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21、悖逆的绳索拧在一起凑成脸 三个

　　三个人走出来，见倪铁振正耐心的与尹瑞娇说着什么，孙院长和他俩保持一段距离。
　　三人径直向孙院长告别，孙院长：“还麻烦要常来帮助指导下。”
　　林瑟锦：“指导谈不上，不过我们会常来的，必须把桥养老院办好。”
　　不远处尹瑞娇听见林瑟锦说出她取的桥养老院这个名字，认定是在向自己示好，瞥着林瑟锦暧昧的笑，情绪秒变满格。对一直低眉顺眼的倪铁振大声说：“好了，你也别挽留了，我的伙伴们等我一起走呢。”
　　说着向三个人走了过来，没事人一样拉住了陈虞的胳膊，陈虞笑着接纳，因为了解尹瑞娇，所以全然不介意刚刚她说过的话。
　　倪铁振跟着尹瑞娇来到三人面前：“正好我和几位一起走吧。”
　　尹瑞娇凶巴巴地：“你干嘛又跟着我们？”
　　倪铁振：“这里现在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准备回家，正好一起走一段。”
　　就这样从此清闲无比的倪铁振像膏药一样加入了他们的组合，成了雷打不动的第六人。
　　看看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而且雪渐渐小了些，林瑟锦提议先去陈虞租的房子看看。但是大家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就回来了，因为实在太简洁，没有什么可做的，林瑟锦注意到没有镜子这一细节，但没有点破。
　　不曾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雪又大了起来，看看是要下一夜的光景。倪铁振再三要请大家吃饭，秦允寒猜他应属于嘴里大方兜里没钱的人，就提议在尹瑞娇家附近的四川小面吃一碗面。众人正往面馆走着，陈虞收到了一条凌兰的短信：“鱼儿，你与允寒他们在一起吗？如果是都来我家，记得带些酒菜上来，说今晚咱们一起约好的吃火锅过平安夜，我前夫在我这儿。”
　　陈虞把信息给身边的秦允寒和林瑟锦看了，林瑟锦：“兰姐真不省心，好容易儿子上了大学，抛弃她十七八年的落魄前夫又阴魂不散挤了上来，这是唱哪出呢。”
　　秦允寒：“半年前我看他们一起吃饭像朋友一样，是不是关系缓和了？”
　　林瑟锦：“当然不可能缓和，你想想一分钱没给过他们母子，过去都是为了孩子形式上的来往，怎么可能缓和，不过好像是他前夫开始频繁联络他们”
　　秦允寒：“会不会是想弥补？”
　　尹瑞娇：“怎么可能，兰姐前夫根本没有那种实力，经济上仍然一毛不拔，就是人出现的次数多了。”
　　林瑟锦：“兰姐当年一定是被伤得特别重，所以才对男人心死的，咱们认识兰姐这么久，她一点绯闻都没有。”
　　秦允寒：“也可能是爱的太深啊”
　　林瑟锦“你是小白兔吗对，你就是小白兔，我认识你十二年你是一点绯闻没有。”
　　说着还用手比着兔子的手势。
　　秦允寒飞起一脚，还好林瑟锦躲过了。
　　尹瑞娇不服气的感慨：“鱼儿命太好了，我觉得我也能有跟鱼儿一样的好命。”
　　林瑟锦加重了语气：“我也这么认为，你是最棒滴，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关心下兰姐吧，去看看她离婚十几年不碰男人的理由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伤。”
　　尹瑞娇：“兰姐前夫不会要追她吧，好马不吃回头草。”
　　秦允寒：“不太符合逻辑，我们上去看情形再说吧。”
　　几个人加快速度转到附近的火锅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倪铁振特别问尹瑞娇：“娇娇小姐，估计你应该不爱喝酒的，那你喜欢喝什么饮品啊。”
　　尹瑞娇毫不客气地：“养乐多，不过我也爱喝酒”。
