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23、 谁的秘密最值得交换 凌兰仰望窗

　　凌兰仰望窗外：“雪停了，我猜想现在这世界一片洁白。”
　　林瑟锦笑了：“不用猜，就是一片洁白，因为深夜保护了雪。”
　　凌兰：“那么我们把手机关掉、电话线拔掉，在这洁白的夜里，好好睡一觉吧。都睡地上，像四个流浪的孩子一样。”
　　此时仰面躺在地毯上的陈虞说：“好啊，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的不孤单。”
　　听她这么一说林瑟锦与秦允寒一跃而起开始铺床铺，
　　凌兰不屑的看着他俩：“你们有那么兴奋吗？和两个老女人做幼儿园同学。”
　　林瑟锦：“我们现在都是同龄的好吗？兰姐本来穿越的时光就不多，你怎么总不忘现实。”
　　凌兰叹了一口气：“其实鱼儿刚刚说出了我的心声，一个离婚且失去父母的女人每到节假日的孤独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感谢这个平安夜，也谢谢你们。”
　　这时候四床被褥已经铺好，陈虞就近在最里面的角落躺下来，凌兰挨着她。林瑟锦与秦允寒的被褥在外围斜放着，四个人组成松散的圆形，相互依偎又各自独立。
　　陈虞蜷缩着身体面对着墙壁说：“兰姐你父母也去世的很早吗？”
　　凌兰：“不是特别早，我妈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好那个时候有凌霄，他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日子，甚至为了照顾我，从他的大学退学，复读考进了我的大学，比我大三岁的他，甘愿做我学弟。”
　　林瑟锦：“听起来你的确经历了童话般的爱情。”
　　凌兰冷笑了一下：“我父亲去世时候的一些事情是我下决心离婚的唯一理由。”
　　秦允寒：“太伤心不说也罢。”
　　凌兰：“不，跟你们分享埋藏多年的记忆对我也是一种洗涤，让自己就此解脱。那时候他出轨已半工开，他们家没有人探望重病中的父亲，也没有任何人管我和孩子，既带孩子又跑医院让我心力交瘁，一天从医院回来，家里的门锁居然被换掉了，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吗？除父母之外你心里唯一的依靠，你唯一的家，把你拒之门外。在那之前我每天都抱幻想他明天就会和我和好的。可是结果是我和我儿子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赶出来。”
　　陈虞：“这有点过分了，你怎么不理论？”
　　凌兰：“我哪有力气和时间去理论这些，父亲在病床上，即便这样我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只是一时糊涂，我要等他清醒，那时我们仍然是最亲最爱的爱人，虽然在这个期间凌霄一次没有来看过我爸，或者孩子，一年后我爸爸去世，我失魂落魄的抱着孩子重新敲开已经换了门锁的，曾经的那个家，是婆婆开的门”我哭着说：“妈你帮我照看下孩子，我爸走了。”
　　我婆婆没有接孩子冷冷的回答我：“你的事情别来找我，孩子谁生的谁管，这房子是我的钱买的，没写凌霄的名字也没你的份儿，其他的事情我可不管。”
　　众人都沉默了，陈虞转身握着凌兰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却没有颤抖，声音平静如湖水：“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彻底改变了，那一刻我的婚姻死了，我心里的爱情也死了，我发誓不再和这家人有任何瓜葛，靠自己活下去，让儿子好好的长大。看看这不是做到了吗，事实证明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孩子也能正直骄傲的活着。’
