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26、他刚好在她的频道 尹瑞娇起初

　　尹瑞娇起初是真跑，然后越跑越慢，逐渐变成走，三分钟后干脆停在了路边，回头张望，可倪铁振居然一直没有追上来，尹瑞娇以为倪铁振走错路了，不得不走回到牛肉面店附近的岔路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影，只好回到牛肉面店门口悄悄往里看，见倪铁振正背对着门吃面，气得直跺脚，自己只能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哭，一路来到凌兰家。
　　尹瑞娇让凌兰帮叫了电梯，刚进去一个男人就挤进来，瘦瘦高高的，尹瑞娇吓了一跳，警惕的往旁边躲，那男的冲着她笑了，原来是认识的，她冲口而出：“凌霄。”
　　“你好。”凌霄简单的问候后，恢复了以往的局促，把身子侧过去，一直看自己手里的两个盒子，显然他在犹豫是否继续说话。
　　尹瑞娇被好奇心战胜了烦恼：“你来看凌兰姐？”
　　凌霄像是在回答又像没有含糊的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凌兰家的时候凌霄突然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尹瑞娇：“麻烦你帮我交给凌兰，替我祝她生日快乐。”
　　然后退回电梯。
　　尹瑞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敲门，自己的悲伤情绪也不知道放哪才好了。
　　凌兰开门时看见尹瑞娇迷茫的表情，尹瑞娇先把盒子交给凌兰说：“你前夫给你的，兰姐你今天生日啊？”
　　凌兰：“是吗？我自己都忘了。”
　　尹瑞娇本想大哭可是又觉得在凌兰的生日这么做有点不适合，就变成铿锵的语气：“我和倪铁振分手了。”
　　凌兰边给尹瑞娇递水，边问：“为什么啊，下午不是好好的吗。倪大哥多宠着你，陪你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尹瑞娇还是哭出来了：“他说我是盗窃犯。”
　　然后啰啰嗦嗦的说着牛肉面店的事情经过，凌兰倒是眼睛亮起来：“倪大哥做的太对了，过去我只觉得他对你好，现在发现原来是个有原则的人，娇娇啊其实幼稚不合时宜都可以，但是仗着幼稚就过于的自我，以天真的名义毫无原则的做事，侵害别人的利益就不可爱了，是不懂基本做人道理和自私，我们是朋友才包容你，但是职场是以你做事的准则来衡量人的，你想想你这样同事们跟你关系能好吗？”
　　尹瑞娇摇摇头，丧气的：“的确，你知道的，我一直被排挤，被孤立。不过那是他们嫉妒我学历比他们好，长得漂亮。我是我们报社的最高学历。”
　　凌兰：“娇娇你现在有男朋友有人爱了，我就直言不讳了，你没有一点儿值得别人嫉妒的，不年轻不漂亮，工作这么久你的工作能力又不强，稿子也不比别人写的好，谁还在意你是哪毕业的啊，况且没有人会因为嫉妒而讨厌你，只会因为你的言行不喜欢你。”
　　尹瑞娇有点丧气的：“是实习生自己没有署名的，我看了下，就那么交上去有错吗？”
　　凌兰：“但是事实是稿子是实习生写的，她没有署名因为她知道长幼尊卑，你不给加上就是你不尊重事实。”
　　尹瑞娇本来就是个没有什么城府的人，只是规则意识特别模糊，这时候一味看着凌兰，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好：“那现在反正事实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
　　凌兰：“什么错误只要去修正总比不修正的好。”
　　尹瑞娇：“怎么修正？”
　　凌兰：“如果是我就会找主任和主编分别谈一下，要求把实习生的名字也加上，还要让主编知道稿子也有主任的功劳，人在职场好多事情都需要协作完成，所以集体意识是必须的，这次你知道感激别人，他日别人也会感激你的。”
　　尹瑞娇：“好烦啊，那么啰嗦。”
　　凌兰：“你现在怕啰嗦以后就不怕周围人更看低你吗？娇娇没有永远的秘密，我告诉你如果你不主动去说，最终报社的人还是都会知道稿子不是你写的，不要存侥幸心理。”