　　倪铁振忙说：“酒他们买了，我带你去买养乐多吧，你选选喜欢什么味的。”
　　可是附近没有日杂超市，两个人招呼没打就消失在了拐角，陈虞刚要喊，林瑟锦制止：“算了，反正也没有多远了，我们先走，给他们点独处空间，这两位奇葩真真的天造地设了。”
　　陈虞笑了：“娇娇是终于要拥有，自己想要的把她当成公主宠着的爱人了。”
　　秦允寒：“我打赌她自己并不觉得，先别管他们了，我们还应该买些一次性餐具，上次吃饭兰姐家的餐具就勉强够用，这次又加两个人肯定不够。”
　　三个人买完餐具准备往回走，只见尹瑞娇和倪铁振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原来尹瑞娇开心的接过倪铁振买的养乐多后，看见倪铁振满脸的褶皱，立刻难以忍受，皱着眉毛，不耐烦的和倪铁振拉开了距离，逃跑般的向他们这边走。嘴里嘟囔着什么。倪铁振却满足的在后面快步追着，本来皱纹很深看起来懦弱愁苦的脸绽放出和年龄极其不符的无邪，那笑容和平时尹瑞娇的幼稚神态颇有几分相似。
　　陈虞在心里感叹林瑟锦说的没错，这两个人果然是绝配。
　　几个人按了单元门铃，上楼之后，发现门虚掩着。凌兰穿着围裙过来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说：“买太多了，大家都要多吃点才吃得完啊。”
　　这时候本来坐在沙发上的男士站起来，有点僵硬的和大家打招呼。秦允寒因见过一次所以先上前握手，凌霄与半年前比变化不大，清瘦，沧桑但帅气的轮廓清晰可见，凌兰淡淡地：“我前夫凌霄。”又对凌霄：“这些都是我朋友。”并没有一一把大家介绍给凌霄。
　　倪铁振：“这么冷僻的姓你们居然还能凑到一起，是一个凌吗。”凌兰：“当然。”
　　这才注意到尹瑞娇旁边站着完全陌生的男子，倪铁振拉拉尹瑞娇，示意让她介绍自己，尹瑞娇夸张的甩开他说：“拉拉扯扯的干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啊。”还白了一眼：“这个是桥养老院，就是你们常去的失智老人院，我帮改的名字，还不错吧？”
　　说着笑嘻嘻的等着凌兰的赞许，凌兰却指着倪铁振：“那么然后呢？”
　　尹瑞娇这才想起自己谈话的中心：“他是法人代表倪铁振，偏一直跟着我，烦。”说着摆出一副全天下最无奈的表情，
　　林瑟锦忙解围：“倪董事长和我们谈的很投机，我们就邀请他来了，兰姐可以吧？”
　　说着还给凌兰递了个颜色，凌兰心领神会的说：“当然当然，欢迎欢迎，快请进，我们叫你倪大哥吧。”
　　众人都一一脱鞋进来了，本来就不宽敞的房子看起来更显得局促。凌霄表情有点木讷，眼神里却隐隐闪烁出有愤青般的清高，举止又畏手畏脚，握手的时候都很踌躇，一看就是一个活得一直比较拧巴的男人。林瑟锦暗自思讨：“估计是个年轻时候飘的很厉害，半辈子下来惊讶的发现自己一事无成，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无是处的主。”
　　凌霄踌躇着说：“你朋友们来了，我是不是也该走了，不多打扰才好。”
　　这么说着却又不再向前走，凌兰并没有挽留的意思，气氛尴尬中，却是不知深浅的倪铁振说：“走什么走啊，多难得的平安夜，这么多朋友，一起多热闹啊。”说着拽着高自己一头的凌霄往里走，凌霄对这意外的台阶并不领情，耸耸肩挣脱了：“不好，这样不好。”
　　众人也只好附和挽留，凌霄才沉默的坐下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想明白了，还是由于大家的挽留。凌兰不置可否的去厨房了，陈虞跟进来：“兰姐今晚你无论如何都要歇着，不过是洗洗菜配配料，我来。”
　　凌兰拗不过就把围裙解下来。秦允寒也跟进来说：“是啊兰姐我和鱼儿就可以了。”
　　尹瑞娇是从来不想主动干活的主儿，这会儿在厨房外面张望，问有没有吃的，她饿了。凌兰“你看我都忘了，有点心干果和水果，娇娇你自己去拿。”
