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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古往事(萤的家乡) ...

  •   这片大陆的极北之北有一片冰原,有一棵巨大的生命古树,浓郁的生机哺育了一个种族几万年,繁茂的枝丫几乎遮蔽半个城市。
      有一天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从天而降,她的头发很长,粘腻的几乎糊满整张脸,只露出黑紫的嘴唇。
      她直奔生命古树,跪坐在交错纵横的树根上,整整三年一动不动,开始还有人好奇去看她,渐渐的大家都习以为常,偶尔还会有人送一些食物给她,但从未被取用。
      直到公主萤寿诞,祭司祭天祈福,竟全身无故燃起大火,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在熊熊烈火中凄厉嘶吼:“那个女人是冰原毁灭的原罪!杀了她!快杀了她!”
      族人开始恐慌,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费尽心机都没能靠近女人半步,他们终于意识到女人很强大。
      祭司不会错,巨大的死亡阴霾压迫下,第一个人跪了下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几乎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声嘶力竭的祈求她离开。
      她始终都没有睁开眼,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回应。
      人们绝望的走了,古树下的女人成了悬在每一个人头顶上的尖刀,总有一天会扎下来。
      扎的他们头破血流!
      人们沉浸在恐惧里,整日无精打采,后来有人突然发现女人消失了,不知何时离开的。
      人们开始欢呼,放肆庆祝,但族长却忧心忡忡,他发现冰原的边缘正在慢慢融化。
      自那以后,人们自发向古树祈福,虔诚的膜拜,七岁的莹好奇的凑过去,晶亮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远看枝丫那么莹亮翠绿,近处深褐色树皮其实满是沟壑。
      她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似思考了一下,伸出胖乎乎的白嫩小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一下又一下,咯咯笑着,临走时,认真的放了一块七彩的糖在树干如伤疤的沟壑里,风吹起了她长长的黑发,树枝也轻轻摇摆。
      生活又恢复了安宁祥和,一日又一日的重复呼吸,他们乐此不疲,沾沾自喜,而噩梦终将降临。
      女人回来了,这一次她伤的更重,衣衫几不蔽体,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变成了黑紫色,她双手环抱着树干,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轻柔的笑着,死去的寂静无声。
      人们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他们不敢笑,也不可能哭,脸上凝固着扭曲的奇怪的表情,滑稽又无趣。
      没有人庆祝,他们神情凝重煞有其事的商量起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的丧事,最后定于第二天清晨下葬于深不见底的冰窟。
      那里是世界上最洁净的地方,能够净化所有的肮脏和不吉的污秽。
      清晨,冰原起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雾,人们抬着精致的棺材,走向他们的生命古树,口中振振有词祖传的辟邪咒,一个个看起来精神亢奋。
      白雾刺进瞳孔,他们迷茫的瞪着通红的双眼,女人的尸体不见了,古树一夜间干枯,衰败的气息席卷整座冰原,冰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冰面下可怕的怪物正蠢蠢欲动。
      人们陷入了自暴自弃的绝望。
      此时有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在枯树上,莹看到了七彩的糖果,她笑着跑过去,拿起糖果宝贝似的放在了自己的小兜里。
      他的父亲赶忙跟过去,意外看到糖果下面,枯树最大的沟壑里有一棵青翠欲滴的石头,散发着他们无比熟悉的生息,那是它的心脏,心脏里是女人残破的躯体。
      男人突然了然的笑了,笑容里一半自责一半释怀,他面向子民,声音浑厚自信:“所有人回去收拾行李,正午在这里集合,亲卫队留下劈木做船,生命古树枯萎,我们将举族迁移,过时不等。”
      所有人陆续走了,女人哭哭啼啼收拾行李,男人相携准备武器、淡水等必备品,古树本坚硬无比,没有任何武器能将它劈开,但糖果下那个巨大的沟壑为他们提供了机会。
      他们一族祖上曾获古树馈赠一枝枝丫,后来被铸成神兵,族长代代相传,男人修为高深,沿着沟壑砍出了巨大的船腹,可容上万人,神兵也因此化为粉末。
      这个种族自此来到了大陆,极北冰原也变成了一片汪洋。
      祭司留了下来,他跪在古树曾经生长的地方,头垂的低低的,黑发散落遮盖着被大火烧毁的脸,利剑从后脖颈插入腹部,从远处看就像是在跪地忏悔。
      这是他们种族最残酷的惩罚,是他给自己的判决!
