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似生灵》组胺酚河蟹

6、第六章 勒在颈

　　勒在颈上的发丝不断束紧，围拢在臂膀拉扯起上半身的黑潮像是一张大裂开的颚嘴，将他吞食。

　　苍白的指节在他的面前重叠交握，曲折撕扭着彼此，嘎吱作响的被折扭、扯断。
　　一些落在黑潮中，一些噼里啪啦的的落在地上，拥攘在一簇从指节缝隙往外窥望的眼珠被挤出。

　　掉落在一地翻动的指节中，在地上滚落出玻璃珠般的脆响。

　　曙储往下瞥了眼，勉强能看清落满一地弯折指节在地上扭动，外皮皱起的像一条条虫子。

　　翻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密密匝匝的小鱼，搁浅在岸上不断挣扎抽动着尾鳍。

　　相比起来，他更像是一条被捕捞出水面的游鱼，被捕食者扼住了生命的咽喉，在黑潮的吞噬中渐渐失去挣扎与呼吸。

　　曙储能感到肢体上的僵硬，被缚住的躯体像是浸泡在低温的冷水中，血液随着周围的寒冷一点点凝固。
　　恐惧如同毒素般注入了体内，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替他毫无波澜的内心叫嚣着，就跟真的一样。

　　曙储心平气和的收回了放在自己身上的精神感知力，全神贯注于精神与意识，进行建立与引导，为避免触动过多的力量，小心翼翼的从神魂中拨动一丝圣力。

　　在片刻的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后，一股纯净的能量骤然流转而出，滤过手臂前肢，仿若强光直射，从内里透过肌肉与皮肤让皮肉几乎呈现透明，可以清晰的看见毛细的血管与内里的骨骼。

　　臂上曲张而起的淡金色经脉，在血管中涌动着被稀释的不纯圣力，那力量在血肉中沾染上杂质，灼热而滚烫的流动着。

　　不需要什么起手和仪式，无形的精神力将元素系的施法模型凝聚而出，一个劣质的术法构成能量释放的纹路，意识将血脉中的圣力引导而入。

　　徒然燃烧起白金色火焰的一刹那，跃动的焰苗所宣泄而出的(祥和)气息让黑潮与手指鼓动咆哮着疯狂的退却开来。

　　不过，圣焰是在直接在黑潮上突然爆燃开来的，那嘶吼的咆哮即刻转变哀嚎，随着火焰的蔓延，被燃烧的黑潮发出了像人一样的尖叫，而这痛苦的尖叫也转瞬即逝。

　　黑色的长发与手指在火光中焦融、滴落在地，化成一滩散发着微微银光的溶液，随着光芒的黯淡，这溶液缓缓凝固，逐渐透明，澄澈至无形，无痕无迹。

　　曙储没再多关注趋势晶体化的余烬，引动体内残留的圣力清除掉身体上的异状,调整自身状态的同时顺便通报了下系统可采集样品。

　　信息提交，一团小光球立刻浮现在了一片完全透明的晶状体上，光球外环一圈蓝色光晕震荡开来，蓝光笼罩范围进行扫描。

　　【样品检测数据与高阶圣力结晶无差，异样因素完全同化】

　　[斑杂的圣力结晶]

　　[相关信息：蕴含着高阶圣力，可用于转换高能生命力，或激活其中的圣力，使其扩散。]

　　[预估价值：无]

　　子系统汇报完检测结果，隐去形体。

　　曙储对于结果早有预料，对此并不见怪。

　　寒气的驱散让肢体的僵硬得到缓解，行动力恢复后便继续向楼梯口的方向行进。

　　前进一段时间后，曙储发现自己貌似又回到了原地。

　　墙面一侧印着一个血手，再往前是一地的碎玻璃渣，但是周围并没有圣力的气息，探出的精神力也像是陷入了一片浓雾，意味着周围的景象似是而非。

　　“鬼打墙么？”