　　一听这话，坐得好好的倪铁振立刻跳起来：“我来吧，”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人的反应，
　　凌兰忍住笑对尹瑞娇：“不错啊，可以考虑。”
　　尹瑞娇嗤之以鼻的：“一个崇拜者而已，这样的崇拜者满大街都是。”
　　话虽然这么说着，她的表情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洋洋自得，故意在凌兰面前卖弄了一下自己的权威：“倪铁振！”正端着水果的倪铁振忙说：‘有什么事啊？娇娇小姐？’
　　尹瑞娇：“帮我拿一个桃子。”
　　倪铁振立刻把果盘放下拿了个最大的桃子走过来，递给尹瑞娇。
　　尹瑞娇接过来给凌兰:“兰姐你吃吧”
　　倪铁振：“这这这”然后做出一副好像凌兰犯了错，自己又没有权利阻止的表情。
　　凌兰笑着把桃子交还给尹瑞娇说：“别在这儿虐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桃子。”之后来到了沙发边，自己拿了个抱枕随手放在茶几边上坐了下来，凌霄欠身做出起来的姿势，可中途又坐下去，瘦削的脸抖动了几下，这个拧巴的中年男子在以后也是这样随时主动和被动的折磨着自己。
　　林瑟锦面对着四人营造的尴尬场景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挤进厨房了，这里是他喜欢的人在的地方，不仅仅是允寒，陈虞在林瑟锦的心中现在也越来越亲切，不知道是爱屋及乌还是陈虞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在32年的人生中林瑟锦从来都是带着批判和审视的本能看待女人的，可是陈虞经常让他遗忘了自己的这种本能。
　　尹瑞娇几次站起来奔向林瑟锦的方向，可每次都被倪铁振用吃的绊住，看身形也知道尹瑞娇是个吃货公主，遇到喜欢的食物她可以一直不停的吃。倪铁振在自己送到尹瑞娇嘴里的每一口食品中都感到了与尹瑞娇口中味道一样的甜蜜。一个不停的喂，一个不停的吃，循环在蜜糖圈里，根本停不下来。
　　相较之下，凌兰和凌霄却沉闷很多，凌霄一会儿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好像要说什么一样，可是一旦遇到凌兰淡漠的目光就慌张的看向别处，最后索性低着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而凌兰一向温暖的表情下降了十度以上，一直在冰点上下徘徊。就连秦允寒从厨房用余光也发现了两个人的气氛完全不像半年前那么轻松，随意。
　　凌兰忽然问凌霄：“你妈知道你今晚过来吗？”
　　凌霄对于这个张口就能回答的问题却踌躇了半天，才说：“不知道。”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咽回去了，意图那么明显，咽的动作几米外的厨房都看得见。
　　凌兰：“这么晚了，她会担心的。”
　　凌霄脸上的肌肉动了几下，他欠身准备站起来，这时候林瑟锦拿着一片什么吃的走过来，对凌兰说：“兰姐，你张开嘴。”
　　凌兰笑着：“这什么呀？”
　　林瑟锦：“你先别管是什么，先吃吃看就是了。”
　　尹瑞娇兴奋地伸过头：“给我吧。”
　　林瑟锦眼睛都没抬，仍冲着凌兰继续说：“你看再矜持就没有了。”
　　凌兰张嘴吃了：“这什么呀，甜甜的。”
　　林瑟锦哈哈哈的笑了：“生红薯，你这一向不吃生的南方人不也吃了吗。怎么样，不错吧？”
　　林瑟锦为了自己的恶作剧成功颇感兴奋，尹瑞娇因为没有吃到而有点气恼，凌兰有点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并没有多夸张的反应。
　　谁也没有注意到凌霄因为这个玩笑而表情变形了，并且本来已经站起来的他，无声无息的又坐下了，目光锐利的看着林瑟锦，从那一刻起他对林瑟锦就一直冷冷的。
