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25、第一滴血 电话里传出

　　电话里传出一个不耐烦中年男人的声音：“喂，”陈虞字斟句酌：“您好，我叫陈虞昨天投的简历，应聘策划宣传经理这一职位。”
　　对方立刻显得很热情：“陈小姐您好，我看了您的简历，比较符合我们公司的需要。”
　　陈虞：“那我什么时间能去面试呢？”
　　对方：“照片是本人近照吗？”
　　陈虞：“是的。”
　　对方：“您随时可以来面试。”
　　陈虞很开心：“那我现在过去可以吗，大约一个小时候到。”
　　男子：“好的，按照上面的地址过来就好，待会儿见。”
　　陈虞没有刻意的打扮，只确定了衣服的干净整洁，因为她对自己的外表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不希望因外貌把不好的因素带入职场。她精心准备了一份资料，包含对策划宣传经理这个职业的理解，关于地产销售策划的一些见解，及三张宣传设计图，毕竟她学过工艺设计，对自己胜任这个工作很有信心。
　　所谓公司在一个写字大厦顶层，长长的走廊，有的上面有公司的名字，有的只有门牌号，她到的门前就只有门牌号。敲门进去陈虞略微有点儿惊讶，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杂乱的办公桌，和几把散放着的椅子，上面杂七杂八的放着些文件之类的东西。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和声音一样平常的中年男子，头发上全是湿漉漉的油渍。陈虞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也许公司刚刚筹备所以才比较无序，陈虞暗暗安慰自己，仍旧毕恭毕敬的鞠躬：“您好，我是刚刚一个小时前通电话的应聘者陈虞。”同时递上自己颇为自豪的应聘资料。没想到对方看都没看，直接就放在了桌子上，毫不掩饰欣喜地说：“怎么比照片还漂亮，我以为照片肯定是二十年前拍的呢，陈虞小姐您有三十六岁？”
　　陈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这样的问话，对方主动伸出手来握手，陈虞向后退一段距离，没有握，同时提醒：“余经理您好，我的简历都是真实的，刚刚交给您的资料是我对这个职位的理解和规划，麻烦您看一下。”
　　对方拿起资料，显然为了应付。简单的翻翻就放下：“非常好，想不到您这么有才华。”
　　陈虞深深的怀疑他说这话的依据，中年男子却改变谈话方向：“陈虞小姐您能喝酒吗？”
　　陈虞诧异的：“什么？”
　　中年男子用解释的语气：“我这个公司刚刚起步，不可能一下子雇佣太多人，所以对工作人员要求可能全面一些，会有应酬之类的。”
　　他拿起陈虞的简历看了一眼：“我看您上面写的是未婚是吧？这样的话如果加班回家晚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到此在陈虞的心里已经放弃了这份工作，但是她还是忍耐着说：“我以为您会更注重策划能力。”
　　男子：“策划能力当然很重要，你策划能力没有问题，关键前期需要和我一起出去谈生意，一起创业，的伙伴、兄弟、朋友，也可以说情人、爱人、甚至家人，创业就是这样，要我们一起一步步向前走。”
　　陈虞站起来说：“余经理，我想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陈虞极力保持着礼貌，转身离开。
　　回来时为了省钱，选择了一辆始发站公交，坐在最后面的座位，避免与异性有肢体接触。陈虞一路呆呆的看着窗外，刚下公交，一个瘦小的男子追了上来叫住她，陈虞诧异的看着对方说：“有什么事吗？”
　　男子拿出手机，涨红了脸：“我昨天就看见过你一次，也住附近吧，我们交个朋友。”
　　陈虞一句话没有说就径直走开了，男子没有追上来，估计说那样一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只是一直呆呆的看着陈虞的背影。
　　陈虞逃回自己的出租屋，秦允寒远远的目睹这一切，上去就给了正想转身的瘦小男子一拳，男子愤怒的：“你干嘛？”
　　秦允寒：“我这是警告，再搭讪我的女朋友，就阉了你。”
　　男子眼神怯懦：“你女朋友？”
　　秦允寒：“就是刚刚你说要认识一下的女孩。滚开。”
　　男子慌忙逃走，一句话没敢再说。
　　这时手机响了，是肖战，秦允寒仍带着气：“肖战，查到了吗？”
　　肖战：“就是一家皮包公司，我把地址和电话发你微信里了。”
　　秦允寒：“好的，谢了，回头再联络。”说着已经挂断了电话
　　肖战自己对着手机说：“又搞什么鬼，只有和陈虞有关才会这样吧。”
　　秦允寒毫不迟疑的打通了肖战发给他的电话号码：“余姚你借招聘的机会骚扰陈虞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现在警告你，请你注意点，”
　　余姚结结巴巴的：“陈虞陈虞，哦，是她来应聘，我怎么骚扰了。你谁啊？”
