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似生灵》组胺酚河蟹

5、第五章 一阵嘶哑

　　一阵嘶哑的白噪从走道上横冲直撞而过，刺耳而尖锐的噪音像是碾磨人的耳膜上，深入脑中。

　　紧随而后的，是一曲迈着清脆的步调的铃声，空灵而优美的雀跃在回廊上。

　　轻缓、舒适，在幽蓝中的静谧中波折起伏。

　　令人安息。

　　曙储蹲伏在墙边，手上粘着擦过一路的墙灰。

　　墙皮表面是干燥的白色粉末状，底面却是潮湿的块状，整块像是泡过水，透湿了面料，又往上擦了层白灰，抓上去就成了格外黏腻的稠块。

　　“在你们学校这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

　　还在轻灵的音乐声中瑟瑟发抖的高中生一脸茫然的朝着不和谐的发声望去，注意力被墙上的血手印吸引，看着愣了会，才想起回答

　　“啊？..是上课铃。”

　　“那进教室吧。”曙储扫了眼门口的告示，直接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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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坪上，夜幕下。

　　两个黑色的身影在石子路上越过，前坪是一个小广场，摆着些黄蓝色刷漆的健身设施。

　　两个黑影停在此处，其中一个在四周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无人的活动的转轮旁突然出现了一个活动的影子，那影子从无形中显形出一个皮肤发青的小孩。

　　身上穿着小礼服，还打着个粉色的小领带，梳着个小背头，眼睛乌黑灵动，漆黑占据整个眼白。如果能忽略身上沉沉的死气，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幼儿园活动里准备登台的小主持人。

　　小主持看向那个头顶着小风帽的黑影，又看了眼另一个貌似顶着两个耷拉的毛绒耳朵的影子，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看向太阳帽。

　　“他是你的新朋友吗？”

　　“不是”孟小洋果决的摇了摇头，上前抓住了小主持人的小手，带着童真的忱挚还有点埋怨的嘟哝道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小主持人依旧面无血色，胀着青色血管的苍白的小手被暖暖的握着，轻轻回握了一切。

　　----

　　进入教室内，仿佛再次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种强烈的分隔感将门外的一切隔绝在外，只有深邃的微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冰冷而无力。

　　室内的光照不错，曙储装模作样的审视了一圈。

　　“没事，找个位置坐下休息会吧。”

　　说完，曙储就先站起身，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的其他两人心里一跳，见人没事才放缓呼吸。

　　一开始还骇爬的呆若木鸡的高中生现在镇定了许多，在有惊无险的渡过几次重重鬼影后，就有种在经历鬼屋的刺激感。

　　吓人，但其实屁事都没有。

　　保安没他那么活络，情绪也还算稳定。他选择靠坐在墙边上，背部紧贴着墙面不留一丝缝隙，这会让他更有踏实感。

　　什么也没感觉到，就像另一个人并不存在一样。

　　也不去关注门外的东西是否有蔓延进来，是否有一个女人样子柔软的弯折着身子像蛇一样从门顶爬进来，拖拽着一坨黑色的发丝垂向地面，然后扭过脖子死死盯着他，离近他。

　　他不去看门口，一点也不想知道门外有什么。

　　曙储对此毫不关注，对于身后或是讲台上以及门外的动静都没什么兴趣了然。往木质的座椅后背一靠，依着后座的课桌闭目养神。

　　与神同步的系统将跟进小鬼的画面传回，并还报告了之前在电玩城发现的通道能量残留来源。

　　一个被感染的，或者说是已经死去的人。

　　曙光在传回的信息里提到:

　　在两人与感染体碰面后，以感染者为中心扩展出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或者说是另一个鬼域覆盖了这片区域之上，将此外的一切环境隔离开来。（也导致这些信息传输所消耗的资源有一定提高。）

　　两个未融合的领域之间有了一层隔膜，而这层膜的之间相当于两个空间相差的距离。

　　无法通过常规方法抵达另一端，也无法从另一端进入，因为这个距离可能无限延长，也可能只是一片虚无。

　　另外还有个小发现，曙光记录下了当时的全过程，并进行了总结。

　　这个世界是由诡异因素所感染的死魂残留的记忆和陷入这片领域的生者的精神共同构造的。

　　一切显像只是精神的投影，活人无法离开这片区域，就像是大脑不能自己撬开头骨从脑袋里爬出来一样。

　　除非这个领域的生者死去，支撑存在于这个领域的精神消散，否则谁也无法离开，谁也无法进入。

　　小鬼的话倒是实话。

　　不过，还有些东西需要验证。

　　曙储根据热心网友发来的资料参考，判断出这里感染体可能只是遵循着一定规则模式活动的死物，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应对的方式也是根据相对的行为模式进行规避，这也是有效的。

