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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精诚入魂留躯壳 邢乐被带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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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乐被带到一座空中楼阁的超级卧室,房间光线暗淡,满眼看不清的浮华。
窗户紧闭,坠着金丝绒红色帘幕,Baldacchino金色款奢豪型双人床。一个少女靠在床角蜷缩着一动不动,双臂环抱,这应该是她现在唯一能有的自我保护动作。少女低着头,未修饰的秀发些微显出自然卷曲的弧度,巧妙灵动,每一根发丝仿佛都有灵魂,在诉说着哀怨落寞之美。并不合体的血红色睡袍。据说红色是朱权富最喜欢的颜色,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陈虞一直只有红色衣服。
她的脚踝在大片鲜红与昏暗映衬下,成为最触目惊心的亮点,让一切显得不可避免的残忍。那双脚在华美房间中闪着柔美光辉的洁白,每一根纤细的脚趾、流线型的脚踝彼此呼应,只见轻轻翘起,如圣物般迷人。
邢乐被陈虞的美震惊一生。她比教科书上最标准的图片美千倍万倍,从医多年的邢乐平生从未遇到过能接近这美丽的一人,更别说相同。也怪不得朱权富怀疑那是人造的。
邢乐常暗自感叹异乎寻常的美原来是人生平添的劫数。
少女抬起头,岁眼窝深陷,依旧目光灼灼。看见邢乐,显出本能的敌意。俏俏的鼻子与含玉的小嘴娇袭魅惑,把她眼里的冷光冲淡。邢乐在心里长叹一声,终于明白一手遮天的朱权富为什么不肯放这女孩一条自由的生路。
邢乐与少女彼此对视中,四个护士模样的女子走进来,冲着少女:“该打镇静剂和营养剂了。”说着抓住她,少女无力又绝望的挣扎着。显然这种徒然的挣扎已不止一次。少女看向邢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用眼睛向邢乐呼喊求救。邢乐感觉到那拼劲全部生命无声无息的呼喊,忍不住大声制止:“你们住手。”
四个女子停下来回过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邢乐:“你是谁?”
邢乐:“我是她的医生。”
一个女子:“打针的时间到了,如果不治疗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彻底发疯了。”
另一个女子补充:“或者死去。”
“你们四个先出去。”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朱权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
女孩看见朱权富身体开始剧烈的发抖。邢乐见此情景立刻反身走向门口,对朱权富说:“我们出去谈谈。”朱权富看了陈虞一眼,顺从的出来了。
邢乐:“如果想让我治疗她,患者现在的状况,你必须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朱权富有点无奈地:“就那样,你不是都看见了。”又叹了口气:“我是真的挺喜欢她,否则我费这个劲儿干嘛呢,疯就疯了呗。”
邢乐无法忍住愤怒:“她都这样了,你还折磨她你有人性吗?”
朱权富冷冷的:“她是我女人 ,一天是这辈子都是,死了也是。这富余别墅是我给自己建造的空中宫殿,我让她和我一起住着,对她的恩赐超过了所有女人,早死了是她没有福气。你有本事就治好她,而不是惹怒我。”
邢乐并没有被朱权富威吓住,但也明白迂回是现在唯一救这女孩的办法:“你既然喜欢,那么她活着做你的女人总比死了做好,清醒总比疯了要好,你让我治好她,就必须在她恢复正常之前,不要再靠近她。”
朱权富想了想说,:“我限你在半个月内治好她,这半个月我们会替你照顾你儿子,你可以跟你儿子通电话,但是你不能出去。半个月后的今天,她必须从了我。”
邢乐知道抵抗也没有用,就干脆地:“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但是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二十天,为了我自己的儿子我也会抓紧,不过时间不能保证。”
朱权富:“好,果然是优秀的医生,聪明理智,我喜欢和理智的人打交道。今天开始她交给你负责。”指着远处的四个护士:“她们归你调遣。”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邢乐再次进入房间,少女靠在了枕头上,她看上去很虚弱,身体仍然在微微发抖。邢乐慢慢走过去,少女没有躲避,也许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邢乐不觉潸然泪下,少女看见邢乐的眼泪,稍微的动了下,本来绝望的眼里恢复了几丝光泽。
邢乐一下子紧紧的搂住她:“好孩子,坚强的孩子,阿姨会想办法救你。我是医生,一位有良知的医生,我不会让你的花季在黑暗里被毁灭。”
少女轻轻从邢乐怀里挣脱,凄苦的笑了一下,摇摇头,眼睛里布满了绝望,没有说话,她不相信有人可以救她。但第六感让她一下子接纳邢乐。那晚邢乐睡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早晨邢乐亲自熬了小米粥,来到床前说;“我们一起喝点粥好吗?’
