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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

  •   病床上的同事,那张脸的嘴角歪斜,即便昏迷也有股子愤世嫉俗的神经质。

      杳马。本人声称只用记住名字,至于姓氏,被解释为随便凑数的音节,不必在意的假名:“一个失败的实验,证明了父亲与神明之间并无关联。”
      非常杳马的说话风格,比诗人更加一瘸一拐,满嘴听不懂的隐喻和意象,从第一次见面起,这家伙就生怕旁人不知他在谜底背后窃笑。

      他说自己是被系统召唤而来。
      “欢迎来到人间。”像是漆黑的报丧鸟,站在树杈上高高俯瞰,随后一跃直下,毫无分寸感地靠近来,“我是你的帮手。”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笑得夸张,灿烂又亲切,眼睛眯成了缝,使人看不清其后的深意。
      但阿斯普洛斯能感觉到强烈的虚伪。

      除此之外,如果这个场景中,阿斯普洛斯身上有比半条裤子更多的遮掩物,他们的关系大概会更好一点,也许能比肩猫屎咖啡?
      现在只能说比九转大肠更差一些。

      病房狭窄的窗户正对着医院后门的曲折小径,白色的小型货车等待着停车杆的升降。

      阿斯普洛斯倚靠在窗台旁:“也许那里面是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病床上的同事。

      对一个昏迷的人说话是否不太正常?

      但这个昏迷者本就不正常,甚至可能就不是人。
      阿斯普洛斯想着那份穿越时空的超凡伟力。

      结合在现代学习到的新概念:周游四界的旅者,编织因果的剧作家,游戏人间的高维生物……概念来源是物理学和地摊漫画,现实与想象的叠加让时之力玄而又玄。
      总结起来就是犯规到细思极恐。

      当他离开杳马,尚且能够继续之前的生活,遵循普世法则,做一名摄像头下行走如常的公民。但是,当他面对杳马,面对一条捷径,面对将所有努力化作虚无的力量时,他的自我在浩瀚宇宙下如此渺小。
      也许诚心诚意地跪在地上,奉上取悦之物,一切愿望都能实现,就像旧时凡人对神明的祭拜。

      神说:“通过考验,就能被奖赏。”
      任务和承诺都像是戏言,但真与假只在一念之间。

      互相试探的合作关系,因为一方摆上了货真价实的筹码而变得不平等。

      ……他不就是为了这种可能性而忙碌吗?
      便是舍弃无用的尊严又何妨。

      他下了决心。

      “可是你就要死了。”
      一通病危电话让阿斯普洛斯来到这里。

      他心中有太多不可思议。
      时间操控者怎会受到死亡的桎梏,无穷大的奇迹也有极限之至吗?

      是的,杳马在预言时触碰禁词就会吐血;是的,杳马在时空旅行结束后就陷入昏迷;是的,杳马爬七楼就会喘气,被刀割了就会流血。
      是的,杳马有一副凡人的肉身。

      这就像一个古怪的笑话。
      但笑出声之后,奇迹就少了几分重量。

      “你真的在死去——”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斯普洛斯想到了自己的复活。

      不死,当然,在这个世界也很特别,不够科学的能力。
      那和系统相关的杳马,是否也能死而复生?

      阿斯普洛斯目光沉沉盯着氧气管。

      “证明你自己吧。”
      苍白墙壁上,黑色影子像是死神举起镰刀。

      医院的社会工作部门接到一起棘手案件。

      患者车田杳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送诊的人是不熟的同事,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公司固话。入院之后无一人探望,患者本人仍处于昏迷状态,完全无法沟通。
      三十一岁,社会关系却比孤寡老头更凋零。

      如果是在过去,慷慨与希望的黄金时代,切一块苦难,再摆一个捐款箱,源源不断的馈赠就会涌来,多余的善意淹死了饥荒和瘟疫。
      现在,不再有什么多出的一份了。

      社会福利师柴村祥泰站在风口处,最能感觉到与通货膨胀的物价一起,有些老鼠爬上了繁荣的骨架,一点点咬出中空的溃烂。
      最上层的人仍旧相信空气清新,他们迷失在快乐的余韵中,殊不知清新的空气已经沦为谎言。

      柴村祥泰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首先联系了车田杳马的雇主,这起出差时发生的病变勉强算是工伤。
      接待的人力资源部应答得滴水不漏:“我们公司始终秉承员工至上的原则,将尽最大努力支持每一位员工,就像我们对明天的信心一样坚定。”
      柴村祥泰不敢信:信心,希望它比房价的波动更稳定。

      在向政府提交救助申请后,柴村祥泰收到了回复,语气中充满了官方的乐观:“我们将积极提供必要的援助,就像我们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一样。”
      柴村祥泰回想起三年修了十米的铁路,悲观地意识到现在还没有临近首相大选。

      医院方面是最熟悉的老东家,回复的字眼每一个都那么真诚而坚定,表达的含义清晰又坦荡:哪来的额外免费资源?拿你工资补贴吗?

      “三个月的医疗期护理治疗。”
      然后就只有最低限度的生存救助。

      这对一个急性脑梗死伴癫痫发作的病患足够了吗?

      柴村祥泰长叹一口气,说到底,他自己也只是落日余晖下苟且偷生的孬种,为患者争取福利救助只是工作职责。
      尽人事,听天命。

      柴村祥泰无意向他人抱怨繁华盛景的虚假,所以对来访的公司代表扬起一个笑脸:“会好的。”

      还死不了?
      明明病危通知书的话里话外,都有一种钱不就位、人就要噶的高效,现在钱是虚空到位,人也薛定谔存活了?

      阿斯普洛斯因为对现代医学的盲目信任陷入迷思。

      “如果他醒了,通知我;如果他死了,通知我;其他事你们看着办。”

      柴村祥泰大为感动:“我还以为车田先生无亲无故,原来他还是有一个朋友……”
      阿斯普洛斯打断他,并记下联系方式:“只是同事关系,公事公办而已。”

      杳马睡了。
      有些秘密也就无从打探。

      阿斯普洛斯买了糕点和水果,开着保养一新的丰田卡罗拉,在高速公路上飙出了超速警告。他穿越长长的过山隧道,尽头处不再是陌生的新时代,而是久违的、熟悉的……
      好吧,谈论归属感确实还差点意思,但他是有点想见到他的弟弟。

      在外地经历那么一长串破事的时候,穿越未来,身陷案情,遭遇爆炸,追踪组织,处理工作首尾……
      阿斯普洛斯从未想起过降谷零。
      可是,当他回到也许该叫做“家”的住宅,阿斯普洛斯环顾安静过头的院子,他所生活的地方理应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另一个人还能是谁?

      阿斯普洛斯稍稍打理了仪表,就去拜访隔壁的降谷宅。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矜持的欢喜,不禁唾弃它在面对死亡威胁时都未曾这般躁动。
      他站在大门口,觉得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

      是有什么状况吗?是否要为紧急情况破门而入?
      还是因为太晚了?抱歉,他才注意到月亮正在头顶。

      门在他高速思考时缓缓打开,阿斯普洛斯勾起绷紧的嘴角——
      他为他所见僵在原地。

      “是你,阿斯普洛斯,你回来了!”
      这是降谷零惊喜的声音。

      然后金发小孩转身对一旁的黑发小孩介绍:“景光,这是我的邻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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