　　倒是有在禁忌档案里看过这类事件的资料，破解的方法也有详细记载，甚至还有破除鬼打墙的咒符和咒令的贴图，像什么开天眼、驱鬼咒、通天透地符。

　　记是记得很清楚，但是..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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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你有没有觉得这外面贼他妈冷啊？”

　　保安搓搓了手臂，实际上在走廊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但是在离开教学楼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太冷了。

　　高中生没回话，眼神空洞的看着保安，当面深吸了口气，然后从嘴里吐出白色的水雾。

　　还用说吗？

　　保安看着也试着呼出了口气，什么也没发生。

　　“怪了。”

　　高中生：“你还有空管这个？说不定最后会是个最蠢的死法——凉凉！”

　　保安：“你他娘还想赶着热乎的呢？”

　　高中生“我可不吃屎。”

　　保安：“？？？”

　　————————

　　信息记录

　　[金甲虫]

　　[相关信息：据传闻可以看清一切事物本质的神话生物/PS：我觉得这只是一只爬虫-/视频链接/]

　　[价值：建议销毁（该信息存在修改痕迹）]

　　曙储从秘术空间取出这只装在罐子里的小虫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因为每次拿出来的时候这只金甲虫，这只小东西总会变得像一个昆虫标本一样一动也不动。

　　如果不是曙光记录了不少观测影像来向他证明这只是只虫子，他还真会当成一件标本或别的什么。

　　摇了摇罐子，曙储把装着金甲虫的秘文罐摆在地上，但愿它能够给自己提示一个正确的方向。

　　等待一段时间后……

　　这个小家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在曙光记录中的那只活跃的像弹力球的一样的金甲虫就像是别人家的虫。

　　曙储有些无奈的收起这只没起到任何作用的神秘生物，所持物换成一块晶莹剔透的薄片，来自子系统之前采样保存的圣晶体。

　　子系统对于物品的价值的认知是根据他的片面信息来判断的，无价值并不等于无用，只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凝聚出更为纯粹的圣洁之源，所以子系统才会认定这种晶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仅对他而言。

　　一切晶体都是不够纯粹的凝聚，但是一切具备高纯度能量的晶体都可以作用于施法材料，或是制作一些普通的装备道具，这块圣结晶同样如此。

　　‘加载执妄之瞳仪式。’

　　曙储不会那些资料档案里记载的术法，只能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用类似的方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子系统不具备举办仪式功能，所以曙储只是告知它去准备仪式所需要的材料。

　　[暗魇龙息]

　　[相关信息：梦幻的成分，可用于改造仪式、伪造虚幻。]

　　[价值:普通]

　　[龙晶]

　　[相关信息:真龙之龙血凝聚，可用于血脉改造，内里蕴含着暴躁的生命能量。]

　　[价值：无]

　　一部分圣力作为仪式消耗，剩下的被曙储转化为生命能量进行吸收，用来加速身上伤口的愈合。

　　仪式与疗程一同开始，随着晶体的崩解，身上的伤口中已有些凝固的血肉活性变得格外强烈起来，血丝交织在一起快速的修复着裂口。

　　眼眸中的色彩仿若流沙般的渐变成纯粹的金色,这是属于巨龙的眼瞳，曙储闭上眼，仪式起源的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映现。

　　一个饱经风霜形似枯槁的老者，行走在一条崎岖险阻的黑色山脊上，每往前一步，他的脚下都会滚落碎石。

　　破烂不堪的灰袍下，遮盖着一双有着刀刃与弯钩般尖锐与锋利的、仿若鹰隼的眼眸。

　　老者那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的身形，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山巅上，望向那密布着一块块如同巨石般压在天空上的乌云。

　　山顶的狂风吹动着老者的袍子，一块用黑色的绳系在他腰间的石盘被风吹的晃动，在飘荡的灰色的云与布中隐约可见刻录在上的符文。

　　‘虚幻的界限呈现’

