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鱼锦瑟》若素姜

19、 城市的味道 在凌兰家居

　　在凌兰家居住的很舒适，凌兰也一再表示陈虞可以一直住在她这里，直到她真正想好今后的去向。但是陈虞完全明白像凌兰这样一个四十岁自由奋斗的女人，享受独立空间有多么的重要。况且陈虞更知道，如果她想要一个完整的未来，第一步就是必须自己去触碰这个世界，才能明白哪里才是她自己该在的位置。在陈虞家居住的第二天，也就是周日陈虞就坚决出去找房子。
　　陈虞从凌兰家下来，刚出楼门就看见了秦允寒，看来凌兰悄悄通知了他，秦允寒眼睛还有点浮肿，想必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陈虞虽然在心里对自己说应该少麻烦秦允寒才好，可是他在身边的那种安全感总是无法抗拒。终究无法把不需要你的话说出口。
　　“你准备去哪找房子？”秦允寒开门见山的问。
　　陈虞：“想离这里远一点儿。”
　　秦允寒点点头，建议道：“那去你家老房子附近怎么样，那里至少有些人认识。”
　　陈虞想起那日邻居们都知道她与朱权富的事情，坚决摇摇头：“想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最好是一个一位熟人都没有的地方，南城怎么样？”
　　秦允寒皱着眉：“南城是新开发的区，环境还不错，就是离这里太远了。”
　　陈虞却笑了：“那正好。”
　　秦允寒冲口而出：“就那么想远离我吗？”
　　秦允寒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失格了，忙补充：“就那吧。”
　　陈虞看见他自我窘迫的样子，不觉得有一点点心酸，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秦允寒压抑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让自己情何以堪。我们是在相爱吗？真正的相爱应该是让彼此真实放松的吧。
　　两个人默默的走了一段，终究还是秦允寒打破了沉默：“我们今天坐公交车怎么样，正好利用这个时间你从北城到南城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路上这段时间，我在网上先帮你看看房子。”
　　陈虞很开心：“好啊，我真的挺想念坐公交的感觉，那时候每周五从学校为了省钱我都自己倒几趟公交，虽然辛苦，不过一想到在终点肯定能看见奶奶在站台上远远的盯着我乘坐的公交车开来的方向，我就觉得好温暖和欢乐。
　　秦允寒：“周周如此？”
　　陈虞：“嗯，周周如此，风雨无阻，一次都没有例外过。那种感觉真的好踏实，好像有些东西你知道永远不会改变。”
　　秦允寒看见陈虞回忆的样子里满满的都是少女的光彩，单纯而蓬勃，心中也跟着洋溢起热烈的情怀，他有一种想抱一抱陈虞的冲动。在心里说：“鱼儿，你知道吗，我也是你生命中永远不会改变的，我会接替在站台上等你的奶奶，重新给你一个安稳。”
　　陈虞遇见秦允寒的目光，感觉到炙热的安稳，但是她还是小心屏蔽掉了，收回眼神看向远方，心里变暖的同时，眼神里平却添了忧郁。
　　秦允寒知道即便他再渴望陈虞的拥抱也要等待，一个拥抱也许他还要等上几年，也许更多，但是他确切知道的是：这份爱他值得等待。这么想着他振作精神：“那我们就抛弃轻轨和地铁了，我们坐238，两点好处，一是这辆车基本会走过3分之2个城区，二是这里是首发站，会有座位。”
　　陈虞点点头。
　　上车后果然座位很多，秦允寒和陈虞坐到了最后的位置，陈虞靠窗坐着，秦允寒挨着她坐下。像她的一面盾牌，帮她隔开了满车的人，陈虞就那么安静孤独而踏实的看着窗外。她注意到与十九年前相比楼更高，街道更宽，车辆更多了。
　　她注意到捡垃圾的老人把一个饮料瓶里剩余的几口饮料喝了，喝的动作是那么迅速，看来他并不希望有人看见他这样。然后又慢吞吞的继续寻找可以捡的东西。
　　她也注意到一支骑行的队伍共五个人，一次次从公交车旁掠过，虽然带着头盔看不清脸，但是各个身材都超级的棒。
　　公交车走过文化广场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舞台吸引了陈虞的目光：‘网红飚音际会’。陈虞心说想来就是一个小型音乐会吧，世界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了，比如网红的产生。过去总需要被包装被宣传才有可能红。可是现在有了网络这个平台，人们自己就可以让自己被别人认识喜欢及关注，自己把自己捧红。去中心化果然是一个颠覆性的开始。
