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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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打发所有涉事学生去校门口扫地。
“等你们的家长过来把你们领走。”
降谷零看到教导主任拿起固定电话的话筒，手指一下下戳在数字按键上，他的心不由得下沉，像是滚石顺着台阶一级级落下，哐哐砸出细碎的裂缝，让他微微发颤。
也让他的敌人抓到了破绽。
恶霸捏着嗓子：“老师！这可不公平！”
带着沼泽地的臭气，一群咯咯的蛙声齐鸣。
他们叫道：“降谷他没有家长！”
让降谷零松口气的是，教导主任对此的表现相当冷淡。
她把企图捣乱起哄的恶霸赶走，喊来体育老师押送他们到校门口执行处罚。随后翻出降谷零的学生档案，看到填写得满满当当的信息栏有一丝困惑。
“你的父亲不能来？”
“他在外地工作。”
“你的母亲不在家？”
“她也在外地。”
教导主任有些狐疑地拨通了家庭固话，那一端长久的嘟嘟声证明了无人接听。
“这里的紧急电话是谁的联系方式？”
“是我的邻居。”
教导主任敲了两下桌面。
“你的邻居是你的监护人？”
降谷零羞愧地低下头：“不是，只是父亲拜托凉子阿姨偶尔照顾我一下。”
“那你现在就要给她添麻烦了。”
可是这个电话拨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降谷零顶着教导主任要求解释的眼神回答：“阿姨应该还在工作。”
教导主任把话筒扣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下撞击声。
“去校门口扫地吧，降谷同学。至于你的家庭问题，这都是个什么事，你年纪这么小，家里就没有一个联系得上的监护人吗？”
她的抱怨声是轻巧的，也是尖锐的，连带着同情也变成了晃来晃去的半瓶水。
“我这里给你一句劝告。降谷同学，你是一心向学的好学生，所以别老是和那些孩子起冲突。别的不说，他们受了伤，他们的家长是会找你麻烦，你打得过他们，打得过他们家长吗？这个道理你应该能理解。”
降谷零不能理解：几个成年人要来和一个小孩打架，真的会有如此无耻的事吗？
除此之外他只听出了全面退让，因为他身后没有任何成年人的援助。
降谷零拿着扫帚来到校区前门。
消耗体力只是惩罚最表面的一层，被来来往往的人围观才是更难堪的重点。
靠近墙角的庇荫处已经被恶霸们抢先占领，只有正对着铁栏大门的区域被剩下。这个位置，每一个来往的人都可以留下一点眼神和评语，不需要太多顾忌，因为一条条栅栏已经说明了囚徒的失德与无能为力。
降谷零企图专注于如何清扫砂石路，可两边抱团的恶霸却在笑，在用听得见的窃窃私语挑衅，在把石缝里的野草踩烂了扒拉到路上，混着唾液踢到他的脚下。
降谷零的神经在突突直跳。
恶狠狠地挥舞扫帚！他想要远离麻烦，但不想显得像是逃跑，所以面朝着恶霸倒退，没注意到无声的后方有一个人。
“对不起！”
急切的歉意在看见撞到的人是小野末时冷却，尤其是那闪躲回避的眼神，让本要脱口的慰问变作烦躁的敷衍：“你看上去没事，那就站稳了。”
真奇怪，两天前他几乎想把所有秘密都掏出来，现在，降谷零确信自己的心不会比一颗石头更坚硬。
其实他并非对小野末毫无了解，因为相似处境他们总能产生交集。
但同一个班两个被孤立的人，一个不断反击，一个不断妥协。
是无用的正义感让他产生了多余的感情。
降谷零抽了抽鼻子：如果之后再看到小野末被勒索，他会去制止恶行，但不是去帮助朋友。
看门大爷打开了学校侧门。
第一个接到教导主任电话的家长来了，拧着她儿子的耳朵悬空转了半圈；第二个家长来了，拎着精致的果篮；第三个家长在她儿子不耐烦的声音中默默流泪；第四个事不关己地站在墙角；第五个和教导主任谈完话，就把所有小孩挨个骂了一通。
那泼辣的妇人骂完这个骂那个，夹枪带棍指桑骂槐，又是寻衅滋事又是缺乏教养，最事不关己的也青红了脸。