　　然而系统记录下来的影像中的那个展开鬼域的感染体却表现出了自我意识，甚至可以与生者进行交流和接触。

　　存在现象，就不会只会个例。

　　那么，他所处的鬼域，极有可能也是被一个有自我意识的鬼怪所掌控着的，当然也不排除这只是个意外。

　　曙储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偷渡者，他并没有参与到其中。

　　甚至一开始定位的异层区域也不是这所学校，只是他放出的引子吸引力有点过，没有定位到最近的鬼域，而是让更强的鬼域强行抢占了先机。

　　虽然这对他并没有影响，但却意外促使了两个鬼域的融合。

　　在看到保安时，曙储就发现了一些端详，因为对方才是他一开始所锚定的目标，就在小区楼下的保安室。

　　保安能找到这所学校，也是因为曙储在他身上定义了一个明确的方位。

　　原本只是给被锚定者的安全保障，却导致了两个不同鬼域的影响者进行交界，以致两个鬼域融合。

　　这也是为什么保安在进入校园时并没与遇到任何危险，却在进入教室内与其他人会面后发生了改变。

　　就算到了相对临近的位置，两个鬼域依旧存在着某种隔离，除非存在一个明确的指引。

　　就像是……那个小鬼在黑板上留下的字迹。

　　曙储让系统检测过那些粉笔字，粉末中残留着少量诡异气息，而那支粉笔大概是用现实世界中的药制骨粉所制成的。

　　在经过特殊处理后再带入到鬼域，同样也能在现实中留下痕迹，算是一种复刻于现实中的定位道标。

　　然而现实世界的人想要达到这个区域，需要将另一个鬼域再次融合，才能进这个鬼域中。

　　凭他这具身体的体质和反应能力在这个融合鬼域中行动也需要随时谨慎才能不丢掉性命，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也跟他不熟悉有关。

　　第三次融合的预估危险程度，曙储并不觉得这具身体能撑下去。

　　如果外界的人找到了这个鬼域，他们会死；如果找不到，他们也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曙储先想到的是顺其自然。解决这个问题有点麻烦，他不喜欢动脑子，也不擅长推理。

　　问题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死的不会只是他。

　　好好想想……窗外没有面容的人，模糊不清的窥视者，被窥视者的愤怒，又是因为窥视者看到了什么？而且还是无动于衷的观望着，以至于让被窥视者愤怒到那种程度……

　　他能感觉到伤口已经疼的有点发麻了，这些感受是清晰的。

　　青春、飞扬、燃烧也能构成一种猜想。

　　最后是…

　　在肉眼观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些透过钢制的栏杆与玻璃窗的微观，像是蓝天上的白云的轮廓般，云在动，一眼看过去又像是一动不动。

　　感知完这一切后，曙储睁开眼，望向投射进室内熹微光芒的窗外。

　　平静，隐藏着某种恐怖的平静。

　　曙储突然醒来，在他人看来就是小憩了一会。

　　只见面容还有些青涩的青年，后仰着身姿靠坐在椅子上，半磕着眼，眼神莫名晦涩而专注的望向景外一处。

　　沉静着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气质，脸上格外显目的两道狰狞的伤痕，让他在平静宁和的神态下仿佛隐藏着某种极致到疯狂的凶戾。

　　其实曙储只是在放空思绪，把想法集中到一点后，他决定去解决问题本身。

　　回视两人的目光，思考着话语，他得找个理由：“到了上课时间，老师一直没来教室你们会怎么做？”

　　“去教务处？”高中生有些不确定的答道，“但是去教务处得往回走，还得上层楼。”

　　曙储将问题摆出：“得有人去教务处报道。”

　　“分开？”保安的语气谈不上多疑惑。

　　“在恐怖片里单独行动可是大忌啊。”高中生也说不准是真担心，还是有点依赖心理。

　　“要不我去吧，反正我这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保安有些自暴自弃的咧开嘴角，也不矫情，语速极快的把话说完，却也控制不住全身有点哆嗦。

　　“不，我去教务处，你们直接离开教学楼。”

　　曙储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两人表情都有点崩。

　　一个菜是送，两个菜也是送，再多菜也是送。

　　“离开教务处后呢？”高中生还在数菜，保安已经考虑起之后该如何汇合了。

　　“离开学校，离这里越远越好。”意思是不用找地方汇合，你们走你的就行。

　　“这样能尽量让两个鬼域分开，它们的影响范围是有限的”曙储看向保安，严肃道：“你得走在前头。”

　　见两人没意见，曙储拿出糖果，手上没怎么用力，将糖块捏成两瓣，揉开糖纸，各分给两人。

　　糖果只是普通的糖果，只是曙储在里面加了点料，一点点可自解性诡异因素，或者按照资料里说是阴气。

　　活人沾染，也就虚弱一段时间，曙储简单延展了一下死气对于生气的遮蔽性，减弱负面影响。

　　看着两人毫无顾忌的吞下糖块，曙储也没说什么，这东西不一定得吃下去，只需要接触到就行。

　　他往糖果里添加的阴气样品有点潦草，虽然能让两人避开一定鬼物，但之后也一定会大病一场，但也是之后的事了。

　　“听到外面有响动再从另一扇门离开。”

　　告诫两人后，曙储让他们先待在教室内，自己离开。

　　走廊上清静了许多，能见度也有一定提高。

　　曙储往回走了一段路，单调的脚步声回荡,走过一个班级后,什么也没发生。

　　他再次走到一扇玻璃窗前，往里看去一片漆黑、无声，抬手、握拳、重重挥出，砸在玻璃窗上，破碎后的砸落在地的碎裂声被一声不确定是什么生物的尖叫盖过。

　　黑色的潮水般从天花板一头涌来的黑色丝发，挥舞和涌动中扩散开震耳欲聋的尖啸。

　　有那么一刻曙储希望自己这具身体能有点残障问题，他抬头上望，看着密密麻麻的指节从黑发中探出，撕扯着周围的黑潮，试图扩大自己的活动范围，抓挠着周围的一切。

　　曙储不急不缓的后辙着，不让黑潮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让自己完全离开黑潮的捕猎范围，他不知道这坨东西有没有自我意识能看得出他在拖延时间。

　　在砸碎了第三扇窗户后，曙储听到了推门声和脚步声。

　　黑潮嘶嘶。

　　待两人离开，曙储的速度慢了下来，没走几步就慢走为静，停在原地。

　　任由从天花板上蔓延过来黑潮垂落下来，黑色的丝线缠绕上他的颈脖，白胖虫子般蠕动的手指扣向他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