      几天前,他翻阅古书,零零散散的拼凑起一段上古往事:女人是黑暗里最强的魔,但也是她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所有毁灭的欲望,冰原是封印,古树为一神秘人所种,她答应他守着那个裂谷,直到死亡。
      而作为报酬,他会给她一个归途,当冰原融化,淹没一切,裂谷被海水灌满,那些怪物将被囚禁在深海里,但深海也是它们的乐园。
      女人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孤独,永恒的孤独,四野望去,多少个前世今生,她只有自己,不知从何处来,不知该向哪里去。
      她弱小时,人们污蔑她、轻贱她。
      她强大时,人们害怕她、奉承她。
      她总是一个人在世间游荡,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活的像一只野兽。
      “喂!你是谁啊?”【渊】一副轻佻的样子,笑呵呵的问她。
      她能感受到这个人的绝对强大,当他靠近她时,她不由自主心生恐惧,但还是恶狠狠的瞪着他,露出了自己的利爪。
      “这么凶哦!”他佯装害怕的摸了摸鼻子,凑过去,神神秘秘道:“诶,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显然有些感兴趣。
      他和她蹲在一起,指着黑气弥漫的裂谷,小声道:“看到那个地方了吗?你的职责就是守在门口,不让那里面的东西出来。”
      她拿眼斜睨着他,仿佛在说:凭什么给你干活?
      “嘿嘿……”他尴尬的笑了笑后,突然站起来,低头俯视着她,神情严肃冷漠,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压迫下来。
      她瞬间汗毛倒竖,整个人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声音平和肃穆:“去吧!”
      女人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听不明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道:“你所恐惧的,你所渴望的,都会得偿所愿,答应我,守在这里,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天!”
      古树的记忆
      它总在混沌中,世界的声音在它耳里非常驳杂,它其实什么都分不清,渐渐它知道有人向他朝拜,极其郑重庄严,它只是正常的活着,并无意哺育任何生物,也就没有理他们。
      有一天她来了,拖着残破的身躯跪坐在它的脚边,用意念跟它沟通,希望能借它这里休息一阵子,疗疗伤。
      这是它第一次清晰的听到人的语言,她的声音不如清风清脆温和,是深沉而又坚韧的,就像嫩芽破土的艰难强劲,压抑而又充满力量。
      它欣然同意,她伤的很重,旧的伤口还来不及愈合就被新伤覆盖,周而复始,已经病入膏肓。
      后来那些人突然要杀她,它并不担心,她抬手间就能将这里变为死地,那些人失败后竟开始祈求她离开。
      它很气愤,极力挽留,但她仿佛听不见,还是默默的走了,它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心情烦闷得很,那些人竟然还整天对着它祈祷,祈祷自己平安,却不在乎刚刚被他们逼走的人比他们离死亡更近。
      还好来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送给它一颗七彩的糖果,它没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
      它的心情好了很多,它每天对着苍穹呼唤她:回家吧!
      她回来了,死在了它的怀里,她温柔的拥抱着它,说:“谢谢,漂泊了上万年,这里是我唯一的家,让你久等了!”
      它不懂人为什么要痛哭,涕泗横流的样子那么丑,但现在它也想哭,想付出一切换回她的生命。
      它听见他们要将她带去离它很远的地方,心很痛。
      它沉默着,慢慢将所有的生机收回,包裹着她的身体化为了一块儿晶莹翠绿的石头!
      我们将一起陷入沉眠,没有任何力量能将我们分开,欢迎回家!
      它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为何要存在,现在它终于明白:也许我所受的所有苦难,所捱过的所有枯寂都是为了清晰的记得你的美好!
      它留下了小女孩儿的糖果,给他们留下了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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