　　一个拿着吉他的看起来很正常的男孩绕过后台走了进去，没有长头发，也没有忧郁的眼睛，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戴着普通的近视镜，看起来很理工，陈虞心情温暖的笑了：“都只是带着梦的人而已，红不红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允寒：“前面新开了步行一条街，有很多好吃的，要下去吗？”陈虞顺着秦允寒手指的方向看了下，摇摇头：“不了，我不饿，这样看看挺好的，你饿了吗？”
　　秦允寒：‘我也不饿，不过离我们下车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你可以吗？’
　　陈虞：“嗯，可以。”
　　秦允寒本来一只耳朵上戴着耳机，这时候他忽然拿起那个闲置的耳机说：“我猜这首歌你会喜欢，要听听看吗？”
　　其实他酝酿这个情绪已经好久了。
　　陈虞说：“好啊。”
　　秦允寒没有直接把耳机放在陈虞的耳朵上，而是小心翼翼的拿着耳机的末端，让陈虞自己伸出手，接过去。然后他不露声色的把两个人之间耳机线的长度调长了一些，这样两个人的距离就可以与之前一样，不必离得太近。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像百年前的一对男女，礼貌节制而谦恭。
　　那是一首英文民谣歌曲，旋律并不复杂，却能直接打通神经，有一种超脱的舒缓感。陈虞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首歌，听完之后说：“可以重复一遍吗？”
　　秦允寒：“当然。”
　　陈虞：“歌的名字叫什么？”
　　秦允寒：“《Darkness and the Way We Are》，是新西兰的一名民谣歌手自己创作的，不是很有名，但是我挺喜欢的。觉得怎么样？”
　　陈虞点点头：“真好。”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辆缓慢的公交车上单曲循环着一首歌旋律温柔的民谣，不再说话，心灵的感觉却已经缓缓的无声无息的流到了一起。
　　暂停的间歇，秦允寒问：“你一般听谁的音乐多？”
　　陈虞：“肖邦，”
　　秦允寒：“那就对了，都是有空灵感的淡淡的忧郁。”
　　陈虞望向远方：“我从来不觉得肖邦的旋律忧伤，比如他以忧伤著名降F大调，我只是感觉诗意与美好一起泛滥的结果，我觉得人们说他忧伤是因为不懂得他的美好与纯洁，只不过是他的美好高出平常人一些，所以他的空灵被误读成忧伤。”
　　秦允寒第一次见陈虞因为一个话题而滔滔不绝，欣喜也欣赏：“这是很新鲜的观点，因为你心底有高出普通人对美好的笃定，所以你才一直感觉得到人间的诗意，一直能不被摧毁，或许忧伤本身就是高出一般人的美好吧，谢谢你一直是最坚强的人。”
　　秦允寒说这些话的时候盯着手机屏幕，因为在那里她可以看见陈虞的脸。陈虞没有意识到这些，她觉得趁秦允寒专注的说话，给了她一个时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直视秦允寒雕刻般的侧脸而不被发现。秦允寒的帅里最让人沉迷的不是端正而是暖，他的气质让他的五官每一处都蒙着平和与内敛，这是这些气质在陈虞心里一直不断加重稳稳的安与暖。
　　秦允寒在陈虞映射在屏幕的脸上找到了鲜活与热烈，那是陈虞从来不会正面交给她的表情。秦允寒在心里说：“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的看着我，让我给你一切。”
　　两个人就这么悄悄的各自品味着对方的样子，谈话暂时中止了。
　　陈虞回过神来把脸转向窗外：“我哪有那么坚强。”
　　她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出现的是她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秦允寒：“人生最难得的是从不放弃自己，我猜十九年中你经历的生比死难得多，但是你做到了。”
　　陈虞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个人果然是懂她的，陈虞没有转回头，用平静声音掩饰眼泪：“每个人赖以活着的东西不同，我靠我的精神信仰而活着。”
　　秦允寒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悄悄的把纸巾递到了陈虞面前，这时候耳机里的旋律变成了：“想把我唱给你听，……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陈虞擦了下眼睛，笑了：“忽然这么通俗了，有点搞笑。”
　　秦允寒也微笑着：“那就当做在听笑话好了。”
　　一个早晨，一对美好的人，忘记了全世界，只记得几首旋律和两个人的对话。
