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2、神秘的猎头公司 目送陈虞上

　　目送陈虞上了电梯，秦允寒来到健身中心楼上的咖啡厅。远远地，一名三十左右的白衣男子在等着他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深棕色皮鞋，面貌斯文秀气，金属细框近视镜后黝黑的眸子闪着睿智的光芒。与身着灰色休闲装，白色运动鞋的秦允寒风格完全迥异。秦允寒径直走过去：“你早来了！”
　　林瑟锦举举手里刚喝一口的卡布奇诺说：“五分钟，恰好够打量周遭。”
　　秦允寒刚刚坐下，一杯拿铁端了上来，秦允寒一边对服务员说谢谢，一边对林瑟锦：“看来你算准了我这个时间到，总是能让一切恰到好处。”
　　林瑟锦微微扬扬眉毛，自信的说：“当然，你的人生节奏对我来说…”
　　秦允寒：“了然于心。”
　　两个人都笑了，秦允寒笑着：“自恋是好，伤神是大，你不要太面面俱到才好，否则会累坏。”
　　林瑟锦也笑了：“哪里会累坏，我是我生命意义的所在，有一种王者的感觉！”说着挥了挥不大的拳头。
　　秦允寒：“好吧，A13收到offer了吗？”
　　林瑟锦：“当然收到了！对了，我觉得H1公司老总，在思维上还有可以突破的空间，哪天咱俩再约他一下。”
　　秦允寒：“H1的老总满嘴的仁义道德，其实满脑子男盗女娼，我看着就头疼，你自己去吧，想给他推荐谁啊。”
　　林瑟锦：“双子座的特长就是对于一切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视而不见吗？两个人的公司总是搞得像我一个人的，你总是这么清高，是希望我们掌握的人才们继续无用武之地吗？这次我想推荐的可是你欣赏的Z9啊。”
　　秦允寒：“唉，让正确的人在正确的地方做正确的事，原来这么难啊。Z9去H1那不是太委屈了。”
　　林瑟锦：“公司成立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很难啊，所以要坚持努力啊！表面上Z9好像会受委屈，但是Z9比较强势，正义感强，并且冒险精神也不差，应该可以让明争暗斗的H1公司有所改观，这不是挺有社会意义的吗。你看我是有多用心，我一天也没放弃让社会的中流砥柱越来越发挥优良作用的初衷呢，你单恋之余也长点心好吗。”
　　秦允寒挺挺身子：“我当然也不会放弃，袁卷开对双方的心里评估数据再给我一下。”林瑟锦从放在旁边的电脑包里拿出了一叠数据交给了秦允寒。秦允寒认真的看了：“看来我只有强势的揭开H1老总的疮疤，才对他会有触动，这样Z9去了工作也会容易开展。”
　　林瑟锦：“当然，他既然想要选择职业经理人制度，并且还最终选择我们这个收费不菲的非主流公司，说明他也是下了决心的。”
　　秦允寒：“我们的业务能力一点不比MBB差好吗,既熟悉中国的企业情况，又有强大人才库，只专注于高端人才的猎头公司除了我们还有谁。”
　　林瑟锦轻声说：“先生请低调，”紧接着莞尔一笑：“不过的确没有谁了。”
　　珠联璧合形容他们一点不为过，如果说陈虞看见秦允寒的时候会质疑他的身份，但是看到林瑟锦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林瑟锦全身上下有一种精灵般干净、聪慧的气质，这气质任何一个纯粹的男性或者女性都难以拥有，也没有谁能与之匹敌。人们会不自觉的抛弃性别去欣赏他，爱他，所以说性别概念在有些闪光的人身上是不适用的。
　　林瑟锦接过秦允寒递过来的文件说：“那我约接下来半个月的某一天见H1公司的老板可以吗？”秦允寒有些迟疑的思索着。
　　林瑟锦调侃他：“司机看起来很不自由啊。”
　　秦允寒：“好吧，最好是上午，一则这个时间对方也清醒，再则我总是有些预感，陈虞那边最近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林瑟锦皱了下眉，一抹忧郁穿越过他的心脏，他依旧清透的笑着，用安慰的口气对秦允寒说：“你的落雁已经万事俱备了好吗，不要担心。”
　　秦允寒：“谁能猜透恶魔的心思。”
　　林瑟锦：“我能猜透啊。你毕竟身在其中，有时候会失去客观，我近距离的接触了他四个月，你要相信我，我们这十二年的计划终于要收尾了。”秦允寒看着林瑟锦，他没有说谢谢，却满眼都是感激之意。
　　林瑟锦笑着说：“我和你友谊开启的特殊方式，注定我们会是一世的朋友，这是我笃定的事情。对了，你也记得多回去看看叔叔阿姨，别总是我这干儿子的问候比你都多。”
　　秦允寒：“他们如胶似漆的，再加上你的关怀就没我什么空间了。”
　　林瑟锦：“算了，不跟你说了，肖战侦探所的拨款我直接打过去了，比去年多了三十个百分点，”
　　秦允寒：“这个还要说啊，他们对我们的工作功不可没。”
　　林瑟锦：“我就是顺便告诉你一声，你的时间快到了吧，今晚早点回来，有惊喜哦。”说着嬉皮笑脸的表情，
　　秦允寒也戏谑的笑了：“最好别把菜烧糊了。”说着起身匆匆忙忙的走了，秦允寒不多的调皮幼稚在林瑟锦面前是敞开的。
　　林瑟锦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有些人在一些人的心中就是这样，注定永远是最深刻的背影，却足够温暖一生，信仰一世。