　　五分钟之后凌霄忽然起身来到厨房，陈虞转身差点儿撞到他，陈虞忙问：“有事吗？”
　　凌霄怔了一瞬，显然他很难无视陈虞的美，一个直男如此表现并不意外。但显然凌霄是久经沙场的直男，很快镇静而轻松的说：“我想帮凌兰单独调一份火锅蘸料。”
　　陈虞指着一排调料说：“好啊，调料基本都在这儿，缺什么问我要。”
　　林瑟锦：“我们对兰姐的口味很了解了，不用那么麻烦。”
　　凌霄冷冷的看了林瑟锦一眼没有回答，就自顾自的忙开了。陈虞仔细观察了一下，一开始还记得他放了芝麻酱葱末什么之类的，后来完全记不住了，因为凌霄差不多把厨房的东西都用了个遍，而且很明显在用量上也反复调配。
　　陈虞抬头看见秦允寒也在窥视，忍不住冲着秦允寒吐了下舌头。那一瞬间秦允寒看见了十七岁的陈虞。陈虞却被自己的意外表情惊吓到了，躲开秦允寒的微笑，埋头反复洗着手里的青菜。
　　水哗哗的冲着娇嫩的木耳菜，她却忽然感觉悲凉，自己的十七岁还没有过完，但是今天却失去了娇嗔的资格。
　　秦允寒的声音如醍醐般从身后传来：“鱼儿这里都转不开身，你先出去歇着吧，剩下的我和瑟锦来就可以。”
　　秦允寒总知道她在什么时候最想逃。陈虞匆匆说一句“你们辛苦了。”就出来了，她想避开刚才的自己，抹去刚才的时间，可是她只是避开了当下的秦允寒。
　　没有注意到陈虞神色有异。
　　尹瑞娇问陈虞：“那人进厨房干什么？”
　　陈虞撇开自己的情绪，故作神秘：“一会儿就知道了。”
　　凌兰显然不以为然，倪铁振为了表现对捐赠者的谢意，把水果盘端到陈虞面前，招呼陈虞吃这吃那，俨然主人一般。他总是有一种掌握不好轻重的小市民样的热情和礼貌，但是让你又因为他的朴实而不得不从心里原谅他，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个性让他没有当上领导。
　　这时候凌兰正在问倪铁振的工作问题：“倪大哥你是从科技部辞职的吗？”
　　倪铁振：“对，当初一心想支持我老婆。”他说着又改口道：“我亡妻。结果现在一无所有。”又忙补充：“还好，现在剩下了桥养老院，今天娇娇小姐帮着取的名字，是不是很好。”他谦恭的笑着。
　　凌兰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继续追问：“再就没有其他收入了？”
　　倪铁振犹豫着，最后和盘托出：“其实还加盟了一家连锁的餐厅。”然后低声地：“这个一般人不知道，我老婆见我没有能力养活自己，留那餐厅给我养老用，也不用做什么，按季度去领点分红。”
　　凌兰放下心来，因为让这个年纪，生存能力很差的尹瑞娇找个工薪阶层都不如的人，显然不恰当：“你亡妻真的很为你着想。”
　　倪铁振忽然热泪盈眶：“我老婆知道自己得病后就安排这些事儿，她对我真是没的说，可惜命不好啊。”
　　尹瑞娇看着倪铁振心里忽然有一种五味杂陈，眼神也飘忽起来。
　　正想说点什么掩饰，凌霄出来了，直接到门口换了鞋，干脆地说：“凌兰我先走了，各位好聚。”
　　倪铁振忙擦干眼泪起身去门口想挽留，凌兰站起来抢先说：“好吧，不留你了。”
　　凌霄也没有多说什么，下楼去了。
　　众人刚坐下，尹瑞娇却跳起来：“兰姐，你前夫忘东西了吧。”
　　大家看时只见尹瑞娇从鞋架上捡起了一副有着黑边的红色手工织的手套。
　　陈虞：“你观察力太强了，我都没注意。”
　　尹瑞娇：“倪铁振你快去还给人家，兰姐你打电话让他等会儿。”
　　倪铁振听命就去穿鞋。
　　凌兰：“”算了。”
　　陈虞有点看明白了其中缘由：“是你织的吗，兰姐”
　　凌兰：“对，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这是20年前我给他织的一副手套，他这么做就是告诉我，他还保留我的一切，然后看我的反应。这种伎俩我早就领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