少女不说话也不肯吃,邢乐:“别担心这半个月之内他都不会来折磨你。”
少女抬头注视邢乐,邢乐坚定的点了点头。
少女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机,抬眼看看房间里的确没有其他人,但门虚掩着。
邢乐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把门关上:“孩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监视你的人我都打发走了。”
少女看向邢乐,清晰的说:“我能感觉您很善良,可以帮我死去吗?”
邢乐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惊喜是少女没有得失语症,惊吓是她竟然只求一死。
邢乐:“你生命最绚烂的时候还没有到呢,别说这些,先把粥吃了好吗?”
少女:“不要觉得我可惜,我活着比死去痛苦。”
邢乐对少女:“看着我好吗?”对方一直回避着,邢乐几乎哀求的:“看着我。”
四目相对:“我不敢说到底哪天能救你出去,但是只要你在这儿,我就会在这陪你,朱权富和那些护士就都不能再任意伤害你,他们最近都不会出现了。”
少女面对邢乐真挚的目光,恍惚了。
“你的目光我读得懂,我的你也明白吧。我不知你的父母在哪,但从此你就是我的孩子,往后余生都不会对你撒手不管。眼下什么别想,许多事儿我们慢慢商量。”
少女整个人瘫软下去,赴死的决心在温情里倾泻开去。邢乐把她揽到了怀里,她大声呜咽,痛快淋漓的哭起来。谁又何尝愿意匆匆死去,只因没有办法自由呼吸。
……
三十天过去了,邢乐和陈虞每天相依为命。
邢乐三十天没有看见自己上初中一年级的儿子了:“妈妈保证只要小姐姐的病一好妈妈就回去看你,老师不是一直教育你们要做助人为乐的好孩子吗?妈妈现在就在助人为乐。”
“可是哪里规定助人为乐就不能回家啊?”
邢乐鼻子有点酸“是啊,这里的规定就是这样,姐姐病不好妈妈就不能出去。”
“那你可以请假啊。”
“请假也不行的,因为,因为姐姐病的有点厉害。”
“看来姐姐病的确实很严重啊?”
邢乐“是啊,”
小家伙像个大人一样:“那好吧,你自己保重。”
邢乐笑了:“嗯,我儿子果然是男子汉。”
不知道多少通类似的电话,每次默默的擦眼泪,不让陈虞发现,咬牙在心里告诉自己:能多坚持一天也好。
这次邢乐一回头,发现陈虞头发湿漉漉的站在身后,眼里都是泪水。两个人默默的拥抱在一起,陈虞哽咽的:“不必再一直跟魔鬼撒谎说我还不正常。”
邢乐一下子堵住陈虞的嘴:“忘记我对你说的了吗?多坚持一天也许我就有办法了。”
陈虞拿下邢乐的手臂:“一切都是徒劳的,只有我死去才能结束。”
邢乐忽然不说话,陈虞感觉奇怪顺着她的眼神一看,朱权富正站在她俩不远的地方,陈虞的肩膀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一切都来不及了……
邢乐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扯开体重是她两倍的朱权富,喊着:“你难道还想让她发疯吗?”