　　林瑟锦拍拍凌兰的背没说话，秦允寒：“兰姐，考虑换一下工作吧。你不亏欠任何人，有资格活得更好一点。”
　　凌兰笑了：“怎么又谈这个，我是有原则的人懂吗？”
　　林瑟锦：“深刻的话题最后怎么又庸俗了呢，睡觉睡觉。”
　　凌兰打了个长长的哈切：“睡吧。”
　　四个人不知道谁先睡着的，最奇怪的是林瑟锦居然没有发出鼾声，原来他一直拼命瞪着眼睛，怕影响大家，最懂他的秦允寒迷迷糊糊地说：“你别死撑着了，不行就出去睡吧。”
　　林瑟锦低声地：“我怎么舍得，就像兰姐和鱼儿说的这是我生命里最不孤单的时刻。你安心睡你的，别管我。”
　　秦允寒笑着睡着了，林瑟锦揉了揉眼睛，继续拼命瞪着，开心的笑了。
　　林瑟锦一直是普通人眼里智商超群的人才，这个天才的成长里却夹杂了太多的敏感自卑与孤单。矮小的个子，被父母双双抛弃的经历，让他拼命上进，靠每天增长的光环包裹内心深处不被父母接纳缘起的自卑，却一刻没有减少孤单。他的内心那么渴望爱与温暖，可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依靠，慢慢他发现自己谁也不爱了，身体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女生，也包括一个男生有过激情的生理反应，他的灵魂早已不在躯壳之内。
　　天资聪慧，赋予他敏锐的洞察力，知道谁是最好的，比如允寒，比如陈虞，当初主动接近秦允寒，现在又积极接触陈虞，可这些都与躯壳无关，甚至与内心也无关，只关乎灵魂，它客观冷静，轻而易举就判断出谁是自己的知己。今天看见陈虞读书卡片证明他的判断一点儿没错，残缺的陈虞是美好强大的女人，且这美好与强大无关外表，美丽的表象只增加了她的苦难，苦难历练了心智。因为有稳固的思想根基，世俗无法吞没她，只让陈虞更强大，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与众不同也就意味着孤独，孤独的气质对于林瑟锦来说是一种惺惺相惜。他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应该就是像他对允寒的情感一样的吧。因为灵魂直觉的敏锐，他当初毫不犹豫的走近允寒，十二年，一起买房，一起创业，到今天并无悔意。林瑟锦知道他与秦允寒彼此相吸，并且坚信这情感最终会战胜一切，包括世俗人嘴里所谓的爱情。因此一点儿都不嫉妒允寒与陈虞，他懂他们两个。可是他们同样懂他吗？知道冰冷躯壳内孤独的灵魂正渴望分享他们的人生吗？他们会一生一世的容留他这个怪物吗？
　　“这世上怕没有人配得上林精灵，我预感孤独才是他的宿命。”
　　陈虞的话猝不及防的在林瑟锦耳边响起，她知道孤独是我的宿命，她知道那只是我身体的宿命吗？而我的灵魂并非一直在真空。
　　正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秦允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不一会儿拿着医用棉花回来了，他用医用棉团成六个大大的棉球，一一小心翼翼的给熟睡的女生塞耳朵，到陈虞那尤其谨慎，害怕因为触碰让陈虞警觉，几次都没有成功，林瑟锦已经会意，坐起来小声说：“我来。”
　　果然灵巧的林瑟锦一次成功了，躺下来的时候秦允寒嘟囔：“你怎么那么厉害。”
　　林瑟锦：“我是身无杂念，你对鱼儿的欲念太多了，阿弥陀佛。”
　　秦允寒踹了林瑟锦一脚，林瑟锦说：“哎呦，腿，我腿上的伤。”