　　一座桥过后，窗外的树木变得丰密，车辆好像瞬间减少了，整个城市像在这里被切割开来一样，感觉完全不同了。陈虞心里暗喜自己选择的没有错。
　　车到了终点，秦允寒提议道：“我刚刚在地图上搜到这附近有个小小西餐厅，口碑不错，我们去那坐一会儿，你顺便看看我选择的几处房子，哪个满意我们就去哪看。”
　　陈虞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今天，就今天最后一次毫无顾忌享受他给予我的安稳吧。”
　　“今天我请你吧，我毕竟从奶奶那里继承了十几万块钱呢。”
　　秦允寒也不推辞：“好的。”
　　原来这个西餐厅的名字就叫小小西餐厅，门外有两株玉兰树，门口有一串银色的风铃，推开门却出奇意外是满眼粉红色，不像是西餐厅倒像是个情窦初开女孩的闺房，果然老板自己和室内装修很相符是一个看起来还很稚气的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子，餐桌只有四五张，被隔开一个个小间，两个人到最里面的一间相对宽敞的座位坐下。这个座位简直把老板的个性彰显到登峰造极，桌子旁边是两个小长条的粉红色的小沙发，每个上面都堆着玩偶，仅仅留出一个人坐的位置，头顶上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悬浮的泡泡，五颜六色，当然粉色最多。墙壁上有简易的书架，上面有不仅仅是摆设用的非常小资的纯粹文艺书籍，陈虞拿起一本日本女作家藤野可织获得芥川文学奖的日文原版作品《爪与目》，看了一会儿的，老板就笑盈盈的走进来了，把两份菜单分别摆在两人面前，既不问两位要吃什么，也不推荐菜品，只是安静的等着，只有两个人问的时候才答一下，绝对不推荐多余的菜品，这让陈虞觉得非常舒服和放松。
　　陈虞看着她服帖的齐耳短发对秦允寒说：“我一会儿要去把头发剪了。”
　　秦允寒看着陈虞自然卷曲的长长的迷人的波浪般的头发，心想无论哪个男人都会更爱这样有魅惑感的长发，可是他的心里却也一样喜欢陈虞阳光清爽的短发，虽然只是看过照片，但是他依然喜欢那个样子的陈虞，于是说：“好啊，很期待看看。”
　　陈虞：“我一直爱短发，半年前就该剪短的，因为奶奶都忘记了。看见她短发的样子真羡慕。”
　　老板反而有些羞涩说：“小姐您是天生的头发有点卷曲吧，”
　　陈虞：“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因为看着特别自然啊，你剪短发应该也有种特别的韵味，”
　　陈虞：“谢谢。”
　　最终陈虞点了金枪鱼沙拉、意面咖啡，秦允寒只点了咖啡。
　　陈虞：“为我省钱吗？”
　　秦允寒：“不是，是因为我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陈虞：“怎么了？”
　　秦允寒：“没什么。”秦允寒明显有点紧张和焦虑，回避着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秦允寒终于下定了决心：“首先我想对你说你不要因为我的话有负担。”
　　陈虞看他紧张的样子有点心疼，忙点头。
　　秦允寒：“我们结婚吧。”
　　这一句话让陈虞完全蒙掉了，头脑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涌。秦允寒也没好到哪里去，汗珠已经出来了：“没有其他，就是形式上的，不包含身体接触，我就是想让你的心里安稳些，你自己睡一个房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让我在五米以外十米以内照顾你就好。什么都不改变，”他有点祈求的意味
　　秦允寒的手放在衣服兜里，那是他买了三年的戒指：
　　但最终他没有拿出戒指，虽然他是真的在求婚，虽然他早已经认定她就是自己今生的唯一，但是他怕她有压力。
　　陈虞眼里全是泪，她心里越来越依赖秦允寒，她只想躲在他的庇佑下过完余生，形婚听起来就像她的天堂，但她怎么有资格任由自己只索取而无法回应呢，这正是她选择离开的唯一原因啊。陈虞忍住眼里的泪，最终没有让它们低落，她转过脸去，等到头上的血慢慢的回流回去，用当时能有的最冷静的声音开口：“尝试开始你新的生活吧，不要为我操心太多，你已经做的足够多。”
　　秦允寒截断陈虞的话：“鱼儿，别说了，我们换个话题，我永远不会收回今天的求婚，余生很长你慢慢回答。”
　　老板进来送咖啡，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秦允寒趁着这机会擦了擦汗：“我刚刚看了几个房子，你选选。”
　　说着把自己手机里的一些页面指给陈虞看。
　　秦允寒很懊悔他觉得他还是选错了时间，他不想让陈虞觉得有压力，可是陈虞要一个人出来的决定让他太无所适从了，他因为太爱，才会迷失在进退里。