朱权富一脚踹到邢乐的肚子上,邢乐弹出去半米远:“我看你这是治好她,自己疯了吧,我的女人我想怎样就怎样。”
邢乐爬起来,用理智控制自己的情绪,顿了顿:“你等一天,就一天,我保证明天开始她会正常的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在你不能强迫她,这样我前期的治疗就功亏一篑了。”在朱权富再次扑向陈虞之前,邢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陈虞之前,嘴里不停的重复:“我保证明天就好,你现在不能这样,不能。”她瞪着朱权富眼睛里有能杀人的怒火。
朱权富被这女人镇住了,恢复了理智。掩饰着自己有点狼狈的样子,喘息着盯住邢乐:“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手里。别再耍花样。”
朱权富转身出去了,陈虞慢慢的挣扎了一下,语气有一种遥远的平静:“我没事了。”
邢乐离开她一点,陈虞整理浴袍坐了起来,虽然还有点颤抖,但声音平和:“邢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还在帮我。”
邢乐:“说这些干嘛,赶紧去躺一会儿。”
陈虞躺在了床上,邢乐帮她掖好被子。
陈虞:“我能一下子从魔鬼控制的世界消失该有多好。”
邢乐虽然内心已经绝望到了顶点,但仍拼命掩饰:“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会想办法,相信我。”
陈虞:“没事了,我躺一会儿,你去帮我煮点粥好吗,邢阿姨。”
说着闭上眼睛,邢乐看她情绪还好,就说:“好,我这就去煮,你睡会,我会想办法的。”
邢乐来到厨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粥做到一半就跑了回来,一看陈虞正高高的悬挂在窗口,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呼喊,把陈虞放下来,捶打陈虞的胸口。还好抢救及时,陈虞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却是:“邢阿姨你为什么救活我,我这样活着就是生不如死啊。”
邢乐:“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呢陈虞,不能放弃希望。”
陈虞:“希望对于我来说有什么用,我眼下就撑不下去,看见朱权富就想呕吐,还拖累着你,让你被他们要挟。”
邢乐:“总会有办法逃出去的。”
陈虞:“绝对没有,只有你在我身边我还能有寻死的机会,否则我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只会发疯,我真的活不下去。”
邢乐无言以对,她怎么会看不明白了朱权富的狠毒和不择手段,但她必须找到陈虞能活下去的生命出口,这么美好的年龄,这么完美的少女,谁都没有资格扼杀她,办法只有一个,邢乐停留很久,把早就盘亘在心里的话说出来:“陈虞人活着分很多部分,一部分是身体,一部分是思想,你的身体被占有被禁锢但是你的思想不会,它永远是自由的。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要好好呵护思想的那部分自己,让它继续向上生长,并绽放。为了你的灵魂留下你的□□吧。”
“为了你的灵魂留下你的□□。”这句话在陈虞破碎的心里涌动,缝合着淌血的理想。陈虞本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是阳光坚强的少女,是相信梦想力量的年纪。现状无法改变,无法逃避那个魔鬼,但是她的思想是完整的,是魔鬼无法占有和禁锢的,相较于自己的外表,智慧与思想她一直更引以为傲。她没有资格因身体的伤痛连同灵魂一起杀死。
邢乐从陈虞的表情里看到了希望:“我这么选择不是逃避,也不是退缩,是积聚力量等待机会。”
陈虞闭上眼睛,缓缓的:“您说的都很对,只是我的身体会本能的抗拒着朱权富这个魔鬼,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邢乐:“小鱼,我知道此时你选择活着比选择死去更难,当海星生命被外力困在绝处,会抛下一部分自己,继续活下去。让身体的一部分暂时沉睡吧。你可以尝试关闭感觉神经,切断灵魂与□□的勾连。现在需要你自己开辟一条曲折一点儿的生存路径,这个方法没人能交给你,只有你知道你的底线在哪,路径怎么开。我去跟朱权富谈,如果谈不拢我们就一起杀了他。”
陈虞看着邢乐,知道她没有说笑话,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邢乐真会与朱权富拼命,骨肉至情也不过如此。陈虞跪下去,头埋在邢乐的腿里,叫了声:“妈妈”
邢乐哭了:“好孩子,我今后就是你的妈妈,我们为了彼此,要好好的,好吗?”