　　秦允寒忙爬起来：“踹到伤口了，你没事吧？”
　　林瑟锦：“你这么善良多情可怎么活。骗你呢，塞上耳朵睡你的吧。我要困死了”说着伸了个懒腰，之后把身体蜷起来闭上了眼睛。
　　秦允寒自己塞上棉花瞬间秒睡，林瑟锦默默的揉着腿，刚刚真的是碰到了他的伤口，可他不想秦允寒知道。
　　谁比谁更善良，谁比谁更爱谁，此刻窗外苍白的月光和苍白的世界一样，想用一个颜色掩盖所有异象。
　　林瑟锦终于心安理得的睡了，鼾声比平时小很多，因为他的内心第一次觉得不需要向喧嚣的周遭呐喊。
　　第二天最早醒来的凌兰睁开眼睛也已经是十一点了，耳朵里一点儿声音没有，伸进手去拿出两个棉球。
　　感慨道：“果然都是顶级暖男。”
　　陈虞蜷缩在墙角对着墙壁抱着被子熟睡着，像个婴儿，凌兰怀疑她这一夜都没有动过，现在连一点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若不是起伏的脊背竟像死去了一般安静。
　　林瑟锦脸朝上，四肢张开，好像要拥抱世界，也好像在向世界求拥抱。秦允寒正脸侧对着他们，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凌兰：“睡梦中都如此阳光怕只有这个大男孩了。”
　　凌兰绕开他们，小心的起床，洗了澡。做了双皮奶，取出一块儿前天酱好的牛肉切了，还拌了四个小菜，一份水果沙拉，同时在做菜间歇做了一整套的健身。像凌兰这样的女人虽然不年轻也不美丽，但长期的自律与努力，让她的魅力随着年龄一起增长着，人生越来越有光彩，被前夫二十年后想起一点也不奇怪。
　　门铃没有响，门却忽然被暴击，整个房子都在震动，没塞棉球的林瑟锦呼的爬起来，看见一左一右两个人居然还在睡，一个阳光温暖如少年，一个缱绻如婴儿，不觉幸福感一下子涌上来，索性又仰面躺下，不理会门口的动静，只竖着耳朵听外间传来的声音。
　　尹瑞娇尖利的半吼着：“兰姐我要报警。”
　　接着传来倪铁振低声下气的语气：“娇娇，明明是两个人做的事情，你报警我怎么办。”
　　尹瑞娇：“你闭嘴。”
　　倪铁振立刻没了声音，凌兰压低的声音传来：“小点声，他们三个还没醒呢。你们怎么了？如果是恋爱了就好好爱，又吵又粘在一起的做什么？”
　　原来尹瑞娇说这话的时候倪铁振一直搂着尹瑞娇的腰，尹瑞娇胖胖的身体也靠着倪铁振，听凌兰这么说尹瑞娇忙推开倪铁振：“我哪有，都是他粘着我，毁了我的清白，兰姐！”
　　说着放生大哭，声音太大，塞着棉花的两人也醒了，秦允寒拿出棉花坐了起来，陈虞却莫名其妙的大声喊：“怎么了？谁在哭吗？”见说话声音一向很低的陈虞忽然变成高八度，林瑟锦忍不住笑了出来，秦允寒忙指着陈虞的耳朵，陈虞先是纳闷，继而才发现棉花，拿了出来说：“什么？人工耳塞？我说怎么睡的这么好。”
　　这时候尹瑞娇哭声更响了，几个人顾不上再说话，只好推门出来，看见三个人一起站在面前，尹瑞娇居然不哭了说：“你们你们三个，一起。”
　　凌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四个一起睡的，像孩子一样，可没像你们，出了事儿还不认，我猜是你主动的吧，你看看倪大哥已经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众人一看倪铁振都忍不住笑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肿着，脖子上有三个明显的吻痕，其中一处几乎就贴着耳朵，在侧脸旁，一目了然，林瑟锦大笑：“倪大哥没告你□□，你还告人家，这是什么鬼。”
　　尹瑞娇争辩：“我是第一次。”
　　凌兰：“小点声儿，第一次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注意点形象好吗？”