　　这句话触动了尹瑞娇，她嘟囔着：“如果我这么做了老倪应该会与我和好吧。”
　　凌兰笑了：“你那么在乎倪大哥啊。以后少欺负人家。”
　　尹瑞娇争辩着才不是，可是已经拨通了主任的电话。披头就说：“李姐文化节的稿子是吴琪帮我写的，把她名字写前面吧，还有你不是改了好多吗，明天我找主编解释一下这事儿，我不能做盗窃犯。”
　　凌兰叹了口气，摇摇头，心说这也太简单生硬了，能解释成这样，不过只好随她去。
　　尹瑞娇倒是很高兴，欢喜的说：“我们主任说她知道，实习生这边她会想办法沟通处理的，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凌兰：“看来你们主任本来对你不报什么希望了，一点进步她就满足了，好好珍惜现在的工作环境吧，如果是我公司你上次在电影发布会捅那么大的娄子早把你开了。”
　　尹瑞娇笑嘻嘻的说：“兰姐，我们今晚给你过生日吧，我请客，让大家都来，喊上男人们。”
　　凌兰笑了：“你就那点小心思。”
　　尹瑞娇在四人群里说：“兰姐今天过生日。”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来星子咖啡屋吧，我现在做一个生日蛋糕。
　　尹瑞娇喊了起来：兰姐，是鱼儿加的那个疯女人，星子咖啡屋的老板。
　　凌兰看了一眼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好啊，我们就去星子咖啡屋。”
　　同时在屏幕上打上了一行字：“非常荣幸，一会见，谢谢。”
　　凌兰回身看见那两个盒子，站了一会儿，尹瑞娇问：“里面会是什么，好好奇啊，待会带上吧。”
　　凌兰：“算了，过去就该停留在过去，碰它又有什么意义。”
　　陈虞看见凌兰过生日，不觉后悔刚刚拒绝秦允寒过来，那样可以一起去，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可今天的经历让她觉得一个人出门好可怕。
　　正穿着外衣电话响了是秦允寒：“兰姐今天过生日啊。”
　　陈虞：“你怎么知道的？”
　　秦允寒：“尹瑞娇邀请我去星子咖啡。”
　　陈虞：“就她嘴最快。”
　　秦允寒：“我去接你吧。”
　　陈虞：“不用，你别折腾，我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秦允寒：“不是刻意接你，刚好在附近办事，估计十分钟就能到，到了给你电话。”
　　陈虞惊喜万分：“这样啊，那太好了。”
　　秦允寒放下电话急忙把衣服穿好，看看对门没动静，匆忙闪身出来，跑到楼下，把停在地下车库的车开出来，稳定住情绪，整理好衣服，又看看头型，刚拿起手机，陈虞却走了出来，秦允寒惊出一身冷汗，生怕秘密被发现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你，怎么？”
　　陈虞笑了：“你忘了我俩的默契，感觉你快到了，在窗口一看恰好车进来，我就下楼了。”
　　秦允寒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我隔着墨镜看了你三年，不对应该说是你隔着墨镜看了我三年。说实话你那时候是不是每天都盯着我看啊。”
　　陈虞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还真是，那时候觉得太好奇了。”
　　秦允寒故意的：“怎么好奇法？”
　　陈虞笑笑，不再说话。
　　秦允寒也不追问，两个人好像忽然恢复了在富余别墅的默契，那些静谧的保持着礼貌距离，彼此探寻和审视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秦允寒的闯入，给陈虞封闭的生活开了窗。
　　那天陈虞与朱权富沉闷的吃着午餐，朱权富回来见陈虞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次从富余别墅走之前一直坚持让陈虞陪他吃一次饭，三姐边上菜边絮叨：“早晨才回来，怎么这会儿就走呢，朱爷，你都有四个月没回来了。”
　　朱权富不耐烦的：“没你说话的份儿”