　　我们去爱谁，怎样去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越清透的人，反而可能越选择对自己残忍的路－－如果寂寞算一种残忍的话。
　　陈虞换了一件长条纹衬衫和一条懒人裤出来，这样的打扮身材矮小的人穿着会显得很奇怪，但是一米七一的她穿起来感觉反而像一只别样慵懒的小猫，轻软婀娜的飘过来，未经任何修饰，自然卷曲的头发也只会给她摄人心魄的美貌增分。秦允寒不觉感叹：“也许就是这绝世的美貌害了她。”是啊，此刻即便是躲在墨镜后面，即便是离自己的车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也仍然被百米外的男人们纷纷贪婪的侧目。
　　秦允寒没有再下车接她，也没有替她打开车门，这是陈虞要求的，而秦允寒也乐于这么做，这让他们显得更亲近。
　　陈虞刚刚坐定，秦允寒就说：“你现在找车位置的本领已经登峰造极了，径直就能找到。”陈虞笑着说：“你教的详细好吗，坐VIP更衣室正对面的电梯，出来向行走方向右手边直行，第一个路口左转，穿过两排车，基本上就看见我们的车了。”秦允寒：“你怎么记得那么好，上学时候就是第一名的乖孩子的缘故吗？”陈虞：嗯？了一声，有些迟疑的，秦允寒忙补充：“我随便猜的，还真的是第一名吗？”
　　陈虞放松的笑了，也不回答，静静欣赏秦允寒的背影，宽宽的肩膀，挺拔的后背，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正义的那种。恍惚中秦允寒的后背生出了翅膀，大大的冲开车顶，一直伸到了停车场的顶棚。他是个天使吗？陈虞因这个想象而落下泪来。在她不知道怎么掩饰镜片挡不住的眼泪的时候，秦允寒已经把纸巾递了过来，陈虞犹豫着没有去接纸巾，秦允寒：“没事儿的，被拍到擦眼泪也没关系，你忘了我能修改这行车记录仪了吗？”
　　陈虞接过纸巾，拿下眼镜，两个人同时怔住了。陈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摘下眼镜，包括在健身房洗澡陈虞都一直戴着眼镜，那样她才有力气看这周围的一切。陈虞因秦允寒带给她的那一瞬间放松付出了代价，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也开始蜷缩，想戴上眼镜手却不听指挥，混沌中她听见秦允寒的声音从天外飘来：“放松下来，没事的。”秦允寒轻轻的从她手里拿下眼镜擦干净，尽量轻巧不碰眼周肌肤，帮她擦了擦泪痕，然后迅速替她戴好眼镜，转回身转回身去：“好了，没事了。”陈虞睁开眼睛，呼吸随着眼镜一起回来了，秦允寒的背影让陈虞更松了一口气，，陈虞完全恢复了正常，秦允寒笑着说：“我们今天还有23分钟，可以慢慢开回去.”陈虞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秦允寒慢慢的发动了车子，这款车是秦允寒选的，当时朱权富提供一堆艳粉、大红的豪车让他帮忙为陈虞选择，秦允寒切中朱权富虚荣的要害，从比尔盖茨谈到莎拉波娃，不露声色的推荐了这款白色911保时捷。当然别人看一眼就知道档次之类的词汇也用上了。十七年来陈虞第一次看见了不是那么不舒服的用品，她明白这与朱权富的审美毫无瓜葛，那一刻起陈虞隐隐觉得秦允寒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拉近了。
　　秦允寒：“你刚刚的举动说明你潜意识里知道我是安全的，但你经验支配的身体是抗拒着。”
　　陈虞：“又是你的心理学理论吗？”
　　秦允寒：“不是理论，是一个事实，现在你勇敢尊重一次你的内心，告诉我一下，刚刚摘下眼镜之前你想到了什么。”
　　陈虞咬紧嘴唇盘算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见你的后背长出了翅膀，天使的翅膀，很大，一直到停车场的棚顶。”
　　秦允寒手腕猛地一抖，急忙向路边停靠，差点酿成追尾，他仿佛浑然不觉，回过头看着陈虞：“你终于知道了，真好，我就是你的天使，我能救你，你要相信我，今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再顺从，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陈虞本来只是在描述绝望心里闪烁的虚幻，没想到在秦允寒嘴里变成正在实现的现实，她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同性恋者都是特别善良的人吗？”
　　秦允寒噗嗤笑了，他性情本就沉默，这样的对话让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刚刚说的话你能记住吗？”
　　陈虞点点头，秦允寒感觉终于在陈虞死去的心里埋了颗复活的种子，这让他十几年来一直悬在嗓子里的心放回去一些：“其他什么都不要问，将来一切会有答案的，你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陈虞半信半疑的点头答应，乖得像个几岁孩子，手里抓着唯一的生存答案，不会放也不能放。