　　‘视见那不落的翼’

　　石盘的中心是一个空洞的圆环，形像是一只眼球，仿佛透过无数的时空，回望向看到这一切的人。

　　而在这一刹那，一框信息版面被蛮横插入到画面中。

　　[哀叹之碑]

　　[相关记载：无声悲叹，碑叹无声]

　　[预估价值：唯一之一]

　　曙储神情触动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金色的眸子仿佛经过打磨，自然流露出宝石般的光泽，闪烁着鎏金溢彩、如梦似幻般的璀璨。

　　‘屏弃妄念的追溯’

　　损伤完成修复，仪式还在继续。

　　曙储向前迈步，如水的波纹在他脚下扩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汽的聚合物上，步伐有些不稳。

　　就这么在转悠了会，到达了楼道间。

　　楼梯间的光照较暗，台阶越往上的地方越的是昏暗不清，看起来从这里上去就能抵达更高的楼层，曙储却转身面向墙面。

　　透过金色的龙瞳，所视间的画面并未有任何改变，只是扎根在这具身体上一丝虚幻的血源，让曙储本能的转向这面粉饰过的雪白墙面，他没有克制这具身体的本能行为，而是不假思索的迎面上前。

　　疼痛感袭来，鼻梁像是撞上了什么坚实东西。

　　然而这具身体并没有顾忌疼痛的刺激，本能继续的往前。

　　转眼间眼前变的一片漆黑，而在见到这面黑暗后，曙储便有感到一种无法自控的坠落感，仿佛在高楼边缘一脚踩空，无穷尽的失重感使他感到全身乏力。

　　曙储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真实的伤害，但是感官与知觉完全处于了混乱中。

　　金色的眼眸转动，但也只是转转眼珠罢，因为这具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曙储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一层脆弱的规则之力裹挟着意念所想的字语，被精确的吐露而出。

　　言灵：“真实的道路我眼前。”

　　话落，曙储感到颈脖一沉，貌似头往下低了些。

　　一股腥甜从喉咙延上舌根，但也止于此。

　　副作用很轻，如果他没有走在真实的道路上，在念出这字句后理论上会当场去世。

　　在确认这一点后，曙储毫不犹豫的将精神感知遍布全身，强行牵动着肢体做出抬腿向上踩踏的动作。

　　等到眼眸一转，立马控制着自身转向龙瞳所视向的方向，没走几步，又转身继续向上踏步。

　　感官上的认知让曙储觉得自身在不断坠落的过程中不断踩空，周围是无处借力的黑暗，没有方向可以辨别，只能根据目的地前进。

　　走过一段路途，终于抵达的地面，脚踩在实地上。

　　倏忽间，视线一晃，敞亮他眼前的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干净整洁的墙面向着两面延伸，灯光照亮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可推拉的安全门。

　　安静无声，莫名令人感到宁静。

　　精神感知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感知到附近有什么乱七八糟东西，左眼也僵死着没什么反应。

　　‘延迟仪式’

　　下令后，曙储秉着怀疑的态度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教务处门口。

　　用精神感知了一下，门没锁，于是摁下门把手，直接推开了复合实木门。

　　门一开，满是飘扬的木屑和碎纸，一堆损坏的办公桌椅堆放在门口。里面亮着灯，一眼望去，杂乱无章。唯有正中央的位置，工整的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安置在桌上的电脑还开着机，屏幕亮着，扇叶在主机中嗡嗡转动。

　　曙储跨越过障碍，进入到室内，完整的打量了会整个教务处。

　　沿着墙边到门口堆放着四分五裂的桌椅、七零八落的垫絮，像是围绕着什么堆砌出了一圈低矮的墙。

　　满地的碎纸与木屑踩着沙沙作响，曙储搜索了一圈未有其他发现，关注放回那台计算机上。

　　左下角的图标显示未联网，想来这里也接不到什么网络。

　　曙储晃动鼠标，点开一个图标暗着的聊天软件，界面头像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站在花海中的中年女人，昵称是徐玉梅，可能是这个账号的主人。

