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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间繁华如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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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笛声的激昂,倒在地上的死侍抽搐的愈发剧烈,肚子像被逐渐吹起的皮球,膨胀到好似怀孕七八个月的妇人,最后“嘭!”的一声爆开。
鲜血化为红色的雾弥散在空气中,无数白色蛊虫在血肉间钻来钻去。
稍后笛声转入悠扬和缓,抚平了厮杀后焦躁的心,蛊虫也在沉睡中渐渐死亡。
红雾越来越浓,众人已经看不清身边的人,他们因打斗分散开,一时无法聚集。
“咚咚咚!”老婆婆不断敲击酒缸,提醒四人方向。
“大哥,之林!”孟云大喊道,一股极为酸涩的血腥味儿涌进嘴里。
这股味道不像是新鲜的血液,反而像积年已久凝固的血块,又被水化开后散发出来的。
酒馆旁有一条小河,从山内流出,此时河水中传来窃窃私语,但无法听清在说什么。
几人摸索着朝声音的方向走去,老婆婆留在后面为他们指引归来的路。
他们发现了一个石柱,石柱上刻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兽,张着大嘴,有水柱不断从嘴里流出。
“是血。”孟云捧出一捧水,让其他人看。
血雾融进河里,沉睡的河水好像被唤醒了,贪婪的吞噬周遭的雾气,天空霎时清晰。
无数根石柱排成一列矗立在河水中,像一条延伸向远方的路。
“这条路……”阿婆突然出现,激动的身体剧烈颤抖:“终于苏醒了!”
“传说昆仑山中有一条通往妖域的路,在妖族战败后被封印,迫不得已陷入沉睡。”夏儒道。
阿婆形状癫狂,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但还是发出了零零碎碎的声音:“它昭示着重生!”
血雾又一次朦胧了人的眼,“呵呵!呵呵!”女人低沉的笑瘆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重生?为绝望的人在黑暗中开启的路如何能通往新生,只会是更深的不幸。”女人的笑声变得有些凄厉。
她笑过后,轻声对阿婆道:“你打算如何重生?”
“回去。”阿婆瞪着失焦的眼睛,混浊的眼白布满血丝。
她的执念,她一生固守的不过记忆深处的那个画面,他看过来,笑眼含情,从此遗憾赖在心上固若磐石,生根发芽贯穿整个生命。
“是魅妖,小心些,不要受她蛊惑。”孟云提醒道。
魅,妖中之皇,血脉非常尊贵。
孟云没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妖皇脸上覆着面纱,随着打斗上下起伏,隐约能看到是一张绝美的脸。
三人围攻她,她似乎被迫退到了河水中间,她靠着石柱,突然全身放松下来,道:“这条路通向妖域最恐怖的森林炼狱。”
“千万年前有一位强者被丢进去,他是第一个走出来的妖,他将这条路取名为槃,立下石碑为后人指引方向,但在几年后他又回去了,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献祭,这条路也因此生了灵,他则化为血雾经久弥漫在沿途。”
她伸出藏在衣袖中的手,在空中翻搅一周,抓住了一捧雾气,血雾在她指尖跳舞、舔舐,嫩白的血肉变得干枯、焦黄,而孟云他们并未受丝毫影响。
“所以这条路承载了太多妖域强者的不甘,足够强烈的遗憾才能将他们唤醒,或许能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她突然得意的笑起来,看向老婆婆。
阿婆的双手已经触碰到了石柱上怪物的眼睛,沉寂的眼球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越来越亮。
“快走,河水在倒流!”孟云急忙去拉妘之林,妘之林则扑向妘弦之,妖皇竟也突然攻击妘弦之,孟云只好去拦她,两人仓促对了一掌,孟云被推向石柱。
整个石柱突然鲜活,嘴里吐出血红似火的点点幽光,迫不及待将孟云包裹,消失在众人眼前,之后除了夏儒其他人也一起消失了。
江南小镇,阿婆带着妘弦之,妘之林一起来到了镇尾的小酒馆儿。
酒馆儿名花间醉,门前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桥名鹊桥,桥的尽头是一座凉亭名清风。
清风亭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紧紧皱着眉头品酒,时不时瞟一眼给船工们打酒的姑娘。
阿婆远远的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她找到小姑娘,说要借她的酒具酿一壶酒。
小姑娘双颊绯红,眼角的余光漫过日色悄悄定格在了少年身上,羞涩的点了点头。
夕阳散在河水中,惊起一池温柔,少年的酒喝的很慢,小姑娘打酒的动作也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妘弦之道:“这小姑娘长的倒很像阿婆。”
妘之林却好奇道:“哥,你就没有什么遗憾?”
