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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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普洛斯把降谷零送回了家。
他们在降谷宅门口分别，那孩子的目光一直在背后紧跟着，直到道路尽头的拐点才再不能感受到。
这一切都让阿斯普洛斯心生愉悦。
房子，生活的基石，知晓了地址就几乎知晓了人的一半行踪。
他脚步轻快地围绕着降谷宅打转，然后走进隔壁邻居家的院落。
阿斯普洛斯想：附近全是没有掩体的平地和道路，徒手造一栋房子又太过费事。
所以这是全然即兴的拜访。
阿斯普洛斯按下加藤宅的门铃。
没有人开门。屋内并非无人。
阿斯普洛斯看到一侧敞开的平开窗，已经悄悄闭合到只剩一道缝隙，他冲上去将手掌置于其间，对着窗帘后干瘦的老妇人微微一笑。
他说：“因为你是这里唯一的住户。”
“本想问问你要不要结婚，”视线移向房间的深处，“现在，想问问你要不要杀人？”
结婚，获取合法公民身份，摆脱天外黑户的最快途径。
告知信息的那人询问他对婚姻的看法，他问需要有什么看法吗？
“你们会组成一个家庭。”
“家庭？别开玩笑了。”阿斯普洛斯不假思索，“区区半道上遇见的陌生人。”
“所以嘴上说着随便的人往往最麻烦……”那人嘀嘀咕咕，“如果你能把婚姻完全当成商业契约，那就再好不过了。找一个合适的对象，把自己交易出去，各取所需，合法又公平。”
阿斯普洛斯挑起眉毛，认为那人是在怀疑自己的决心。
为了……他万死不辞，结婚又如何？他本身早就是最便宜的筹码。
当今时代，没有什么不是商品。
但有其他选项时，他还是想晚一点坐上货架。
……也许他确实比自己以为的更在乎纯粹。
所以杀人怎么样？
干瘦的老妇人，加藤凉子，显然被匪夷所思的提议给问住。
她指尖颤抖，抖下两撮烟灰：“你是杀手？”
阿斯普洛斯递出一张明信片。
“只是一名房地产销售。”
“阿斯……普洛斯？”
加藤凉子不太确定地念出那一串字母的签名，对比常见的英文名，这个名字的音节有点太多了。掰了掰明信片，只是普通的硬纸片，推销员塞到门缝里的那种，寻常到让人觉得另有蹊跷。
上面还印着正儿八经的公司名：高桥不动产株式会社。
加藤凉子说，她不知道这家公司，也不知道房地产销售什么时候有了兼职业务。
“这只是个人的特殊服务。”
阿斯普洛斯微微欠身。
加藤凉子狠狠抽了一口女士烟。
干瘦的老妇人走在前方，裹紧了身上的米色薄纱。
临近仲夏的时节，这条走廊却意外阴凉。屋内没有开灯，只有透过窗帘的稀薄阳光。他们踩在散落于各处的报纸，轻声走在被剪裁的新闻上：“跳楼的教师”、“职场的小技巧”、“蒸蒸向上的教育产业”……
一尊放置在餐桌旁的小小佛像，收音机反复播放着佛经。供奉的香炉里插着不少烟头，加藤凉子经过之后，里头又多了一根。
咚，咚。
脚步声从紧张变得舒缓。
来到昏暗的客房，坐到沙发的两端，阿斯普洛斯注视着前方的墙面，那里挂着一大副优雅的风景画，若是没有被毫无章法的血红涂鸦覆盖。
“妈妈死了。”加藤凉子这么开口，“这个房子也就乱了。”
她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阿斯普洛斯说，因为你想杀人。
“杀人是不行的。”
“为何？”
“不合法。”
“这和我看到的可不一样。”
加藤凉子没有追问这句话。
她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这里不是丛林，不是战场，这里是和平，所有人向伟大的和平投降！放下武器！规则在注视你。”
阿斯普洛斯指出，但你想要杀人。
看看这面墙，上面罗列的罪证，你的仇恨，你的手段。
阿斯普洛斯想：下毒不够稳妥，若是委托我，我可以做得更漂亮。这些情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知晓，换句话说，知晓这些情报已经和贴身观察无异。比如说这个时间段，七点半去酒店，八点出来……
加藤凉子发了一会儿呆，才出声回答：“总有些人渣死掉更好。”
她稍作停顿，说：“我老了，妈妈死了。”
“杀人者不能活。”
接着她发出一阵癔病似的呻吟，韵律就像是佛经的颂词，急急在笔画出一些手势，上上下下，如此反复，让自己平静下来。
须臾，她缓过了神，睁开眼，瞳孔略微扩散，显出失神的虚弱感。
加藤凉子说道，降谷家的那个孩子，可不会喜欢杀人者。
“我站得很远，但他每一回看到我都会问好，他会把被风吹飞的信件放到我家门口，他会在我推开他时露出落寞的表情——他会对那些出拳的人出拳，但他不会在拳头里藏一把刀。”
阿斯普洛斯一直平静的神色有了变化。
加藤凉子捂着嘴咳嗽，又取出手帕擦掉吐出的血。
她说，我看到你们一起回来，零君，他看上去很喜欢你。
“我讨厌孩子。我当了一辈子教师，但我恨这些小王八蛋。”加藤凉子抚摸过腹部，“这里，曾被一把飞来的裁纸刀捅穿。孩子是无意的，家长是诚恳的，钱是我自己负责的，然后母亲的手术费就没了着落。”
她枯树叶一样的面皮燃起了波澜：“然后就让那个人成了我的恩人和债主。”
阿斯普洛斯感到有些惊讶，这倒是之前不曾知晓的一层关系。
“我恨这些小王八蛋，但不代表人渣就有理由去做龌龊事。”加藤凉子的视线忽然聚焦过来，带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力量感，“先生，这是警告，这里是和平的社区，但每个人都有可能拿起武器。”
她轻声笑道，说不准还有哪个老太太正看着这里呢。
阿斯普洛斯听懂了，这人在想象中把他与某些低级趣味挂钩。
他恼火地跟着笑出来，可也没必要和将死之人过不去。
他一向擅长忍耐。
阿斯普洛斯问道，既然不能杀人，结婚如何呢？我可以帮你打扫房子。
加藤凉子一合手掌，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原来是房子！为什么是房子？我以为你会是侦探、保镖、记者，甚至是教会派来清理异教徒的天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阿斯普洛斯再出示了一张明信片。
加藤凉子喃喃道，房地产销售，看来这是新的黑话。
阿斯普洛斯认为已经把自己毒傻的老妇人不再具备沟通能力。
他站起身离去，背后却传来加藤凉子的声音：“交给你了，不管是房子，还是那个孩子。”
阿斯普洛斯回头，看了看又在发抖的加藤凉子。
“需要我给你收尸吗？”
她在不断上升的佛经中回答：“尊重老人，小子。我会自己处理好。”
两天后的新闻里，一个不起眼的八卦角落披露了某校管理层死于情趣酒店，死因目前判断是突发心脏病，似乎与长期的不良饮食习惯有关……
阿斯普洛斯来到加藤宅，把浴缸里的肉汤清扫干净。
“真好，给你留下了更多遗产。”
浑身痞气的男人用两根手指行了一个礼：“哟，小哥！上车，公司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