但她调转枪头，对准了站在圈外的降谷零，所有想说话的就都闭上了嘴。
他们在期待一场处刑。
“老师跟我说明了情况，但在我看来这就是父母不在身边，疏于管教的结果。我家孩子先挑衅你，这是他嘴臭，”她竟扬手给了她儿子一巴掌，“但是你先动的手，所以这一下就是替你爹妈教育你！“
鲜红色的高跟鞋步步逼近！
降谷零像是吓傻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想：连她儿子都挨了一下，自己受此惩罚，倒也公平。
可是这巴掌到底没有碰上他。
一只从背后伸出来的胳膊挡下了攻击，在降谷零的角度，那张浓妆艳抹的高傲面孔，从咄咄逼人一下子碎得掉粉。
“冷静，女士。”上方传来沉稳的男声，“你教训你家孩子没有问题，但对我家孩子多手多脚就太越线了吧？”
降谷零震惊地扭过头，看到烈阳天下的阿斯普洛斯，像是披挂着黄金色的光晕。
那个阿斯普洛斯，山林间的猎豹，冷雨中的温玉，语言不通的舶来品，消失无踪的石像鬼——
降谷零以为自己不会再与他相见第二次。
可是现在，他一身西装革履，像是电视里的商务精英，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显出一种随性，流利的日语表达，从容自若，微微松开的领结甚至有点市井气的日常感。
泼辣妇人揉着手腕质问道：“你又是谁？先说好你们长得一点不像……”
阿斯普洛斯笑了，也许是身高的缘故，他的笑容总有一股压迫感：“我是他哥。我们……当然长得不像。”
这两句话听不出任何逻辑关联，却没有人再发出疑问。
再然后问询而来的教导主任把阿斯普洛斯叫去，这家伙就顶着家长的名号无所顾忌地跟上，徒留下降谷零呆呆站在原地。
恶霸团的小孩和家长都没再和降谷零搭话，他们聚拢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议论，不时丢出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降谷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他人的猜忌中感觉到尊重。
他在角落里静静扫着地，仅只于此刻，有种孤身渡江，抱得浮木一根的安全感。
阿斯普洛斯出来了，教导主任冲着他的背影鞠躬。
降谷零迎上去想说话，阿斯普洛斯先他一步拿走扫帚，丢到放置工具的区域。
男人轻推他的后背。
“回家吧。”
没有走出很远，大概就是谈话不会被学校门卫听到的距离，降谷零仍在犹豫如何开启对话，阿斯普洛斯停下了脚步，半蹲下来，挡住了顶上的太阳。
“你想毁掉那里吗？”
“什么？”
“你想换一个地方上学吗？”
“不……不要。”
“你是讨厌那里的吧。”
“可是，明明是我打赢了他们！”
“哈哈哈！”阿斯普洛斯令人恼火地拍了拍降谷零的后背，“但那些没长脑子的软蛋可不会记得教训。他们偏听偏信、顽固不灵，只要抓到一个借口，尤其是‘大人’给出的理由，他们就想用这个来显摆威风。”
“我知道他们讨厌我……”
阿斯普洛斯抓住降谷零的肩膀，他的双眼带着穿透性的吸引力，声音有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煽动性。
“无知的白纸被早早污染成了他人的口舌。你想想看，在阻碍前进方向的高山上，便长满了这种人，一个压着一个，有的长着嘴，有的拿着刀。你可以踩着他们的牙，踩着他们的刀尖，踩着他们的人头向上吗？”
降谷零被描绘的景象给镇住。
“你绝不想去吃掉他们的唾液，去吃掉他们的利器，去吃掉他们藏了毒的蜜饯吧。”阿斯普洛斯的脸上挂着笑，“或者，毁掉一切？”
降谷零低下头，回避视线的接触，他感觉力量在被抽走：“不，不用……”
阿斯普洛斯放过了他。
当男人站起来，太阳的暖意重回到身上，但他抬起手，世界被握在掌心。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拥有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