　　三姐只好闭嘴，但是同时不停地给陈虞使眼色，让陈虞帮朱权富倒酒，陈虞没有任何表情的把脸转过去。
　　朱权富咳嗽了一声，三姐急忙下去了，朱权富：“连农妇出身的保姆都知道你该讨好我，你没有想过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早晚会死的很难看吗。”
　　陈虞还是没有表情，也不回答。
　　朱权富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扔给陈虞：“这人就是你今后的司机。”
　　陈虞本来一点不关心，但是那个目光温暖的男孩的眼睛仿佛一直看着她，她的心抖了一下，这实在不是朱权富能做的，朱权富嘲笑的看着陈虞说：“戴着墨镜你就看不懂男人了吗？别想多了，他是个GAY，有男朋友，你今后可以多少到附近转转，免得将来离开我以后马路都不认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朱权富已经计划让她离开，只不过这计划被朱权富自己一拖再拖。
　　朱权富走了，汽车已驶出富余别墅。陈虞才站起来，迟疑一下，拿起了那张简历，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摘下自从自杀后开始戴着的墨镜，看着那男孩的眼睛，确实很温暖。
　　晚上邢乐过来看她，每次朱权富走之后邢乐都会过来，怕她出意外。
　　见她正在床上发呆，就问：“想什么呢。”
　　陈虞指指那份简历：“新来的司机。”
　　邢乐：“怎么？”
　　陈虞：“目光好温暖，这样的人怎么会到朱权富身边呢。”
　　邢乐拿起简历惊喜地：“他居然成功了。”
　　陈虞不解的看着邢乐。
　　邢乐：“这就是要救我们的男孩，他说会进入富余别墅，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陈虞坐了起来，说：“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邢乐摇摇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也许是出于正义感吧。”
　　陈虞又拿起简历看着那小小的照片，的确男孩的目光里写满了温和与良善，可这样就是搭救她的理由，会不会有点牵强？也许就这么简单，邢乐阿姨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但他能成功吗？
　　邢乐拉着陈虞的手：“孩子，不想太多，现在你只要记得这个人值得信任，像邢阿姨一样，仅此而已，就可以了。”
　　陈虞点点头，靠在邢乐的怀里，闭上眼睛。
　　邢乐走后，陈虞微信出现了一个新增联络人：陈小姐我是您的司机秦允寒。
　　陈虞通过之后秦允寒发了一条消息：“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您有事随时叫我。”
　　陈虞只回了个OK。
　　第二天司机主动打来了电话：“陈小姐，今天下午两点钟在天地艺术中心有一个工艺设计展览，我跟朱总沟通过了，我中午12点过去接您。”
　　陈虞愣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事情过去并没有过，最多也就是个珠宝展览什么的，她从来都是一一回绝。
　　见陈虞不说话，对方停了会儿用温柔浑厚舒缓的声音说：“那我就十二点过去接您了，好吗？”
　　陈虞被那声音暖到，终于说出来两个字：“好的。”然后就逃避般的挂上电话。
　　陈虞穿了一套素白的衣服，一双深灰色亮皮方跟的鞋，拿着同色系，但非亮皮的手包，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而干净，这就足够了，彰显干净就好，虽然她内心很无力。
　　秦允寒一套一套的换着衣服，林瑟锦在旁边揶揄道：“司机先生，您想多了，你作为一名gay，穿什么样她都不会觉得你有魅力，更想不到会是初恋从天而降，省省得了。”
　　秦允寒瞪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我是想我的样子让她感觉放松，她每天活得多灰暗痛苦和封闭啊，我要让她愿意鲜活起来。”
