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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风云变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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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单于跟左大且渠应是心照不宣。晚间宴饮进行到一半,左大且渠便将自己收留的汉人义女宋小柔引荐给了单于。
宋小柔在席间跳了一支舞,给单于敬了一碗马奶酒。这碗马奶酒还未喝完三分之一,宋小柔就软软的倚在了单于的怀中,酡颜欲醉。单于便接过宋小柔手中的碗将剩下的酒汁一饮而尽。
自此之后,单于来左大且渠的营帐,便一日赶着一日的越发频繁了。
宋小柔跟洛伽公主长相十分相似,就像是孪生姐妹一般,但语音步态,周身气质,皆与洛伽公主大相径庭。
洛伽公主自是带着王室公主的风范,端庄沉稳,在马上之时英姿飒爽,有可带百万雄兵的气势,这宋小柔虽长着一张跟洛伽公主相似度极高的脸,但却楚楚可怜,走路也是一步三摇,显得弱不禁风,一双眼睛总是水盈盈的,表情总是似笑非笑,撩拨得单于心痒难耐。
宋小柔的胡语说得不如洛伽公主那般流利,说话的语气软软的,就像是关内的春风一般;腰肢柔软得像是关内的柳条;不要说骑马,不过是多走了几步路,都会扶着侍女喘息很久。左大且渠对这位新义女颇为宠爱,着专人给她准备步辇,宋小柔出行时常斜倚在步辇上,千娇百媚更像是一道风景,比起健硕坚强如胡杨般的匈奴女人,宋小柔更像是一株随时随地都需要依靠的藤蔓。
如此佳人,让单于欲罢不能,流连忘返。
未出一月,单于便迎娶了宋小柔,立为颛渠阏氏。此后,颛渠阏氏得单于独宠,一时风头无两。
也不知这颛渠阏氏是施了什么法,让单于专宠于他,但原本康健的身子骨却迅速的衰败了下来,到后来竟病重到连床都下不了。颛渠阏氏日日在单于床前侍疾,单于的身体并不见好,巫医日日开药、作法,依旧治不了单于这来势汹汹的古怪重症。
二
“滚出去!一帮没用的东西!养了你们有何用?!”颛渠阏氏气得柳眉倒竖,挥手打翻了手边的药碗,一双妩媚的眼睛里含着泪光,泫然欲泣。“单于!”颛渠阏氏扑到单于身上,埋首哭泣,巫医和侍女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很小心。不多时,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便赶了过来,扶起阏氏,连声安慰道:“阏氏不必伤心忧虑,不必伤心忧虑,”他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单于,继续说道:“阏氏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切勿过分操劳!”一番话说罢,倒是只字未提单于的情状。
“父亲啊!”颛渠阏氏扑到父亲怀中大声哭泣,谁也没注意到她将一个小纸条塞进了左大且渠的手中。
“让虚闾权渠带兵把守王帐,等候指令。”左大且渠一直回到自己的营帐,才敢打开这张字条。看到这张字条,他知道,单于时日无多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不愧是和宋襄有关系的人,手段真是了得,意志也坚定得可怕。
该怎么描述他和宋襄的关系呢?也许原本只是欠了宋襄一个人情,报答而已,而此时他已经沦为了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这个“女儿”已经让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原本以为宋襄才是那弈棋之人,却不曾料到,宋襄会甘愿以己之身入局为棋子,将这局棋让渡给了那女子。
红颜祸水果真不错,广平王、先左贤王、宋襄,一个个都是为了这女子,而这把温柔刀,现下终是要割到那垂死之人身上了。
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奇症让一个人如此迅速的衰败?用毒罢了。这毒药无味但有色,从第一碗马奶酒开始,便在单于身上蔓延开来,再用熏衣服的香料催之,安神助眠的香料引之,这毒便缠缠绕绕的在单于体内积累。
从单于见到宋小柔的第一次开始,他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便都是经宋小柔之手。他对宋小柔竟然毫不怀疑,毫无戒备,大约是觉得她太过柔弱,放松了警惕吧!色令智昏,该是如此。不,不是宋小柔,是洛伽公主,先左贤王的阏氏。
既已入局,便只能做好棋子,帮那弈棋的女子赢了这局棋了。
左大且渠亲自将消息带给了虚闾权渠,虚闾权渠立即带了重兵,把守在王帐之外,勒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单于已昏迷三天三夜,期间除了巫医和侍女随侍,就只有颛渠阏氏了解单于的情况。第四日,单于悠悠转醒,召见左大且渠,请他代笔留下一道手谕。部落里人心浮动,皆在猜那道手谕里写了什么内容。左大且渠代笔写完手谕之后,便连同手谕一起被软禁了起来,无法跟任何人交流。而这个过程,颛渠阏氏是一直在场的,巫医和侍女们也是在场的,但他们并不知道手谕里到底有什么内容。
未出三日,单于薨逝。左大且渠协手谕解除了软禁,手谕上说,单于的弟弟,左贤王虚闾权渠继位。虚闾权渠早已手握兵权,其他人并不敢妄动,此次政权的交替,并未起任何波澜。
很明显,虚闾权渠继位如此顺利,左大且渠功不可没。然而,按照匈奴习俗,继位后的虚闾权渠原本是要迎娶颛渠阏氏的,可虚闾权渠却以右大将女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谁也不知道,虚闾权渠是何时与右大将之女互生了情义,竟然敢如此迅速的背叛了左大且渠一脉。
三
“虚闾权渠,你怎可背弃盟约?”洛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虚闾权渠阴沉着一张脸道:“你不过是想替拊离哥哥报仇,现在大仇得报,放你自由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是你说过,替拊离报仇之后,让我成为你的阏氏,替你管理你的国。”洛伽扬起下巴,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怒意。
“可是现下情况有变,你的舅舅安归身死,鄯善有汉国庇佑,拊离哥哥或许还没有死,你还要管匈奴做什么?”虚闾权渠上前一步道,“难道你说的复仇都是假的吗?你其实就是想窃取匈奴一国吗?”
听虚闾权渠提到安归舅舅的死,洛伽默然无语了。仇恨蒙蔽她的双眼太久,她要这匈奴有何用呢?虚闾权渠是个智勇双全的好孩子,他能够管理好这一国的。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她也应该退出这里的纷纷扰扰,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宋襄来信说,那罗依旧在昏迷之中,虽不再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见醒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