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楼兰曲》豌豆花

8、第八章 迷离梦断

　　一

　　未等到子阳，却先等到了拊离的那位亲随校尉，此次入关，他还带来了一个人——挛鞮拊离的亲弟弟，虚闾权渠，他才十五岁，不过自古英雄出少年，他曾跟随拊离外出征战过多次，只是最后那次出征，拊离像是预知了结果一般，无比坚定的拒绝了要求随行的弟弟。

　　左贤王谋逆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这位十五岁的少年郎并没有慌乱，甚至并没有向大单于去求情，而是选择了静静的等待。可是没想到，却等到了左贤王兵败身亡的消息。而他，成为了新的左贤王。他跟拊离，还有单于，是同父异母兄弟。他自幼性子颇为冷淡，旁人看不出他与周围人关系的亲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位在战场上三番两次救过他性命的拊离哥哥，才是他心中最敬重、最崇拜的人；而跟拊离哥哥并肩而立的洛伽姐姐，既然是拊离哥哥最为爱重和珍视的人，也就是他最为爱重和珍视的人。

　　拊离哥哥不会谋逆的。自小生于王庭中的虚闾权渠心中知道，这不过是单于对左贤王的贤名心生忌惮，因此借机除去了他。可叹拊离哥哥对单于一片赤诚忠心，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虚闾权渠心中充满着仇怨，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依旧显得波澜不惊，哪怕单于问他对左贤王造反一事的看法之时，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惜了。”单于对于他漠然的态度很放心，于是将他封为了新的左贤王。挛鞮拊离的旧部，跟他不太熟的那些将士，对他都恨得咬牙切齿，怨恨他当初没有替拊离说情。

　　可是虚闾权渠知道，说情有什么用，况且从拊离哥哥谋逆的消息传回来开始，他都没有得到过关于拊离哥哥任何确切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有人将一具血肉模糊、开始腐烂的尸体运回来，说那就是挛鞮拊离。衣着，盔甲，兵器皆是拊离哥哥的。虚闾权渠心中悲恸，却不敢表露半分，他只能在每个寂静无人的夜晚，躺在床上，自己的手臂默默流泪。

　　后来，拊离的亲随校尉找到他，说想带他见一见洛伽。

　　二

　　洛伽看到虚闾权渠，有些震惊。虚闾权渠的性子原本便很冷淡，但却不至于冷酷阴鸷，而此番见到他，却觉得他周身气质已经大变，跟之前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相去甚远。

　　她原本跟虚闾权渠交集也不多，更多的是听拊离提起。

　　“挛鞮拊离死了，你知道吗？”虚闾权渠劈头便道。洛伽顿觉人一下子失了重心，脚下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地上。这几日她始终不愿意相信的那个传闻，如今还是由不得她不信。

　　“他死了，你有什么打算？”虚闾权渠并没有扶她，反而是继续冷冷的开口问。

　　洛伽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茫然的转头仰视那个少年，空洞的眼神让漠然的少年呼吸一窒，心上的那个血洞又开始“滋滋”的往外冒血，沸腾的热血带着仇怨和怒火，几欲喷薄。少年冷冽如寒潭的眸底带着熔岩般炽热的恨意。“你想不想替他报仇？”少年冷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他极力控制着心中涌动的情绪。

　　洛伽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轻轻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少年沉声说：“随我回去，刺杀单于。”

　　“好。”洛伽平静的说道，“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事成之后，你不仅要成为新的单于，还要成为我的丈夫。不然，我不会跟你回去。”

　　“为什么？”少年语气中的冷漠终于崩溃，取而代之的是诧异。

　　“因为，我要成为匈奴的王。”洛伽的脸上浮现出了她从未有过的表情，让对面的少年都为之震慑。

　　“好，我答应你。我们替挛鞮拊离报仇，我会让你成为我的阏氏，也会让你来替我管理我的国。”少年语气坚定，他似乎毫不怀疑洛伽能够计划周详且顺利的除去单于。

　　三

　　宋襄赶到玉门关之时，洛伽已随虚闾权渠离去多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宋襄的人找到了广平王，而他还发现了挛鞮拊离的线索，或许，这位左贤王并没有死。他很想将这个消息告诉洛珈，可是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洛伽的消息。洛珈是悄悄走的，就连宋清也不知道。宋清只知洛伽因为左贤王死讯而萎靡不振，因此在书信中催促宋襄，让他赶紧来玉门关，宋襄当时正在安顿身受重伤的广平王，并且与前来搜寻广平王的汉人和匈奴人周旋，一时脱不了身。事情稍稍安顿好，便加急赶来，没想到洛伽却已经走了。

　　洛伽的状态令宋襄极为担心。此次与匈奴的战事，宋襄安排在关外的细作也有所折损，因此消息传递受到阻滞。

　　洛伽，你究竟去了哪里，想要干什么？

　　仅是离开半月有余，匈奴的王庭，却早已物是人非。洛伽此行潜回匈奴，扮作了虚闾权渠身旁的侍女，早年间宋襄曾教过她一点易容之术，她便稍作了一些伪装，若非有心仔细留意，倒也难教人生疑。

　　转眼洛伽便回来已有月余，却是毫无动静，虚闾权渠这等冷淡的性子，也没能忍住，问道：“你究竟是何打算，何时动手？”问这话时，洛伽正在账内烹茶，手中端着茶碗，碗中茶叶沉浮，却只回了一个字：“等。”虚闾权渠虽琢磨不透洛伽的想法，但自己有承诺在先，便也只得作罢，既然洛伽说要等，那就只能随着她一同等下去，至于等到什么时候，少年心中并没有底，只希望不要等太久才好。那日如果到了，一切自会揭晓。

　　洛伽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故意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给宋襄，是她怕留下什么线索，万一落到了旁人手中反而不利，非常时刻，局势微妙，洛伽眼前也是一片迷雾，不辨敌我。宋襄没有她的消息定会想法子来寻她，只要他能寻到她，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破局之法在于变，而此时正在僵局当中，妄动恐惹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