　　秦允寒：“你管我是谁，这是口头警告一次。”
　　说着挂断电话，余姚看看来电信息，显示是未知号码，战战兢兢的赶紧把手里还爱不释手的陈虞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里。
　　陈虞进浴室拼命冲着澡，出来后躺在床上用枕巾盖住脸，内心的伤口再次开裂，她和这世界衔接的问题出在哪？自己的错吗，要怎么办，心甘情愿退出外面的世界，然后蜷缩到秦允寒的臂弯里吗？可是她甚至做不到蜷缩在臂弯里这个简单的动作，只能躲在秦允寒的灵魂里，又让秦允寒得不到自己。这个决定的代价将是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堵推不倒的墙，而她也将永远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陈虞咬牙坐起来打开电脑，继续奋战，值得开心的是翻译的那篇日文的收入打回来了，虽然只有三百元，但安慰了她受伤的心，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是秦允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生怕秦允寒问应聘的事情，还好秦允寒说：“我想着你那么粗心肯定不会给自己准备吃的，我帮你定了点蔬菜和水果，估计一会儿就能送到。”
　　陈虞这才想起来她的确一天没有吃东西，感激的：“太好了，我正需要。”
　　秦允寒试探地：“今天恰好没什么事情，我待会儿过去，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陈虞的内心希望见他，可想到见面难免说工作，就叹了口气：“我今天有点累，改天吧，你早点回家歇着吧。”秦允寒说：“也好。那你别太累，有事儿就告诉我。”
　　秦允寒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其实就靠在对面房间的门上，他挂上电话，打开屋内的监控看着，由监控里正好可以看见陈虞的门，不一会儿外卖小哥提着菜上来了，敲门，陈虞说：“放在门口吧。”
　　秦允寒称赞道：“聪明。”外卖员的脚步远了，陈虞裹着白色的浴袍打开门，半干的短发搭在眼睛旁边，搭配天然明艳的唇色，看起来颇为性感，陈虞迅速的拿了袋子关上门。
　　秦允寒往后仰仰头，：“怪不得不欢迎我来，好吧，我也吃饭了。”
　　自己拿着两包方便面走进厨房。
　　陈虞煮了一个青菜汤，吃着苹果，算是晚餐，手机微信响了一下，是凌兰发的一条信息：“娇娇被求婚了，……但拒绝了，说要等到101次。”正看着这信息笑的时候尹瑞娇的电话已经打过来，
　　陈虞笑道：“果然是越单纯越幸福。”
　　她笑容满面的接起电话，这是今天最快乐的时刻。
　　秦允寒边吃泡面边打开电脑，恰好身在美国的林瑟锦发视频过来。
　　秦允寒：“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林瑟锦：“倒时差睡不着。”
　　秦允寒：继承人接触起来感觉怎么样，有培养的方向没？
　　林瑟锦：“桀骜有余，才华不足，优点是思想会比较开阔，缺点就太自以为是，搞不好就会弄成妄自尊大的绣花枕头。”
　　秦允寒：那你要多费点心思了，我们合同都签了，且他老爸还算是一个有作为的民营企业家，怎么也不能二代就废了啊。
　　林瑟锦：“那是自然，我昨天颇费周折带他去哈佛逛了一圈，人家完全没放在眼里，一点没走心。”
　　秦允寒：“如果不喜欢那回来读北大清华吧。”
　　林瑟锦：“他明知道北大清华更考不上不是，反正你别担心，我已经制定了一套基本的方案，只要他老爸点头我就能制服他。你怎么回事？就吃这个。”
　　秦允寒：“今天有点事儿”
　　林瑟锦：“邮箱网站我刚看完，什么工作都没有进展啊，不是又围着陈虞转呢吧。”
　　秦允寒：“你想多了。”
　　林瑟锦：“爱情固然重要，可是承诺也很重要，不要忘了我们已经答应仲孙新一定向挖凌兰姐的事情。”
　　秦允寒：“这也是对凌兰姐好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呢，对了我这两天琢磨着凌兰姐他们公司不是要招聘人才吗，可不可以劝凌兰姐利用这个机会选择一个可以替代她的人。”
　　林瑟锦：“这个我也想过，可是按照凌兰姐的性格，她主动离开几乎不可能。”
　　秦允寒：“那就得从他们老总那做文章了，他不是还想让兰姐兼顾市场开发吗，我们找一个有市场开发能力能兼顾兰姐工作的，让兰姐被辞退，不行不行。”
　　林瑟锦：“怎么了，听起来不错啊”
　　秦允寒：“那样岂不是让兰姐感觉到人性很残忍的一面，”
　　林瑟锦：“你怎么那么妇人之仁，兰姐这些年摸爬滚打受的打击并不少，这个年纪不会因为一些事情伤不起，放心吧，年轻人，大胆去做，我保证我们不会失去现在的兰姐的。”
　　秦允寒举起手中的方便面碗向屏幕方向作势要扔，：“今天爸爸得教训你一下了。”
　　林瑟锦：“幼稚，”
　　然后关掉了视频，秦允寒笑着抱怨道：“这小子牛了啊，这么甩我，莫非有新的灵魂伴侣了。”