陈虞拼命点头,不能放弃自己的灵魂,更不能牵扯如此善良的邢阿姨,还有她的孩子,多难也要找到活下去的出口。
傍晚陈虞把一张写着字的纸交给邢乐:“邢阿姨,我实在说不出口,这是我的底线。”
纸条上是简单生硬的字:
他每次都得采取措施,不能接吻,
每周最多见一次,不能结婚,我可以在家继续学习。
邢乐和朱权富面对面坐着,朱权富拿着纸条脸色铁青,脸上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哼,不想跟我结婚,多少女人哭着喊着做的事情她居然列出来。还要求我采取措施!她也不想想年老色衰没有子女,怎么活下去。她是有……”
朱权富想说她是有多讨厌我啊,可是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来。放手,弄死她!朱权富在心里一直这么拼命劝自己,可陈虞的眉眼、胸部,肌肤、鼻子、嘴巴,所有的部分都一下子冲到他面前,他闭上眼睛,发现自己无法放弃这个女人,至少现在,也许永远,是啊,不可能再有这么合他审美的女人了,简直是按照他的想象打造出来的。
邢乐知道朱权富已经被打败,他这么说话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挫败感,所以并不回应。
朱权富痛苦的意识到陈虞竟然真的在他的征服能力之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软弱。他从来不用情感支配行动,从没感性的活,这也是一路所向披靡的原因。但此时此刻心口分明的痛着,那痛战胜了最近一直鼎盛的欲望,他最大的商战失利时也没有过。
痛苦把他引向愤怒的边缘,即将爆发,这是他的王国,谁也别想反抗,他睁开眼正欲发作。邢乐抓住时机抢在朱权富爆发前:“无论怎样,这意味着至少你不用每次都强行占有她,不用每次都在她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占有她。这对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种进步吗?将来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转机。”
朱权富站起来来回走着,想着这两个多月与陈虞的相处,的确,就连欲望的释放都不完整,这不是会轻易爱上自己的女人,至少现在看不出来。放手吗?外面世界那么大,女人那么多,放开这个女人是不是更好。陈虞的样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她在校园内的一颦一笑,甚至她昏睡的样子。啊,他做不到,他不能让这样完美的尤物属于其他人,哪怕只抱着她的身体,也不能放开。
朱权富重新坐下来:“我加一条,除了跟我在一起,否则陈虞不能离开富余别墅的大门一步,她同意我就同意。”
朱权富之所以加这一条是想着反正你的世界只有我,总有一天你的心会随身体归属我,这终究是一场自己必赢的战争。但是没想到这女孩意志坚韧的程度完全超乎她的想象,这最终成了他的一厢情愿。
爱情没有固定的样子,我们每个人都无法把自己心里面的那部分强加给别人,也许有百分之九十的女孩梦想着成为顶级富豪最宠爱的女人,但这种爱的场景陈虞却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逃离,只因她是百分之十的女孩。
在爱情里别指摘和指点任何人,因为你不是他。就像你不能因自己是百分之十,而去指摘百分之九十。
半生把世界踩在脚下的朱权富,在他隐秘的情感世界,也曾妥协。
邢乐并没有把条款的具体内容说给秦允寒,谁知秦允寒却追问:“那条款的内容是什么?”
邢乐:“细枝末节,为什么要知道。”
秦允寒踌躇片刻,决定说出心里的秘密:“我爱陈虞。想更懂她一点儿,仅此而已。”
邢乐:“我感觉到你对她的情感,正因为如此才不想告诉你,难道你想让一个赤裸的陈虞站在你面前吗?这么沉重的过往你能接受吗?”
秦允寒毫不迟疑:“一切都能接受,只要是她的。我对她的爱包含她的所有。”
邢乐斟酌后,这样对秦允寒说:“陈虞做的一切就是尽可能少的与朱权富身体接触,我猜陈虞现在对两性的□□有一种难以逾越的障碍,不知道她还有没有能力去爱人,即便心里想爱,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比如也许她没有能力接受爱人的拥抱和亲吻。这样也可以吗?”
秦允寒坚定的点点头,早就预感到未来会很难,他要为了自己的爱情努力。
邢乐:“如果爱与尊重的代价是没有两性生活,你确定还要吗?”
秦允寒没想到邢乐说的这么直白,他的脸有点红了。
邢乐解释:“请原谅我说这些,如果陈虞可以逃出朱权富的掌控,我不想她再受一点儿伤,她是我的女儿。”
秦允寒:“我明白,爱上她的那一刻就隐约觉得我将开启异于常人的人生旅程,陈虞是我的命中注定,您放心,即便一生守望我也不会改变初衷。”
回想着这些话秦允寒抬头仰望星空,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孤单而明亮的向他招手。他心里那个关于爱情的角落从来没有灰尘,清亮得就像这黎明的星,在长天淡淡的永恒。
秦允寒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前行,推开家门看看时钟已经四点半了,他索性不去睡了,到厨房开始专心的煮着醒酒汤。
秦允寒就是这样一个人,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总是安静恒久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