　　林瑟锦：“你这四十多年的第一次憋的可以啊，好了好了，我们替你感谢倪大哥解救之恩，都闻到饭香了，别吵了，准备吃饭吧。”
　　秦允寒问陈虞：“你要用洗手间吗？”
　　陈虞：“你先用吧。”
　　尹瑞娇不等二人反应，拽着倪铁振就进了洗手间，边走边说：“你刚才不是一直吵着要去洗手间吗？这个也得我替你说啊，真是废物。”
　　看着关上洗手间门，守在门外门神一样站着的尹瑞娇，众人一时间无语，尹瑞娇：“既然已经这样我就得让他对我负责啊。”
　　倪铁振的声音传来：“娇娇洗手间没有纸了。”
　　凌兰忙把纸递过去，尹瑞娇自然的进去送纸。
　　出来看见众人目瞪口呆的脸，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向厨房走去
　　有洁癖的林瑟锦喊道：“你没洗手呢。”
　　尹瑞娇：“我去厨房洗。”
　　林瑟锦咬牙切齿，毫无办法。一向绅士的秦允寒不再谦让，倪铁振刚一出来，他立刻冲进洗手间，又被气味弹出来，可是憋得实在不行，只好捂着鼻子又迅速进去。
　　林瑟锦不满的看着尹瑞娇和倪铁振，向陈虞抱怨：“我说什么来着天造地设的一对奇”
　　看着二人怒目圆睁的样子忙改口：“奇异宝贝，真是服了你们。”
　　几个人一起吃早点的时候除了秦允寒，每个人看起来心情都很好，他一直心事重重的偶尔看一眼陈虞。陈虞刚离开餐桌，他也立刻站起来说：“我吃完了。”
　　然后跟着陈虞一起走出厨房，两人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秦允寒直截了当的问：“决定明天就搬吗？”
　　陈虞：“对。”
　　秦允寒：“我们去星子咖啡坐会儿好吗？就我们两个人。我想再和你谈谈。”
　　陈虞犹豫了一下，她心里对于自己和秦允寒关系的处理已经打定了主意，想想这时候说清楚也好，于是点点头：“好的。”
　　两人穿上外衣，站起来，秦允寒对厨房里面的几个人：“我们俩个出去一下。”
　　凌兰说：“好的。”
　　林瑟锦追问：“去哪啊”
　　秦允寒：“小区里的星子咖啡.”
　　看见两个人关上门，林瑟锦愣了会神说：“允寒还是太着急了。”
　　倪铁振说：“你这语气怎么跟没有七情六欲一样，一看眼神就知道秦允寒恨不得把陈虞含在嘴里，男人面对这样漂亮的女朋友，怎么能不着急呢。况且女人比男的大那么多，能在一起几年啊，不”
　　凌兰实在听不下去了说：“倪大哥你打住，您照顾好娇娇就行了。”
　　林瑟锦冷冷的看着倪铁振：“没有七情六欲又怎样，没有七情六欲只能说明我活得更高尚，谁规定七情六欲是每个人，生而必备的品质，那么多圣人高僧没有七情六欲，我们万物众生却要受着他们的怜爱恩惠。”
　　倪铁振嘟囔着：“我就是那么一说。”
　　这句话也没有说完被尹瑞娇在桌子下的脚狠狠的踩在了脚上。倪铁振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发作。
　　凌兰知道林瑟锦被刺痛，忙打圆场：“瑟锦，我们公司最近又招一批人，你帮我提点建议。”
　　林瑟锦：“真是工作狂人，节假日也不忘工作，好吧，一会儿吃完饭我俩一起讨论下。”
　　林瑟锦乐得躲开尹瑞娇这两个人，他是何等个性的性格，若不是因为他们是凌兰的朋友自己断断不会与这样的人有一点儿瓜葛的，他完全不会像陈虞那样get到平凡人的可爱，这也是林瑟锦更孤独的一个原因。
　　凌兰：“这里你们两个负责打扫了。”
　　尹瑞娇：“好的好的，”二人边洗碗尹瑞娇边数落倪铁振：“你以后对林瑟锦好点。”
　　倪铁振：“怎么了”
　　尹瑞娇：“你看不出他喜欢我啊，看看你刚刚把他气的，本来我考虑他多一点儿，现在，唉”
　　……
　　林瑟锦和凌兰相视一笑，没有再听下去。
　　凌兰：“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