　　陈虞此时觉得心里盘亘着无数的绳索，她要被勒得窒息，她喝了一大口咖啡，强迫自己看向秦允寒的手机，所有的都是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基本第一要素都是安静整洁，陈虞只想快点扼杀想躲藏的自己：“每一个我都满意，你帮我决定吧。”
　　秦允寒指着一个说：“我觉得这个最好，离工作街不远，交通也方便，”
　　陈虞：“那就这个。”她拼命掩饰自己的内心想要依附秦允寒从这个她还未踏入的社会逃离的念头。
　　秦允寒心疼着，这个大自己九岁的女子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可是她仍然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她现在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悸动与悲伤。秦允寒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对自己情感的深陷和理智的逃避，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多说一句，他只能等。
　　这是地产公司自留的房产，陈虞和秦允寒通过中介看了房子立刻决定租下来了，这是一栋24层的楼房，这个单间在22楼，对面就是公园，屋内陈设都是九成新的，简洁实用。回房产公司签约的路上秦允寒低声说：“到那别说付现金什么的。”陈虞：“怎么了”秦允寒：“不符合常理，我给你付，你给我现金好吗？”陈虞点点头答应了。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状态。
　　签约后，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一家日用品超市，秦允寒说：“你先进去选点日用品，我回房屋中介公司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就就疾步走了。陈虞只当他是比较急，也没有在意。
　　秦允寒急匆匆进来，刚刚为他和陈虞服务的男孩忙迎上来，：“先生怎么了您忘记什么东西了吗？”
　　秦允寒：“不是我要把这房间对面的那个房间也租下来。”
　　男孩喜出望外：“那个房间装修比这个还要好，不过因为有这个的两倍大，所以租金也高一些。我这就拿钥匙带您看房子。”
　　秦允寒：“不用看了，我现在签合同。”
　　签的过程中男孩好奇地：“你和女朋友为什么要住两间，而不是租一家呢。”
　　秦允寒：“没办法我女朋友个性太强。这个你要替我保密。”
　　男孩：“美女都这样吧，比较难搞，祝你幸福。”
　　原来秦允寒找的房子第一个基本条件就是同一楼层有两户同时出租的，他实在不放心陈虞一个人。
　　秦允寒从房屋中介出来，谢天谢地陈虞还没有从超市出来，他伸到兜里的手碰到了戒指盒，秦允寒拿出那枚戒指，冲着阳光感觉着一半血红一半洁白的独特钻石发出了黄昏般灿烂的光，而自己第一次遇到这颗钻石就决定把他做成自己的婚戒了。
　　一向对珠宝不感兴趣的秦允寒接到林瑟锦的电话，：允寒P15的珠宝展览会你替我去一下，我这里临时有点事情。
　　秦允寒：我对这个案子一点儿没接触，我去能干嘛。”
　　林瑟锦：“你就当是去看珠宝展览了。递上自己的名片就可以了，有印象深的设计回来告诉我，没有就算了。”
　　秦允寒：OK
　　珠宝展览的现场，本来秦允寒对这些亮晶晶的物件完全不感冒，只是来回游荡，但是这颗在角落里奇特的一办洁白一半血红的钻石却让秦允寒驻足了。这时候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优雅女子，从服务员的后面走过来：“先生您对这颗钻石感兴趣？”
　　秦允寒：“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女子：“好的”
　　秦允寒拿起这个钻石它与陈虞给她的感觉竟然一模一样，独一无无二不可替代的美。
　　秦允寒：“我要了。”
　　女士微微的笑下：“您不问品质吗？”
　　秦允寒：“我不认它是仿造的。”
　　女士微笑着：“对，它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因为太过奇特，好多人要么欣赏不了要么觉得她是假的，我只想留给有缘人，很开心我等到了。”
　　秦允寒看着女士不凡的气质问：“您是”
　　女士：“我是珠宝设计师”这是我的名片
　　秦允寒接过名片：“您就是我今天要找的人，真是缘分。不过我最想做的是求您帮我用这钻石设计一枚婚戒。”
　　……
　　“允寒，你进来下。”是陈虞在叫他，秦允寒收好钻戒，：“好的，我来了。”
　　他坚信一切都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