　　陈虞的晚餐吃完，却发现女人帮群里不停的闪烁，打开看时，是尹瑞娇在发视频秀恩爱，群里现在加入了武萧蔷，但她一句话一个表情也没有发过。可陈虞第六感觉她一直在关注。
　　视频里尹瑞娇拉着倪铁振，倪铁振走一步停两步的说：“娇娇这里还是算了吧，”
　　尹瑞娇：“什么算了啊，你不是说陪我做一百件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做而没做的事情吗，这就是其中之一啊，这么快就想反悔。”
　　倪铁振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们去旋转木马那吧，你看那不也是孩子们玩的吗。”
　　尹瑞娇：“少废话，”然后对着镜头说：“你们倪宝宝那么抗拒的游戏到底是什么呢，请看”
　　镜头上出现了一个布满塑料球和玩偶的场地，里面一些孩子正在互相追逐，尹瑞娇：“当当当当”然后把镜头对着自己：“怎么样。”
　　凌兰打了一行字：大写的尴尬。
　　尹瑞娇：“我们开玩了。”然后关了镜头。
　　倪铁振和尹瑞娇此时已经站在了塑料球里，上半身在外面，周围孩子诧异的看着他们。倪铁振果然是满脸大写的尴尬，尹瑞娇则完全一副不管不顾的表情，笑着向倪铁振扔球，扔玩偶，倪铁振看见尹瑞娇满脸的笑，索性自己眉头也舒展开来，一脸宠溺的表情，尽量跟着尹瑞娇的节奏，看起来的笨拙与别扭皆因为用力过猛。
　　两个人去蹦床区的时候倪铁振鼓足勇气：“你这么喜欢玩这些游戏我们去成人游乐场吧，在这儿童游乐场会打扰小朋友们。”
　　尹瑞娇：“成人的多可怕啊，我如果敢玩那些还费什么话啊，你是木头啊，一点都不懂人心。”
　　说着扭脸就走了，倪铁振叹口气，只好追上去哄着：“我们再去那边玩蹦床吧”
　　尹瑞娇：“没有心情了，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倪铁振：“我们每天这么在外面吃多不健康，回去我给你做吧。”
　　尹瑞娇看着他，说：“是没钱了吧？钱包给我。”
　　倪铁振嘴里说着：“不是”手捂着钱包。
　　尹瑞娇还是抢了过去，一看只有三张一百元的，尹瑞娇叹口气：“算了，我们今天吃牛肉面好了。”
　　看见尹瑞娇并没有因为这个而生气，倪铁振也高兴起来：“虽然分红还要一个月能拿到，但我后天就能拿到养老院的工资了。”
　　尹瑞娇：“你拿的还不是陈虞捐助的钱，什么工资。”
　　倪铁振本来一直堆笑的脸瞬间石化了，而且有点发紫，不过他仍然坚持的笑着，显然已经有点习惯这种被怼模式。
　　等牛肉面的时候尹瑞娇说，跟你说一件开心的：“我的稿子被表扬了。”
　　倪铁振也很开心，问：“哪篇啊？”
　　尹瑞娇：“就是文化节那篇。”
　　倪铁振仔细回想：“哪个文化节？”
　　尹瑞娇：“上周六下午啊。”
　　倪铁振;“那天我们俩不是一起去展览馆买衣服了吗，实习生代写的。”
　　尹瑞娇不以为然：“是啊，这你都记得。”
　　倪铁振笑了：“你的事情我哪一件不记得，署了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啊？这实习生不错，不过这样也是应该的，你一直带着她。”
　　尹瑞娇：“怎么是两个人的名字，那是我的采访任务，自然只有我自己的名字，主编亲自表扬的呢。哈哈，我们主任还稍微改了改，说实在的也有她一点功劳，不过该着我命好，估计能上这个月的最佳。”
　　倪铁振表情严肃起来，皱着眉，尹瑞娇第一次看他这样，不禁纳闷：“你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倪铁振：“娇娇盗窃是一种犯罪，如果一个普通稿子就算了，这样被作为样稿的稿子明明没有你的任何功劳，却是你接受表扬，你不觉脸红吗？”
　　尹瑞娇见惯了倪铁振的低三下四，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你疯了，我盗窃，我惭愧，我为什么惭愧，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实习生写她自己名字被表扬才怪，这是我命好。”
　　倪铁振丝毫不让步：“娇娇我什么都可以惯着你，但是这是原则问题，我帮着你等于是害你，我一辈子是窝窝囊囊也没有什么成就，但是我到今天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你都长到四十岁了连偷窃是可耻的都不知道吗？社会是有普遍是非观和行为准则的，是不能凡事都以个人好恶为基准的。”
　　倪铁振越说越激动，尹瑞娇一下子把桌上的餐具都推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走：“倪铁振我和你一刀两断。”
　　倪铁振正要去追，服务员拦住他：“先生损坏的餐具需要赔偿。”
　　倪铁振情绪也很激动，手有点颤抖的打开钱包，这时候面也上来了，倪铁振看看两碗面犹豫一下，坐了下来，把两碗面一口不剩的全部都吃掉了。边吃边嘟囔着：“不能浪费食物，我和食物明明都没有错。”
　　就这样他没有再去追尹瑞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