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林瑟锦与秦允寒的友谊
林瑟 ...
-
林瑟锦站在窗前,脑海里想象着明年秦允寒的生日:他、允寒还有一个陌生女子坐在一起的情形,这想象让他觉得有点烦躁。全额奖学金毕业于斯坦大学统计与运筹学专业的他,毕业后进入了顶尖的猎头公司BCG波士顿咨询公司,但是一种离群索居般的孤独感让他一年后就离开了,他发现什么功名利禄都不能点燃他的热情,可是他并不是一个无为主义者,他是一个民族责任感很重的人。在异乡,他为了责任感能有的放矢才逃离,可是他发现,对无依无靠孤独感的不断重复和逃离才是他今生的宿命,为了彻底逃离他甚至连七情六欲都摒弃了,选择在秦允寒的友谊里栖息。一直以来秦允寒是最能让他安心的港湾。他转身看着自己屋子里的一切:蓝色条纹被罩是典型的秦允寒风格,正方体的床头灯也一样,棱角分明的几何体家具也一样,七年前他回国后和读大一的秦允寒一起租下这个跃层的房子,两个人帮对方布置房间的提议是林瑟锦提出来的,秦允寒也应允了,本来开始的时候秦允寒每一步装修都想征求林瑟锦的意见,但是林瑟锦告诉他:“我们就是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给对方布置房间,这样才能更深刻的接受彼此。”
秉性寡言的秦允寒不再追究,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打造了这个彻头彻尾的直男房间。秦允寒就是这样的人,许多事情你给他一个理由,哪怕那不符合他的初衷,他也不会再固执己见。对周围人最大限度的包容倾听,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美德,这样的人很容易让人中毒,从初一开始秦允寒的情书就纷至沓来,林瑟锦虽然嘴里说长得帅绝对是唯一原因,但是他非常清楚,不是。林瑟锦虽然也嘲笑秦允寒买的台灯都充满了线性思维,不过住在这样的房间让他整个人都满足踏实。两年前,他们终于用自己赚的钱买下了这所房子,这里成了他们共同的家,而与秦允寒的友谊是他孤寂生命中最大的依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
林瑟锦和秦允寒的初高中毕业于同一所学校,号称这个城市最好的学校。这里学生,一半是天才,一半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学习机器。林瑟锦毫无疑问属于前者,秦允寒则两种都不属于,比天才稍微差一点儿,学习也没有多机械化,但是成绩一直就那么危险的飘着,还不被淘汰。
林瑟锦比秦允寒长五岁,林瑟锦读高二的时候秦允寒刚刚迈入中学的校门,本来应该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因一件事情被成全了一生的友谊。
秦允寒的家庭教育一向比较注重自理能力的培养,初一新生第一天进校园本来是允许家长进去帮着摆放行李的,但是父母亲站在校门口,父亲对秦允寒说:“在家都练习一周了要相信自己的实践能力。”母亲稍微有点担心:“行李会不会太重了。”
父亲:“你看他比其他初一孩子都健壮,怕什么,在一楼拿不动的时候就分两次搬上去,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秦允寒也像个大人一样说:“妈你放心吧,我行的。”
不过秦允寒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从学校大门走到宿舍楼门前的时候,沉重的行李已压的秦允寒满脸涨得通红,看着高高的台阶,他真的都想哭了。这时候一个看起来比秦允寒还瘦小但是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走了过来:“我来帮你吧。”
秦允寒有点逞强:“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那男孩笑了:“别逞能了,我叫林瑟锦,你住几楼。”
秦允寒好像被看透心事一般不好意思的笑了:“421.”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才勉强把行李拿上来,林瑟锦:“需要我帮你铺行李吗?”
秦允寒忙坚决的拒绝了:“不用不用,我都在家练习一周了,谢谢学长了。”
林瑟锦扔下一句:“回头见。”就走了。
晚上在食堂吃饭,秦允寒因为来得晚,座位都没了,只有一群女生旁边还有个位置,他想到都没想就走过去坐下来,因为他实在太饿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个女生说“唉,你们知道吗,我们班级的小不点儿父母是离婚的。”
另一个说:“这不算什么新闻吧?”
第一个女生继续说:“最主要的是他父母都又结婚了。”
一个胖女生:“那也很正常啊。”
第一个女生:“可是他后爸后妈都不要他,各种踢皮球。”
一个脸上有斑点的女生:“那他现在住哪啊。”
第一个女生神秘的:“听说和坐轮椅的奶奶一起。你们说为什么他父母都不要他是不是他有什么问题?”……
秦允寒有点听不下去了,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比他高一头的黝黑黝黑的女生,头发跟男孩一样短,秦允寒在心里想:“这种长相也能做八婆,我还真是不知道,我得教育教育她。”但是一向注重礼貌的当时并没有立刻发作。
那几个女孩吃完离开的时候,秦允寒把半个馒头硬塞进嘴里跟了出去。拦在了那个高个黑女孩面前,其他女孩都好奇的看着他,秦允寒摆手,让她们等自己吃完,终于馒头都咽下去了,秦允寒锤锤胃:“这位姐姐,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周围女生一片哗然,以为是绯闻,秦允寒也不理会,来到食堂旁边远离人群的树下,秦允寒开口了:“姐姐,我认为您刚刚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对的。”女孩这才恍然大悟,不觉得有点懊恼说道:“和你有关吗?”
