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章之谣》荼溪漫

6、人间繁华如繁花 朽木生花，

　　朽木生花，其名盛华
　　莫问来路，莫问归途
　　自圣祖一统天下，建立大孟王朝，始皇妘凌以“建孟”为年号，开创一朝盛世，历经三代，传至妘弦之，改以“元朔”为年号。
　　元朔丙寅年间，民间烽烟四起，各诸侯国佣兵自重，皇权岌岌可危。
　　秋夏之交，凉气渐重，百花热闹之后迎来凋零，唯余荼蘼开的繁盛热闹。
　　大孟首都郊外，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小竹苑，住着一个年近七十的阿婆，擅酿百酒，名传四方。
　　酒馆儿里形形色色的买醉人，或闻盛名而至，或随心多次流连，热火朝天的谈笑着各自的寂寥。
　　“好酒！”夏儒人如其名，眉宇间墨香四溢，相貌俊美。
　　这酒辅一入喉，辛辣沁凉，一股缠绵悱恻之气直入肺腑，说不清道不明却动人心魄。
　　“阿婆，这酒可有名姓？”夏儒迫不及待问道。
　　“相思汤。”阿婆头也不抬的回。
　　他仔细品鉴，笑道:“确如其名，如何相思？”
　　“少年人识愁、失意之人饮恨、忘情之人动情、无心之人倾心，即为相思。”阿婆慢悠悠道。
　　孟云刚饮尽一杯，猛地将酒杯扔下，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眉间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此时，竟迸发出妖异的红芒，衬得如画眉眼更加迷人。
　　难得他如此失态，夏儒立刻嘲笑道：“孟子离疏狂冷情，今日竟动了念，这酒果真不负盛名。”
　　孟云随手将酒壶推远，冷冷道：“这酒奇怪，少喝。”
　　夏儒玩笑道：“这酒号称欲界的孟婆汤，抚慰了多少堕情之人，子离如此大的反应，怕不是有什么亏心往事？负了哪家的姑娘？”
　　孟云瞪着他，语气竟透着森森寒意：“休要胡言！”
　　夏儒看他真的动了气，忙闭口不言。
　　孟云面色和缓下来，道：“这酒颇为奇怪，不含一丝灵气，但也不像凡物！”
　　夏儒认真道：“这里没有一丝妖气，那个酿酒的阿婆也的确是凡人。”
　　孟云截住同桌少年举起酒杯的手，道：“之林，莫要再喝，先去找那个老婆婆问一问。”
　　那少年正盯着一个白衣男子发呆，眼里泛着惊喜的泪。
　　只听那白衣男子问道：“阿婆！你这酒到底是用什么酿的？”
　　“遗憾打底，欲望为料，人生百态，不同的人喝，这酒自然是不同的味道！”
　　男子也不知听没听的懂，只笑道：“最近有妖怪在人间作乱，你这酒馆还是先关了吧，免得不干净的东西闻着酒香找过来！”
　　阿婆面色如常，道：“老婆子这一生的光阴都用来守着这方寸的自在，什么都不怕！”
　　男子猛灌了一口酒，笑道：“酒入愁肠结千结，世间再无伤心人，好酒！”
　　“若心无挂碍，就不必念念不忘，又何须借酒消愁！”阿婆缓缓道。
　　“阿婆可有挂念之人？”男子状似不经意的问。
　　“我这酒从来只为一人而酿！”她蹒跚着走过，满头白发浸透沧桑。
　　妘弦之望着她的背影，含笑饮尽杯中酒，微风惬意，花香袭人。
　　他戒不掉这里的酒，是因为再也得不到那个人！
　　妘弦之不依不饶，道：“阿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婆抬眼看他，转身道：“跟我走！”
　　他赶忙跟上，孟云三人也紧随其后。
　　后院有一棵巨大的枯树，几十米的树干被雷电劈为两半，一半扎根在土壤里，一半倒躺在地面上。
　　枯树已经完全腐朽，树身上长着大小不一的红色、黑色、绿色……圆斑，不知是何种菌类，不时有各种各样的虫子钻来钻去，
　　令几人震惊的是，在朽木的中间竟生长着唯一一朵娇花，花朵是热烈的正红色，花瓣表面流溢着一层神秘的光晕，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中间的花蕊，在阳光下开放的轰轰烈烈，美不胜收！
　　而在花朵的根部却是一层又一层虫子的尸体和同类腐烂的残枝。
　　“这花于极寒的凛冬开花，花期一年，又在来年的同一天衰败，周而复始，就好像从没枯败过。”阿婆淡淡道。
　　“这花叫什么？”妘弦之问。
　　“盛华，我每岁取一瓣，辅以山中酿泉的水，再掺加一些荼蘼，便酿成了此酒。”阿婆道。
　　“朽木生花，于枯败中开出繁华，而浮华之下往往是累累白骨，像这小小的人间，被抛弃在丛林之外，自成法则，安逸却也颓废，不知何时才能开出永生不败的繁花！”妘弦之轻声慨叹道，看起来似乎很是疲惫。
　　他的话回荡在天地间，被温和的微风撕碎，在每个人的四周盘旋，孟云掩藏起眼里的杀意，不着痕迹的退到了夏儒身后。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酒客们还在吵吵嚷嚷的喝着酒，但经久混迹江湖的人早已经闻到了还未出现的血腥味儿。
　　阿婆佝偻着腰，走到酒缸旁，动作极其缓慢的搅动缸里的酒，不知不觉酒香好像变了味道。
　　四人凝神戒备，只听前院接连传来杯盏撞击的声音，不过一息之间，鸦雀无声。
　　上百位黑衣刺客如鬼魅般突然出现，他们僵硬着脸，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渐渐靠近，手中的刀和眼神一样木讷、迟钝。
　　“眼下皆刺青斑，是幽都山的玄丘民，最低级的青衣杀手而已，太瞧不起我了。”妘弦之漫不经心的喝着酒，笑嘻嘻道。
　　妘之林默默挡在他身前，一脸严肃的埋怨：“哥，你一个人从皇城跑出来？”
　　妘弦之的手抖了一下，有些微酒水撒出，这一声“哥”时隔十年之久，却一如当年亲切。
　　他轻轻擦去眼里因久别重逢而起的雾，极其自然的接道：“你哥我向来算无遗策，只不过这一次我忘了算了。”
　　青衣死侍扑上来，上百人如同一个完美运转的机器，不知疼痛，没有畏惧，瞬间将四人淹没。
　　老婆婆依旧在搅动酒缸，她的周围空荡荡的，无人攻击她。
　　孟云发现自己的内息在不知不觉间被封了，找不到缘由，其他人应该也如此。
　　血腥气在蔓延，昆仑山突然起了薄雾，厮杀的局面开始出现了倾斜，毕竟寡不敌众。
　　妘之林守着妘弦之，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他哥半步。
　　妘弦之泰然自若的喝着酒，身体不时辗转腾挪，轻轻松松将敌人送到妘之林手边。
　　妘之林兢兢业业的充当着某位懒人的打手，一时不查，险些被一剑穿心。
　　见此，妘弦之神色正经起来，与他背对背而站，眼神冷漠，勾起嘴角笑道：“幽都山的名人榜错了，我的排名应该在第一位。”
　　说完将酒壶抛出，砸碎了一个敌人的脑袋，同时凄厉的笛声响起，青衣死侍接连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