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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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组从琴酒小弟的手中接过一颗人头。
哪怕铺天盖地的恶臭，也不敢流露丝毫不悦。
灰白色的僵硬皮肤，松弛变形的五官，腐败的绿色斑点，不断掉落的稀疏发丝，破裂的血管与液化的组织形成表面上的深褐色斑纹。
所以这是哪位仇家死了一个多月，还被那位大爷记起刨了坟挖出来？
“早上，不超过十二小时，绝对新鲜。”
这句话稍稍驱散了研究组的怨气。
虽然他们首先质疑了行动组的保存手法是否科学。
“我也想看看科学的脑袋是怎么烂完的。”
琴酒阴冷的威胁从通讯器里传出，很难想象此时他正在医疗班的包围下做取弹手术。
小弟默默献上裹尸袋，研究组默默接过检查。
有关“超快速腐败尸体”的课题飞速成立。
从两个大方向进行分析：头颅本身，以及外界菌落。
之后又补充了一种：药物影响。
“一切都很科学，生物基因、菌群演化……但有一种未被定义的物质在起作用，它让接触到的部分变得更有活力，挺神奇的，因为这个信号近似于快去死掉。”
研究员囫囵总结了新发现。
“因为没有第二个案例，所以我们初步判断是基于药物影响。也许再请一位药理界的大拿才能解决问题？小野博士不能来了，要不考虑一下宫野博士？有传言说他们在寻找给钱大方的赞助商。”
琴酒注视着泡在福尔马林的人头：“先看着他。”
研究员点头应是。
心里想着：这人头不正常，这大哥其实也不正常。谁刚做完手术就能自如行动，工作狂也不能像他一样连轴转。呜呜，最惨的是他会要求所有人和他转得一样快！
尽管研究组动用了诸多保鲜手段，但新课题似乎有一种无视外界因素的特性。
第一天是干尸，第二天露了骨，第三天没了肉……
仅仅一周时间，福尔马林的罐头空空荡荡。
研究组要疯了：也许他们还能再研究一下福尔马林？不不！是这福尔马林非常可疑，一定存在某种能与人头相互作用的反应！这看上去是空的？不，这就是我们的头！
琴酒却相当平静地放过了发疯的研究组。
他轻轻敲击透明容器，像是鲨鱼闻到腥味，流露出无声的兴致。
而在遥远的后山，一周前受到小范围讨论的山火，那时引发的社会骚乱已经被轻松平息，那时遗留下来的现场也已经被火速处理，只余下一片残垣断壁，或许某天会成为年轻人探险的选择。
此时，焦黑的土地颤动，好似春芽萌发。
——却是一只人手长出来。
阿斯普洛斯掀开盖在身上三寸土，破碎的衣服使他近乎于赤身裸体。头脑不似之前复活时那般疼痛欲裂，倒像是大梦一场的清醒与迷茫。
哈，失败了。本以为会和死亡方式有关，他还特意留了一颗子弹。
只是不痛不痒的复活并非没有代价，之前记起的片段竟然变得有些陌生。
就像骑着一匹无头的马，在记忆的森林游荡，白雾扑朔迷离，听不清的碎语仿佛彼岸的风声——阿斯普洛斯对此难以忍受。
他环视四周的工厂废墟，就知道自己对复活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但首先，阿斯呼吸了一口林间的新鲜空气，没有感觉到令人不适的窥探。
监控。
一种远程观察实时现场的手段。
此前在警署见过摄像头与监控画面，阿斯对这东西的功能就有了概念。随即便想到至新世界以来的惨败，那种被人操控命运的预判，无所不在的视线，原来归根结底是这么一样死物！
骤然摸清关键的人都会有种沸腾的自信。
不死身还有什么值得顾虑？
阿斯低下头，给沉睡的降谷零盖好毛毯。
若是有微型监控……
快去快回吧。
随着新世界逐渐展现更多信息，阿斯普洛斯依旧警惕，但也不是毫无头绪。一个人生存会有点麻烦，两个人生活会很困难，一群人抱团至少就有底气对抗另一群人。
“他的弟弟”已经选择了阵营。
他暂时没什么意见，至少这些人不会见面拔枪，所以一点友善换一点信任。
阿斯普洛斯选择再次上山。
这是试探，也是复仇，战胜死亡，也战胜恐惧。
他最开始没想过闹得天翻地覆。
行走间避开工厂的摄像头，上回来访遭到的毒打全成了经验。阿斯像是幽灵般路过，一边观察文字，一边学习器械。似曾相识的语言、先进但并非无迹可寻的设备。
其实，他对新世界有一种大胆猜测，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未来？他或许就来自于这个世界的过去？
这个想法让他对这个世界感到一丝亲切。
虽然这一丝亲切很快变成了愤怒。
守备最为严密的白房子，不是有多少扛枪的黑衣人在四处巡逻，而是无死角的摄像头对准了大门，员工进出需要输入密码和指纹。
指纹，阿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的确每个都不相同。
他明白了生物识别锁的原理。
这个地区不可能悄悄潜入。
他绕过了白房子，发现一辆从侧门驶出的拖车。有一股臭味，也许是搬运垃圾，那些白房子故而高雅洁白，但人总是会生产出各种污秽。
摞在顶端的黑色垃圾袋，大概是太轻，咕噜噜滚下来，系扣打开了半截。
阿斯普洛斯看到了一个死去的男孩，半张着嘴。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哥哥，救我！
这绝对是幻觉。
【不用管我……】
更清晰的少年声线浮出脑海。
这不可能是现实。
阿斯普洛斯看着拖车驶离，垃圾袋中的男孩睁着眼远行，那颗小小的脑袋被夹在众多手脚中，轻飘飘地摇头。
他感到惊骇，感到疼痛，感到狠毒的怒火如一条蛇在腹中翻腾。
他想：这里确实有他的敌人。
工厂就被点燃。
然后时间来到现在，回想当时，也许那是某种警示。
来自过去，或者，来自命运。
阿斯普洛斯在工厂废墟中行走，来到记忆中白房子的所在。光秃秃的一片净土，显然不可能只是一场大火所为。他又跟着那时拖车开往的方向前进，一直走到悬崖，下方是有些熟悉的溪流。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如何？
他是会再次复活，还是会就此死亡？
阿斯退后，转身，往回走。
是他太过相信来路不明的能力，明明并非原有的力量。凡人摆脱死亡时难免产生无所不能的错觉，这是个教训，也是时候走出幻想。
阿斯走在地上：希望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他加快下山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