秦允寒:“这不是和谁有关的事,而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希望别人议论的一面,那个被议论的同学听见刚刚那些话会受伤的,就像别人在背后说你什么,你会开心吗?”
女孩有点诧异的看着秦允寒,反而笑了:“你这小孩,胆子倒是很大,你知道我在我们班的名号吗?”
秦允寒:“学姐什么名号。”
女孩:“李逵奶奶。”
秦允寒差点把胃里的放喷出来,心里说,真是恰当的名字,但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畏惧也没有一丝奚落,继续很有礼貌地:“那李逵奶奶学姐,您接受我的提醒吗?”
女孩说:“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接受你的建议。”
秦允寒说:“我叫秦允寒,初一三班的,谢谢学姐。”
那黑壮女孩被秦允寒的样子弄的怒也不得,气也不得,就说:“好了,我答应你。”
秦允寒再次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不想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眼看,正是今天帮自己拿行李的人,秦允寒张开嘴却忘了对方的姓名,反而是对方说:“秦允寒你好,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秦允寒:“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林瑟锦没有立刻回答:“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操场上,林瑟锦说:“其实她们议论的是我,我本来想找她们的头谈谈,就是你找的那个女孩,所以听见你们的对话了,知道了你的名字。”秦允寒一时间语塞,想安慰又觉得不合适,不知道说什么。
反而是林瑟锦说:“没事儿,许多事情我都习惯了,比起说我没人要,更让我介意的是叫我矮子,这个是我自身存在的缺陷,没人要又不是我的错。”
秦允寒终于找到了光明的突破口:“我爸妈说打篮球能长个,我天天都打,我们一起打篮球吧,你就会长高的。”
林瑟锦也有些惊喜:“我运动神经不发达,打的不好,所以才不好意思与大家一起玩。”
秦允寒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从此,篮球场上再也没有少过两个少年打球的身影,到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林瑟锦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三,一年的时间足足长高了8厘米,这是两个人一起创造的第一个奇迹。从此开始了两个人一起开启了更多奇迹创造之路。
只有心思纯正的人才值得彼此拥有,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最精彩的人生必和纯粹相关联。不计较一时的得失,不臆想灰色的画面,更宽旷的胸怀创造更大的和谐。秦允寒与林瑟锦便是如此,他们以外人不太懂的方式成就了彼此的人生。
秦允寒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是在初中阶段就出现了,友情如此爱情亦然。
秦允寒进入初二,林瑟锦则因为考入了斯坦福,成为学校光荣榜上的一员,每逢大型活动必被提起。
秦允寒多少也受了点儿触动,对待功课比以前用心些,这天周六在家写作业的时候发现数学家庭作业卷纸忘在学校了,要是以往估计就对付过去了,这天正是他刚刚决定好好学习的第三天,他决定去学校取回来写完,毕竟也是要上初三的人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是五月十四号,因为晚上回家他吃了自己的生日蛋糕,林瑟锦也在。
下午四点五十秦允寒来到了学校,门卫今天是最好说话的瘦高个儿,秦允寒又是学校广播站的名人,一拿出胸牌说明来意,门卫就说:“爱学习是好事儿,别乱跑,快点出来。”
秦允寒说:“您放心吧,谢谢。”然后认真的把自行车停在指定区域,摆正,才向自己所在的四号教学楼跑去。校门口的小贩对门卫说:“这孩子挺懂事啊,你看那车停的。”
门卫也开心的说:“可不是,他是我们校工公认最乖的几个孩子之一,长得也帅。”
小贩:“典型的人家的儿子。”
门卫:“哈哈,听说学习一般。”
小贩:“看来人无完人啊。”
秦允寒走上三楼,发现空无一人的学校有一种别样的韵味。长长的走廊,阳光恰好从窗口半射进来,空旷的狭长过道充满了神秘的光辉。秦允寒踏着这光一步步的向走廊尽头自己所在的初二三班走去,教室的门开着,恍若梦境般:一个颀长袅娜的背影,站在第三排秦允寒座位上,对窗口,向外眺望。本来应该是盖过膝盖的鲜红鲜红的裙摆与卷曲的长发被窗口进来的微风一起吹起,让她挺拔白净的大腿若隐若现,裸露的手臂有一种柔弱的风情,左手手腕上绑着一个白色的素花手绢,手绢里隐隐的是什么,应该是白色的纱布?秦允寒盯着光影里那只手腕,迷惑的猜想着。
……
朱权富开车把陈虞从医院里接了出来,一百九十斤的体重,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驾驶座位上,即便是雄壮的路虎车看起来也显得柔弱,他紧皱着眉头,没有和陈虞对话的意思,陈虞忽然说:“我想回我的学校看看。”朱权富没有说话,不过开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调转了车头,在陈虞校门口停车,打了电话:“刘校长吗?对对,我现在已经在校门口了,那你快点过来。”说着挂上了电话。