　　林瑟锦：“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承认是你自己血脉喷张不就得了。”
　　林瑟锦拿起一条牛仔裤一件暖蓝色卫衣递给秦允寒。
　　秦允寒头摇个不停：“不行，这太随便了”
　　林瑟锦：“你看看几点了好吗？你都在这找衣服找一个半小时了。”
　　秦允寒一看已经十一点三十五了。
　　只好采纳了林瑟锦的建议，跑了出来。
　　他把车停在楼下，打开车门，站在门旁边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再给陈虞打个电话，又想想一般司机不能这样，如果她在窗口看着这一切应该五分钟就可以下来，可她大概不会看。
　　秦允寒这么想着，悄悄看了看手表，车停下来四分四十秒左右，陈虞出现在门口，她的确在看着车，说明有期待，这让秦允寒感到很欣慰。
　　十三岁到二十三岁，这次重逢秦允寒等了十年，十年前带伤的火红变成了隔着墨镜的洁白，没有光影，一片静谧，静谧的全世界只剩下陈虞靠近的脚步声，在压抑到接近窒息的空气中，如蜻蜓点水般拨弄秦允寒的心灵。
　　洁白的没有一丝尘埃，这就是陈虞想告诉自己的吗，秦允寒这么觉着，陈虞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秦允寒知道自己应该说一个请字，喉咙却被塞住，陈虞仍是十年前那个陈虞，丝毫未变，只是多了层清冷。她完全没有介意这种安静，自己也一声不响的上车，秦允寒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室，那一刻他知道世界记下了自己眼里的血红。
　　陈虞在楼上远远的看见那个男孩，那个据说能拯救她的司机。比起照片显得成熟一些，或许是因为身材吧，怎么也有一米八五的个子，一点都不显得细弱，宽肩膀，腰比一般男子要细，整个人健康挺拔，衣服的颜色柔和清淡，样子也简单舒适，因为隔着墨镜，陈虞肆意看他的眼睛，这目光比照片上更温暖坚定，让陈虞很安心，可怎么回事？两个人身体交错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出现了含泪的深情，怎么可能，是错觉吧？陈虞坐在后面座位上，闭了下眼睛，想闪开错觉。睁开眼，男孩正看着她，好像在等待自己苏醒，陈虞忙正正身躯，迎接那温暖的目光。男孩，不，其实该叫男子，一个温暖的男子。她勉强笑笑，他看起来也并不轻松，整理了两次安全带才说：“现在要出发了，可以吗？”
　　陈虞点点头，禁锢让她习惯省略说每一个字。
　　秦允寒发动了车子，他哪都不想去，什么艺术展，他要带着她直接逃跑，去海角天涯。她那么脆弱那么落寞，分明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
　　陈虞坐在车后座上，隔着墨镜仔细的看秦允寒，甚至想摘下墨镜看清他毛孔的样子，这个人像邢乐阿姨一样值得信任吗？他今天会直接开车去海角天涯吧。
　　车子一直向前，一直向前，陈虞不问也不动。
　　两个人内心期待着一样的结果。
　　电话响了，秦允寒用蓝牙耳机接听，是林瑟锦：“你去哪了？”秦允寒不说话，林瑟锦咆哮着：“你疯了吗？想害死她，也害死你自己吗？你不知道朱权富是什么人物吗？别让我们之前的努力毁于一旦！你醒醒。”
　　秦允寒如梦初醒，猛的刹住车，陈虞重重的前倾，眼镜差点掉了，秦允寒疲惫的声音：“你没事吧。”
　　陈虞低头戴好墨镜：“我没事。”
　　秦允寒擦着额头：“对不起，陈小姐我走错路了。”
　　陈虞没有再说话，心想，因为这通电话，逃跑计划失败了吧，看着秦允寒额头上的汗珠，她心里对他说：“没关系，我并不埋怨你。”
　　她从盒子里拿出纸巾，递给秦允寒，秦允寒接过纸巾擦了脸也擦了眼睛，这是多么及时的纸巾啊。秦允寒强迫自己冷静，把脸埋在纸巾里，除了擦汗还要擦干其他东西。在心里默念：“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陈虞你可以再坚持的，我也可以。”
　　车终于停在了艺术馆门前，秦允寒下来帮陈虞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