　　曙储点开了几个讨论组，翻阅了一会聊天记录，确认了这个账号的拥有者是一位教师。

　　除了一些群里的学习资料，这些记录的大概内容就是这位教师与几位学生发生了一些矛盾纠纷。
　　曙储看着新奇，当看到这个世界的教育职业的从业人员还会跟自己的学生玩威逼利诱的情节觉得有点耳目一新。

　　大部分不堪入目的偏激言论也都不是出于对于知识的探讨或是观点的碰撞，有的只是单一的指责和辱骂，甚至还有些高端诈骗手段。

　　看到最后，曙储觉得这个账号的主人比起担当一位知识的传播者，反而更适合当一位商人，还是擅长投机倒把的那种。

　　他并不擅长找重点，对于这些对话中表面隐晦、实际刻意透漏出这位教师导致了两位学生的自杀的事实，没有任何感想。

　　很没意思。

　　这就是想让他了解到的？

　　虽然疑惑，但曙储没有探知真相的兴趣。

　　这时，曙储感到眼部有些瘙痒，牵扯到视神经转为剧痛，金色的眼球往内翻转了一圈，然后如同一个劣质的玻璃玩具一样从眼眶里滑了下来，像个海洋生物球一样，只是落在地上就轻而易举的摔得个粉碎。

　　曙储对此冥顽不顾的转过身看向门口处。

　　一个穿着庆东高中校服的女孩，走进了教务处。

　　披肩的长发盖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形上，没有过多打扮面容是一副清纯秀丽的模样，靓丽悠然，像是一个只是不合时宜出现在这的普通学生。

　　她在接近门口的障碍物时，双腿像是虚影一样穿了过去，向他走来，这幅画面沉默的像一场诡异的默剧。

　　她走近了他，站在他的面前，有些过于贴近。曙储一步也没后退，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她又离进了一步，近到隐约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化学物质的清香。

　　看着身前清纯萌懂的少女，曙储微微皱眉的感受着精神反馈而出的强烈违和感，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身望向窗外，眼睑震颤。

　　[检测到诡异原素, 延时仪式进程触发]

　　系统的提示音在冥冥之中响起

　　‘碎裂的眼瞳，高飞的巨龙’

　　有着可以看破世间一切幻象之眼的巨龙，选择相信了一个旅人所描述的幻想，从第一次振翅高飞于空，便不再驻留于地面，终因竭力而坠落在坚实的峰岩上。

　　它身可以阻挡一切箭矢的鳞片因此崩开，如同城墙般的坚不可催皮肉因此瓦解，比钢铁还要坚韧的龙骨因此断裂，那双使一切幻象虚景溃败的巨瞳也破碎开来。

　　即使到最后，它也依旧执着那片幻想中的天空。

　　垂落在它身畔，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展开高飞于空的黑色巨翼，只剩下不甘的假象。

　　在山巅上亲眼目睹到这一幕的一位古术士，拾起残骸，将他所见的一切描成了一个古老又滑稽的故事。

　　而他身上所携带的一块秘文石碑，却记载了下了更为遥远的一幕，保留至后代，被仪式化为一种术式。

　　术式的源发在那个只需要抬头就能望见日月星辰的时代，故事的真实与否已不可考究。

　　‘虚妄破碎，毁于真实。’

　　仪式完成，勘破虚妄的真实之眼才将它所知晓的一切真正展现开来。

　　深蓝色的月光淹没而过，被波澜的折断斜斜沉下,在这波折中,水声流动。

　　一具浮肿的、发白的胴体在这幽蓝中浮动，失去灵动的眼睛无神的张望着，窗上倒影着一副同样的、却更为生动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