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楼兰曲》豌豆花

9、第九章 局势剧变

　　一

　　宋襄没有让洛伽失望。他们是有默契的。
　　不久后，宋襄的人便找到了洛伽，带来了广平王重伤已脱离危险，但挛鞮拊离依旧下落不明的消息，和洛伽一样，宋襄不相信早有提防的拊离会就这样轻易的死去。眼下看来，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而那具被送回来的尸首，据虚闾权渠的消息，说是已经被秘密处理了。
　　单于难道没有怀疑吗？洛伽是不相信的。
　　匈奴铁骑依旧在积极的寻找洛伽，洛伽在虚闾权渠的帐内，一直不敢露面。眼下，洛伽需要寻找新的靠山庇护，而这庇护，显然不是现在势单力薄、还不成气候的虚闾权渠。而宋襄，送来了一个点子。当然，这个点子对于洛伽来说，过于保守。对于洛伽而言，她必须不惜代价的，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在匈奴内部获得强大的庇护。
　　但宋襄出的点子给了洛伽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匈奴贵族左大且渠曾欠过宋襄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宋襄原本想请左大且渠保护好洛伽，等有合适的时机，便会将洛伽接回中原，从此远离战乱纷争。洛伽毫不怀疑左大且渠有能力能够保护好自己，只是这样一来，拊离的名誉怕是永远洗不清，拊离的仇怕是永远不得报了。
　　左贤王死后，他帐下的奴隶皆被处死，而他的几位阏氏和亲随家眷，皆入了奴籍，被分散到部落各处。虚闾权渠因为年纪尚小，势单力薄，在纷争中并未表明任何态度，反倒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让单于大为满意，又因同为单于的弟弟，单于因此并未过分苛待他，反而将他封为了新的左贤王。
　　但拊离的旧部，皆对这位小新主心怀不满，挛鞮拊离当初待他亲厚，众人是看在眼里的。可是虚闾权渠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平时沉默寡言，看上去有些木讷，也看不出他与谁亲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这个孤傲的少年，有一颗热血的心脏，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平日里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都记在心上。

　　二

　　洛伽的计划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她私自跟左大且渠会面，请求左大且渠在单于面前斡旋，将她献给单于。面对洛伽这样冒险又大胆的请求，左大且渠是犹豫的，宋襄给他的嘱托是保护好洛伽，如果洛伽在这样的时候暴露身份，不知道单于会如何处置她。
　　洛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一直知道，单于觊觎她的美貌已久，之所以跟挛鞮拊离离心，除了挛鞮拊离的威望渐涨有所忌惮之外，洛伽也是两个人心生嫌隙的原因之一。
　　从古至今，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大丈夫，也很难抵挡美色的诱惑，这是天性，是本能。而像单于这样雄踞草原的霸主，断不会将洛伽这样声名远播的“西域第一美人”让给他人，洛伽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更是自己权势与魅力的象征。再伟大的草原之王，如果无法得到美人的青睐，这样的伟大，总是会失去一些颜色。
　　单于可以不宠幸她，但一定想要占有她。洛伽，必须是他的所有物。这是草原之王的虚荣，也是洛伽的机会。

　　三

　　左大且渠外出游猎，捡回一名汉族女子。遇到这名汉族女子之时，这名女子已在大漠中奄奄一息。左大且渠不忍见这样一条美丽的生命就此消逝，便将她带了回来，悉心照料。
　　这女子据说相貌很美，身段也很标致，但从大漠回来之后，身体非常虚弱，还留下了后遗症，因此除了左大且渠和当日搭救她时，带在身边的几位亲随还有侍女，谁也没见过这名女子的真容。但有传言说，这名女子的长相，跟已经失踪的那位先左贤王来自楼兰的阏氏很像。也正是因此，单于对此女颇感兴趣，曾好几次召见左大且渠探听此事。
　　但左大且渠每次都言辞闪烁，对于单于想要跟这名女子见上一面的请求也总是委婉拒绝，每次都说这名女子现在身体虚弱，连床都下不来，在帐内将养，无法见人。这令单于颇为不悦。
　　又过了三个月有余，已是初夏，草原上草肥马壮。这期间，汉国的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安归得手，改立屠尉耆为王，楼兰更名为鄯善，从此归附汉国，与匈奴彻底划清了界限，三国相互制衡的局面，变成了如今两国抗衡的局面。单于也不再执着于搜寻那个失踪已久，被楼兰放弃的亡国公主。
　　洛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每日与左大且渠谋划如何让自己出现在单于面前。舅舅死了，听说母亲被软禁了起来。洛伽对屠尉耆这个舅舅只是略有耳闻，接触不多，这位舅舅自小便作为质子在汉国长大，跟安归舅舅倾向于跟匈奴交好不同，屠尉耆因为跟汉国交好一直跟楼兰的朝堂格格不入。
　　王室，从来都不是一个讲亲情的地方，这里，永远都有政治与流血，而亲情，也不过是政治斗争中的工具罢了。
　　就像安归舅舅再怎么宠爱洛伽，也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让洛伽远嫁匈奴，从此有家不得回。洛伽在心里这样想，她并不怨恨，这就是她的命，她从小就学会要认命。
　　她的命，安归舅舅改不了，那罗哥哥改不了，挛鞮拊离改不了，宋襄也改不了。他们一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但是在命运面前，依旧渺小。
　　而至于现在的屠尉耆舅舅，她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如果之后如果需要去讨好他，她也不会抗拒。从嫁人的那天开始，那个天真烂漫的达娜就已经死了。而挛鞮拊离的死，又带走了洛伽，她现在，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汉族落难女子，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匈奴的局面。
　　为挛鞮拊离复仇，是，也不是。或许，更是想少一些纷争，少一些流血牺牲吧！
　　筹划这么久，万事已具备，今晚，左大且渠将设好家宴，款待单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