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楼兰曲》豌豆花

7、第七章 烟花易冷

　　一

　　入秋。

　　前方战事吃紧，右贤王率部与汉军战于高阙，楼兰广平王阵前反水，右贤王兵败而逃，左贤王与单于亲随将军隆格奉命率部出击。

　　自左贤王出征之后，洛伽便一直忧心忡忡。这种感觉，比当年在楼兰王宫等待那罗更为难熬。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尤其是当她知道那罗投靠了汉国之后，也许她最不想面对的局面，马上会摆在眼前：选挛鞮拊离，还是选那罗。

　　如果在几年前，她刚嫁过来不久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选那罗。

　　或者，她根本不会忧心，只要战事一起，她或许会想办法掀起匈奴内乱，跟那罗来个里应外合。

　　可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她对单于没有好感，但却已经无法舍下挛鞮拊离的安危。这场战争，她唯一企盼的，是挛鞮拊离和那罗都能活着。

　　可是，战场瞬息万变，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谁又说得准呢？

　　洛伽只能乞求腾格里保佑，保佑他们在战场上好好活着……

　　“阏氏！阏氏！”帐外一阵骚乱。洛伽赶紧出去迎接，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时辨不清容貌，话还没说出口，便倒在了帐前！

　　“快！快把巫医叫过来！”洛伽吩咐左右，众人将此人小心的抬回了王帐，用清水将此人脸上的血污擦干净，才发现竟是左贤王的亲随校尉！洛伽心下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不多时，巫医前来诊断。

　　“无妨，劳累过度，脱力而已，让他好好睡一觉便可。”

　　洛伽稍稍松了一口气，依旧忧心如焚。值此非常时刻，情势迷茫，洛伽不敢掉以轻心，便带着侍女随从，在王帐里守了这个校尉官一夜，生怕有差池。

　　翌日清晨。

　　校尉转醒，以要事密奏为由，让阏氏禀退侍从。阏氏侍女见阏氏和校尉久久未出来，便去王帐内一探究竟，却发现已不见二人踪影，晌午，单于传令来，左贤王在前线发动兵变，已被围剿，左贤王部上下，格杀勿论。

　　风云变幻，竟是如此之快。一夕之间，匈奴内耗严重，前线溃败，人心惶惶。

　　二

　　“阏氏，请您听我说，但是请您别激动，要冷静。”左贤王的亲随校尉将洛伽带入了一处山林，翻过这座山，再往南十里地，便是汉人的玉门关。

　　“左贤王与单于军队与广平王正面遭遇，我们本来是占了上风，广平王节节败退，可单于的直系部下隆格将军却在广平王溃败，我家王爷趁胜追击之际断了我部的后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下我们的队伍和广平王的队伍都被打散了，王爷也不知去了何处，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阏氏，您当知王爷当然不可能背叛大单于，可是，单于听信小人谗言，又如何会信王爷？王爷战功赫赫，没想到，竟然会败在自己人手中！王爷危难之际遣了属下回来，嘱托属下护送阏氏前去玉门关与宋三爷派来的人汇合，王爷说，这次他不知是否还能有命在，王爷知道阏氏的心不在草原上，希望阏氏这次入了玉门关之后，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若是有缘，他日自会重逢。”

　　洛伽忧心如焚，急道：“我若是逃了，岂不坐实了左贤王谋逆？”

　　校尉道：“可是倘若阏氏不走，王爷又不在，这里便无人能护得阏氏周全，阏氏留在此地，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筹谋？若是王爷逃过此劫，阏氏却反倒成了王爷的软肋，阏氏，情况危急，望您早下决断才是啊！“

　　洛伽已隐约听得追逃的士兵的马蹄声，若是此时回去，定是自投罗网，即便单于不杀她，大阏氏也断容不下她。

　　“好，我们先去玉门关，再想办法寻回王爷。”洛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校尉打了一个呼哨，两匹汗血宝马从林中飞驰而出，两人一同翻身上马，直往玉门关奔去。

　　左贤王显然在出征前就已经跟宋襄安排好了一切，两军交战，玉门关现下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为防止有奸细入城，城门更是只出不进，出城的人都要严加盘问搜查，防止有情报泄露出去。

　　不过宋襄算是手眼通天，竟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人将洛伽二人接入了关内。匈奴的追兵也并不差，只是追到关前，便不敢贸然上前了。他们的小队只有上百来号人，显然无法对抗守城的士兵，而洛伽二人竟能够在关下纵马前进，安然无恙，定然是宋襄提前疏通了城防守卫负责人的。

　　三

　　入了玉门关，住进了宋襄安排的府邸，洛伽心中稍稍安定。等了两日，不见宋襄，也没有关于左贤王和前线的任何消息，入关之后，那名校尉将她送到此处，便说要去寻左贤王而离开了。而宋襄派来的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名叫宋清，是宋襄的侄子，年纪虽小，却行事稳重，洛伽住在此处处处安排得妥帖周全，可他只知道战事未平，却也没有具体的消息。

　　又等了了几日，匈奴退兵的消息便传遍了玉门关。据传匈奴此次之所以会退兵，是因为左贤王谋逆，兵败身亡，大单于元气大伤，帐下无可用之将才与大汉一战，只能往北退了三百里地。而楼兰的广平王假意与匈奴联盟，实则跟汉国交好，楼兰依附于汉国，保住了和平和安定，可跟左贤王在高阙一战之后，军队被打散，广平王亦不知所踪。而宋清告诉洛珈，子阳不日便会来府上看望她。

　　而洛伽，此刻却只在满脑子想着“兵败身亡”四个字。那样的谋略和胆识，怎么会落得“兵败身亡”的下场呢？洛伽不信，也不愿信，她宁愿听说那罗不知所踪的消息，也不愿相信那个人会“兵败身亡”，那不应该是他的结局。洛伽想到的那双湖蓝色的幽深双眸，那双眼睛她从未看透过，却从来都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对她自始至终从未有过恶意。她不想听这些传闻，她要的是确切的消息。

　　或许，子阳知道确切的消息。

　　想到这里，洛伽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