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
琴酒正在拆卸手枪。
他按下击锤释放钮，降低击锤避免走火；按下弹匣释放钮，确认十五发子弹占满了弹匣。
他的手指灵活，一挑一拉就把滑套拆开来。他用布条蘸取少量枪油，轻轻擦拭每一个机械零件、安装消音器的螺纹、以及不能有火药残留的枪管内部。
而当一切完成，又是转瞬间，散发着寒光的伯/莱塔92F就被还原如初。
琴酒调整了瞄准镜，拉动滑套，对零部件的流畅运作感到满意。
他有一种预感。
哪怕工厂负责人准备好合法证书，哪怕在警方的卧底透露了情报，哪怕尸体与组织的联系已经被抢先清理——
杀人如治病：下工治已病，中工治欲病，上工治未病。
琴酒有一种预感。
开门锁在转动，仿佛一条蛇在机械钟表的齿轮间乱窜。
这个房间算是半个安全屋，它的内置陈设一览无余，外置配用了最新的指纹锁。生物识别锁的数据库，目前只有两人拥有随到随用的最高权限：临时来访的组织干部，任期一年的工厂负责人。
咔哒。那条蛇找到了出口。
琴酒稳稳地举着枪。
拇指拨动保险栓，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子弹飞身而至。
工厂负责人被击中的躯体抽动，硬币大小的伤口慢慢聚集血液，他的头由于惯性向后栽倒，又被一巴掌打到另外一边。
不会抱怨，不会咽唔。
即便是新鲜的死人也不会因为疼痛叫出声。
阿斯普洛斯甩开充作盾牌的尸体，大大方方持枪走进安全屋。
在他身后，一记爆破音，工厂陷入火海。
火光让琴酒的瞳孔紧缩，又或者是这张脸有半分熟悉。
“早上好，高塔上的公主，十二门卫已经倒下。”阿斯普洛斯所使用的法语措辞，就像宫廷贵族偶遇时的复古寒暄，“让您的香吻与我的胜利一同到来。”
阿斯勾起嘲讽的笑容，毫无征兆地开了一枪。
琴酒为所有挑衅面色铁青。
他没有躲闪，因为这一枪连他的头发都不会擦到。
他也没有回击，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扳机上收紧。
视线滑过火势蔓延的废墟与半罢工的洒水器，稍稍停顿在和记忆不符几乎全黑的长发，又看遍没有一点伤痕的面颊以及倨傲的神情。
“DGSE的狗？那些法棍可不是这样说话。还有，你的肤色不够黑。”琴酒用法语回复，但措辞粗鄙，语气也足够刻薄。
他在说下一句话时切换到意大利语：“或许披萨罗罗更适合你？你的吐词比意大利面更含糊不清。但是那边的黑手党比你更有道德，至少他们明白战斗不能波及平民。”
一些扯淡的胡话，只是针对身份的试探。
官方特务？敌对同行？第三方雇佣兵？
被激怒的人总是容易露出破绽。
琴酒无所谓地想，失败也不要紧，还有另一个跃跃欲试的猜想……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杀死一个人第二次。
阿斯普洛斯却也回以慢吞吞的意大利语：“平民？到底是与尸体同眠的平民？还是将内脏切割放入冷柜的平民？我很震惊这里没有召唤撒旦的倒十字。”
入侵者显然去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坏消息是工厂起火多半是真的而不是演的，好消息是不用考虑留手了。
琴酒有点遗憾，想到接下来会有一个人躺下。
双方几乎是同时清空了弹匣！
没有花里胡哨的烟雾弹，没有手忙脚乱的寻找掩体，在空旷狭窄的安全屋，两个人都只用最简单的步伐来回避最精准的射击。
正面对决似乎有些愚蠢，但也是血脉喷张的默契所在。
置之死地！
一种残酷的尊严。
伯/莱塔的十五发子弹尽数而出，对方手里的标准格/洛克也已经响过十四声。
就见阿斯普洛斯把无用的枪支一扔，琴酒转手把发烫的伯/莱塔插进枪套，像是野兽一样周旋时暴起，堂堂正正的白刃战，最原始的蛮力与搏击——
才怪。再耗下去就是犯傻了。
琴酒在忍耐。他的腹部和大腿中了五枪，不致命，但足以影响行动。他接受过疼痛耐受训练，将感官刺激转化为更专注的战斗思维，让他能够从发抖的兔变为进攻的狼。
对方也应当中了弹。
可是近身战斗的第一招撞上，琴酒就知道对面状态远比自己要好得多。
真是怪物。
从来被同事称作的怪物的琴酒如此评价。
那么游戏也该结束了。
琴酒挥向阿斯脸部的肘击被一胳膊挡下，却不是此次进攻的结束，肘关节处突然弹出一截刀刃，穿过交错的缝隙划上阿斯的侧脸。
锐利的刀尖瞬间分开了皮肉，顺坡开路，一条道直逼更脆弱的眼球！
但阿斯普洛斯没有后退，他的胳膊对上刀锋，竟是丝毫不顾已到眼前的刀尖，要用蛮力直接把琴酒压下。
他染上血污的脸也染上轻蔑，透出一股莽夫式的自负与狠厉。
琴酒选择后退。
肘部的小刀只是奇招，连接小刀的支架不够牢固，直接进行力量对抗分分钟就会散架。
但琴酒只退了半步。
一记鞭腿飞身！
阿斯普洛斯轻笑：“……我不会被同一招击中第二次。”
他的手掌抓住了琴酒踢来的脚踝，那鞋跟处刺出的匕首距离太阳穴不过分毫。
“希腊语，你的希腊语倒是动听。”
琴酒回忆了一下这门小众语言的语法，在低人一等的受制姿态依旧从容，而接下来的动作也同样轻描淡写：抽出备用枪支，瞄准，开枪！
几乎要被捏碎的腿脚因为对方的懈力落下，琴酒因为无法保持平衡坐到地上。他没有立即点上一根烟，冲着被击中眼部后仍在抽动的敌人，琴酒补上了一整枪子弹。
时代变了，活在上个世纪的落伍者。
琴酒给所有枪支换上满载弹匣。
安全屋外的火势在扩散，热量在蔓延，要与外部的青天白日一起，烧尽窗帘庇护的黑暗。
琴酒吃下一粒药丸，疼痛淡去，气力恢复。
这种好用的药丸没有正式名，仅仅流通在组织内部。虽然三小时之后的副作用会是百爪挠心，但放在紧急情况时一用还算特效药。
他站起身，却不去启动安全通道。
他绕着阿斯普洛斯的尸体转圈，观察洞穿的枪伤如何流出红色的血。
琴酒有一种预感。
生化战士？基因超人？克隆造物？
很多生物实验受到明面上的谴责排斥，更多生物实验受到了秘而不宣的支持。
研究组会喜欢这些作品。
但琴酒在期待更离奇的发展。
杀手不会弄错死人和活人。
前夜刚杀死一只惹出全面戒备的老鼠，琴酒还不至于到了早上就完全忘记那人的面貌。
最正常的解释是一对兄弟：一个蓝发一个黑发；一个哑巴一个多语种；一个原始人一个精通前沿技术；一个误入一个寻仇。
但琴酒没有忘记那个原始人曾经回身一枪爆头，这个精英战士比起科技更喜欢徒手搏击。
丢下悬崖的尸体发生了什么？
现在逐渐腐烂的尸体又会如何？
他并不相信死而复生。
所以——
安全屋外掉下烧断的房梁。
安全屋内，琴酒割下阿斯的头，放进裹尸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