妘弦之道:“你哥我向来得过且过,昨天的遗憾今天就忘了。”
少年喝完酒,慌忙离去,连酒钱都没付,小姑娘脸上的期待变暗,黯然转身继续给客人打酒。
阿婆却追了过去,这时妖皇突然出现,似乎是受了重伤,妘之林想追,妘弦之却拉着他道:“走,去看看阿婆的故事。”
“少侠!”阿婆叫住了他,“我这儿有一壶百年陈酿,请你尝一尝。”
少年眼里竟闪过一丝疑惑,他先是仔细端详着老婆婆,而后迅速接过酒壶,猛地灌了一口酒,却又吐掉,嫌弃道:“这酒真难喝。”
阿婆想说什么,却只是苦笑,两人同时转身离去,她其实只想问问他那天的酒好不好喝,因为他皱着眉头喝了一整壶,还没付酒钱。
却还是想知道自己用一生酿的酒能否触动他的心,不过就是年少时的一场邂逅,一人入了情,一人只是动了心。
这个世界在很温和的溃散,周遭的景物在缓慢的消失,他们回到了来处。
阿婆将手中的酒倒进河水中,平静坦然,妖皇道:“我拾到了他的泪,他其实认出了你。”
阿婆接过泪珠儿,回了酒馆儿,不付酒钱是想让姑娘对他记忆深刻些,皱眉头是因为酒太美,酿酒的人更美,责怪自己总是不自觉的盯着人家看。
可后来为什么没回来呢?也不过是俗事缠了身。
后来来酒馆喝酒的人总能听到阿婆哼一首小曲儿:
无也闲愁,有也闲愁,有无间愁得白头。花能助喜,酒解忘忧。对东篱,思北海,忆南楼。
……
【锦上花】莫莫休休,浮生参透,能得朱颜,几回白昼。野鹤孤云,倒大自由。去雁来鸿,催人皓首。位至八府中,谁活百年后?则落得庄周,叹打骷髅。爱煞当年,鲁连乘舟。那个如今,陶潜种柳。
……
【离亭宴带歇指熬】花开但愿人长久,人闲难得花依旧,夕阳暂留。酒中仙,尘外客,林间友。黄橙带露时,紫蟹迎霜候,香醪羡篘,酒和花,人共我,无何有,细杖藜,宽袍袖,断送了西风罢手。常待做快活头,永休开是非口。
她继续酿她的酒,就好像从未回去过,只是喝酒的人道:“阿婆,你这酒的味道变淡了,但酒香更醇厚了些。”
……
妖皇看起来很虚弱,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又如何回来的,孟云一直没出现,眼看日落西山,不安笼罩着夏儒和妘之林。
“大哥,以二哥的修为不可能被困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妘之林道,孟云在他心里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危险。
夏儒也是一脸担忧,妖皇道:“那个地方来去由己,除非是他自己不想回来。”
孟云在他们三人中是最清冷疏离的,对情向来冷漠,哪里会有什么遗憾。
夏儒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人间,这条路何时会消失。”
妖皇道:“血雾散了,它会继续沉睡。”
夏儒拔出长剑,走向她,重复道:“你为何会出现在人间,最近的妖祸与你有什么关系?”
妖皇自嘲的笑,道:“我为何会出现吗?”她扯掉脖子上的布,修长的脖颈是被腐蚀后的干枯焦黄。
“妖族也有皇族更替,比人类残忍的多,我幼时和父母被扔进去,从这条路走出来后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被人们当成异类,随意谈论、羞辱,后来我们去了一个类似地狱的地方,那里的人一睁眼就要想着自己今天能不能活下去,根本没空管别人。”
夏儒欲待细问,孟云突然出现,浑身都是血,妘之林赶忙跑过去扶他,道:“你去了哪儿?”
“地狱。”孟云疲惫不堪,声音有些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