陈虞:“我想一个人进去走走,不被打扰的。”
朱权富瞪了陈虞一眼,不过还是又拿起电话:“你不用过来了,也不用安排人来接待,不是,我女朋友就是想随便进去走走,你跟门卫说一下就好了,好的,有机会一起喝酒。”
陈虞打开车门,朱权富说道:“你等等。”
陈虞没有回头,但是站住了,朱权富压低声音,但是语气很重:“你别再想些没有用的,你死了你奶奶也得陪葬。”
陈虞微微的抖了下肩膀,过了一会儿一步一步的向校园走去。
门卫笑着出来迎接她,她没有理会,因为她觉得她的每一个表情都会是虚伪的,和对方一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虚伪的。走在布满丁香树的小路上,她有一种迷幻的感觉,这西北角的小路是女生们的最爱,每到春天她们都会刻意的走上这条路,寻找五片花瓣的丁香花,据说那是幸运的象征。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从初中到高中,她怀抱梦想的时光,像这小路一样芬芳的时光,怎么就弄丢了呢,甚至连她自己也被弄丢了。
她走进教学楼,一阶一阶的数着台阶,直到第7阶,她知道她教室的楼层到了,她清晰的记得这个数字,数楼梯也是她众多的乐趣之一。她走在光影里,努力收起自己的胸部和臀部,这一刻她多么的希望自己是一个外表最平庸的女孩啊。她美丽,而且美的妩媚性感,明艳张扬,有一种绝色的诱人气息。腰臀的比例和一般黄种女孩完全不一样,胸部丰满□□的同时还不失去美感,而非圆滚滚界限不清楚的一片。聪慧的眼睛本来明亮就可以了,可是她偏偏的桃花闪烁,漆黑的眼珠若噙着晶莹的水滴般销魂,小巧的嘴唇软糯鲜红也就算了,她又偏偏轻轻的略微丰满的翘起,向在索吻一般。就连鼻子也不是安安稳稳的美丽,鼻尖俏皮的翘着,应和着嘴巴,娇俏绝伦,看着直想让人把她整个吞到嘴里,揽在怀里。而如此出挑的模样配上凝脂般洁白的肌肤谁又能不惊叹不驻足呢。陈虞的美让人只能想到美艳绝伦这个词,就是把她作为模板许多女孩也不敢按照这容颜去整容,因为每一处都独特的独一无二,又彼此呼应,一般人只会弄巧成拙。而相较于自己的身体,陈虞珍爱的是智慧 ,自己头脑里的智慧,以及那些和智慧有关的梦想。正因如此她成长得清醒冷静,从不觉得自己的外表代表什么,也从没有傲娇的姿态,她像所有最普通女孩一样做着踏实的学习梦。
来到教室门口,陈虞注意到上面写着初三三班:“这里已经变成初中的教室了吗?高中部去哪了,无论如何这里是我生命最后有痕迹的地方,我就在这里结束吧。奶奶对不起了,我没有力气守护你了。”陈虞走进曾经的教室,座位没有变。对,就是那个靠着窗子的可以看见喜鹊的座位。她站在自己曾经的座位旁,推开窗,窗外不远就是篮球场,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是啊,她曾经是那么平凡的女孩,做白日梦、挤食堂,拼功课,暗恋男生。那个暗恋的男生是同年组的,健康阳光,充满力量,热爱运动。见到时十次有八次是汗涔涔的样子,他们没有打过招呼,从来没有。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初恋,没有开始人生。就要结束了吗?她已经没有理由继续活着了吗?
忽然陈虞的后背热的发烫,她回过头来,那个在篮球场打球的男生,那个她暗恋的人,正汗涔涔的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的盯着她,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手腕。不是那个男生,是一个更帅的男生,一个完全符合她初恋梦想的男生。
陈虞一下子泪流满面,她扶住桌子,不让自己倒下去,两个人都怔怔的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秦允寒愣住的,除了陈虞的样貌还有她的神态。因为在他看清楚那手腕里的确是纱布的瞬间,窗前的女子一下子没有任何征兆的转过身来,那缠着纱布的手腕和女子带着泪滴的美貌同时把他封印了,女孩很年轻,满脸都是泪水,秦允寒像走进了一副悲伤而美丽的图画里,自己随即成了画的一部分,与画面一起凝固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生都在那一刻永恒了。
陈虞的手机响起,两个人被惊醒了,陈虞没有接电话,只是诺诺的说:“这个是我的座位。”秦允寒只是:“啊啊”他想说也是他的座位,可是没说出来,只是擦着脸上的汗水。电话又响了,陈虞从秦允寒身边走了出去,走向走廊的尽头。就在陈虞即将下楼的一刻,秦允寒忽然苏醒了一般回转身大声说:“你叫什么名字。”陈虞一只手扶着楼梯,浑身颤抖着,秦允寒又大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去找你。也许是救你。”秦允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陈虞克制着自己的颤抖说:“陈虞,我的名字陈虞。”然后扶着楼梯扶手晃晃悠悠的走了下去。
秦允寒呆呆的站在那儿,好久才喘过气来,没有拿数学作业,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校园,从此开始了寻找陈虞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