　　车进入高级别墅区隐蔽的大门，秦允寒说：“再主动在我面前摘一次眼镜不？”
　　陈虞表情立刻紧张起来，秦允寒：“看你紧张的，我在开玩笑，放松点儿，记得我的话，一下下就好了。”陈虞点点头，两人不再说话。
　　车进入富余别墅，停在了陈虞卧室楼下的门口。秦允寒走下车，替陈虞打开了门。打扫房间的三姐，也是佣人们的头儿，站在门口迎接。三姐仗着是朱权富的远房亲戚，每每都要以各种方式显示自己的特权，秦允寒目送她们进入楼内，陈虞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走。满脸横肉的三姐回头看了一眼，秦允寒笑着与她再见，她反而装作没看见回过头去。
　　秦允寒腿搭在自行车上，心里说：“陈虞我们都要加油。”
　　回身蹬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刚刚车上的一幕，却如万箭穿心般，不知是苦是甜。
　　他家就在巧克力魔方中的一栋，刚推开门，一堆气球向他涌来，他踩碎了一个，然后连锁反应，全部爆裂。
　　林瑟锦一下子蹦到他面前：“多米诺气球祝你27岁生日快乐！”看着悬在空中的吸铁石和针尖，秦允寒有些懊恼：“这是惊吓，不是祝福。今天不是五月……”在说出十四之前，意识到了今天的确是自己的生日，可是在车上与陈虞谈起这个日子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起来，林瑟锦不禁埋怨：“你不会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吧？”
　　秦允寒说：“真的忘了。”
　　林瑟锦：“本来总觉得你比我小的五岁我是追不回来的，现在看你老的比我快啊，用不了多久你就比年纪大了。”
　　秦允寒笑道：“祝你越活越年轻。”
　　林瑟锦：“这算你的27岁生日愿望吧？”
　　秦允寒：“你想多了，蛋糕呢，来来来我要插蜡烛，正式许愿。”
　　林瑟锦也不生气：“这里这里。”
　　两个人一起来到方方的黑檀木餐桌旁，上面摆着一个心形的巧克力蛋糕，两个人插好蜡烛，秦允寒刚要点，林瑟锦忙制止：“等一下，等一下。”
　　走过去把餐厅的灯调暗：“点吧。”
　　许愿之后，秦允寒把第一块儿蛋糕给了林瑟锦：“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最好的哥们。”
　　两个人吃蛋糕的时候林瑟锦：“陪你过了十二年的生日，我们也算是共同经历一个轮回了，你许了什么愿？别告诉我还是毫无新意。”秦允寒起身重新把灯调亮，笑着回来坐下，也不说话。
　　林瑟锦：“果不其然，真是世态炎凉，友谊薄如纸啊，匆匆忙忙从国外赶回来给你过生日，我这几十年如一日的单身狗，被你以这样苦逼的方式虐，还一句内部消息都不听不到，罢了罢了。”
　　秦允寒：“别说的那么凄惨，我许愿明年的生日，陈虞可以和我一起……”忙又改口：“和我们一起过。”
　　林瑟锦：“解救是计划之中，可落雁本身状况如何？”
　　秦允寒点点头：“今天她在我面前摘下了墨镜。”
　　林瑟锦：“按照袁卷开的说法，那是很危险的啊，没有发生意外吗？”
　　秦允寒：“还好，就是有点颤抖和呼吸急促，我帮她重新戴上之后缓解了。”
　　林瑟锦：“你帮她戴好的？”
　　秦允寒点头，林瑟锦：“看来你在她心里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啊。”秦允寒：“那因为他觉得我是同志，而不是正常男人。”
　　林瑟锦：“女人还真是迟钝，这都分不出来。”
　　秦允寒：“她是一个与世隔绝被囚禁的女孩，怎么能与外面的女人同日而语，我若早生十年也许她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
　　林瑟锦：“若没有这许多波折，恐怕你就不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她认定她。”
　　气氛忽然有点低沉，两个人闷闷的，林瑟锦征询的问：“要喝点儿酒吗？”
　　秦允寒：“算了，我想多回味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怕被酒精冲淡了，”
　　林瑟锦：“也好，那你洗洗睡吧，这里我来收拾。”
　　秦允寒：“你刚回来。”
　　林瑟锦：“你装什么，只要我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收拾好吗。”秦允寒不好意思的笑了：“两个人的住处，一直是……”
　　林瑟锦忙制止秦允寒：“打住，主要是我也喜欢这样，你别傻站着了，上楼吧。”
　　秦允寒上楼去了，林瑟锦哼着歌打扫完毕厨房，走进楼下的浴室。
　　他穿着白色睡袍站在窗前，万家灯火中，有一种孑然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