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楼兰曲》豌豆花

6、第六章 情字何解

　　一

　　”……拊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拊离？”洛伽瞪大眼睛朝左贤王大喊，左贤王一下子怔住，道：“嗯嗯，你说，你刚说到哪儿了？”

　　“好啊！你竟敢不听我说话！我是在说，我央求你带我去校场看你练兵，那里人多好热闹，看着你们操练，我就忘掉了思乡，跟着你们东奔西跑，累极了便想不起太多的事情，回到大帐也可以倒头就睡，自那之后，我就很少看月亮了，你看，今晚上的月亮多美！”洛伽仰头看着月亮，一脸开心的笑。

　　“嗯，是很美。”左贤王伸手揽过洛伽的肩，让洛伽能够靠着他。

　　“拊离，我……我必须向你坦白，我可能……真的给不了你太多东西，因为，因为来这里之前，我的心就已经交给别人了。”洛伽的嗓音柔美动听，说这话时格外犹豫。

　　左贤王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只是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肩头，柔柔的仿佛在安抚将要入睡的婴孩。

　　洛伽有些不安地扭头看他，拊离也正看着她，仍是一脸温柔的笑意，胳膊将洛伽朝自己的怀中拢了拢。洛伽看得有些呆，她刚来的时候就听说，左贤王虽是匈奴最英俊的男子，却是万年不化的冰山，治军严明，不怒自威，然而打她第一次见他开始，她并没有觉得左贤王难打交道，相处这么些年，左贤王有时候温柔得不可思议，那冰山的传言，未免太不可信了。

　　“你不好奇是谁吗？”洛伽问。挛鞮拊离依旧不言语，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的深了，他迎合地偏了偏头，表示询问，并等待回答。

　　洛伽瑟缩了一下，有点后悔自己主动说起这个话题，她有些不敢看拊离，于是便转头看着坡下的花海，轻轻地说：“那个人是广平王。”气氛似乎有些沉寂，马儿已经走远，一片云遮起了半个月亮，周围的一切变得越发朦胧。

　　“我知道。”拊离的声音柔和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用胡语，而是说着吐火罗语，“看你们两个对视的眼神我就知道。”

　　“竟然这么明显！”洛伽惊呼。也不自觉的说回了母语。

　　挛鞮拊离哈哈大笑起来，听起来格外爽朗愉悦，“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大雪，你给我送冬衣？我原本也不太确信，但是你看到广平王的表情，还有广平王看到你的表情，我想大家都明白了吧！”

　　“什么！”洛伽大惊失色，“我原本只想告诉你一人！单于会怎么想？”挛鞮拊离心情大好，宠溺的揉了揉洛伽的额发，笑道：“傻丫头，哪有那么容易，我后来不是马上接了你么，没那么容易看出来的。”

　　其实已经掩藏得很好了。拊离在心里说，如果不是我对你那样关注的话，旁人是很难觉察的。

　　正因为，我懂。

　　所以，我才能看懂，看懂你眼神里的缱绻惆怅。

　　洛伽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虽然三年的相处让她对眼前的男子有所了解，但她依旧做好了对方会勃然大怒的准备——她一直猜不透对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他没有生气，也许是因为对自己没有感觉吧！对，也许只是像兄长一样疼爱着自己。

　　二

　　洛伽把头靠在拊离胸前，手臂环住拊离的腰，轻声说：“谢谢你能理解我。”左贤王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洛伽会如此坦白，他也只想装作不知。洛伽洛伽，你为何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为何总不能让我死心。

　　“既然你这么坦白，那公平起见，我也坦白！”拊离仍旧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洛伽的肩膀，声音愉悦而轻松。

　　洛伽直起身子，歪了歪头，促狭道：“我知道。”“嗯，你知道？”拊离心下微微一喜，莫非她……

　　“我知道你虽然娶了很多阏氏，但是……”洛伽故意卖关子，拊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那个答案越来越近，对，那么多阏氏，但自从洛伽嫁给了他，他才觉得……

　　“但是你其实喜欢男人！”洛伽嬉笑地挣开挛鞮拊离的臂膀，想要逃跑。拊离一下子阴了脸，咬牙切齿道：“这是谁说的！”

　　早年左贤王尚未迎娶阏氏之时，因为常年呆在校场练兵，部落便有类似的传言，说左贤王长相俊俏，喜欢男人，左贤王为了破除这个谣言，接连娶了好几位阏氏，不久还诞下小王子，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杀气，相貌英俊的他常年不笑，这才让谣言不攻自破，也让敌人闻风丧胆，再也没有谁敢开他长相的玩笑。没想到今天！

　　洛伽依旧不知死活，自顾自地说：“你看，你天天泡在校场，回到账内还要处理公文，娶了好几位阏氏却统共只有两个儿子，这几年我更没看到哪位阏氏有好消息，单于都已经添了五个儿女了！”

　　挛鞮拊离听得怒火中烧却又不好发作，一把擒住洛伽的手腕，翻身将洛伽压在草地上，一字一顿：“看来阏氏是在操心王帐开枝散叶的事情了！”洛伽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她瞪着眼拼命盯着那两汪湖水摇头，这是拊离第一次对她生气，看来她这个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顿了半晌，拊离这才起身，将洛伽从草地上拉起来，边拍着她身上的草屑边轻描淡写的说道：“小丫头片子，不逗你了，看你吓得，一点都不好玩。”洛伽依旧呆呆愣愣的回不过神，拊离牵着她的手，沿着高坡走去寻马。

　　三

　　走了好一会儿，拊离突然语气轻松的开始说话：“我知道你和广平王的事，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谁没有这样的事呢？”洛伽问：“你也有？”拊离看了洛伽半晌，移开视线朝前看，边走边说：“怎么没有？我和你一样。别看我娶了这么多阏氏，但其实心只给了一个人。她聪颖活泼，就像草原上的一只百灵鸟。”

　　“那她人呢？”洛伽好奇地问，“这草原上，难道还有左贤王得不到心的姑娘？”

　　拊离神色古怪，盯着洛伽又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啦？”洛伽摇了摇他的手，小声问。

　　拊离缓过神，视线有些茫然飘忽，“她走啦。”语气中带着叹息。

　　“她走啦？去哪儿了？”洛伽急切地问，“她知道你把心给她了吗？”拊离苦涩一笑，说：“不知道。”

　　“哦，那也难怪，她要是没走，如果知道你喜欢她，一定不会拒绝的。“洛伽安慰着说道。

　　拊离微笑的凝视着洛珈：“是吗？如果知道，就不会拒绝吗？”

　　洛伽撞上拊离的眼神，蓦然间有点慌乱，兀自说道：“对啊，谁不知道左贤王是草原上最英俊的男子，而且还是大英雄！”

　　“如果是你呢？洛伽，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想？”拊离苦笑。

　　“我？我的话，如果没有那罗哥哥，应该也无法拒绝的。”洛伽眼神闪烁，很谨慎的回答。

　　“哦，这样吗？”挛鞮拊离声音很低，很轻，仿佛在跟自己说话。

　　“她……不会去了长生天吧？”洛伽看拊离的表情仿佛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拊离睨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懒：“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哈，谁白日里还公主公主的叫我，现在倒叫起小丫头了！”洛伽松了一口气，不满地说。忽而又想到什么，继续小心的问：“那……是嫁给单于了？”

　　拊离自觉有丝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别瞎猜了，再猜天都要亮了！”

　　“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要是哪天碰见她，我好告诉她！”洛伽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告诉你。”拊离颇为失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你说嘛，你说嘛！我都说了！”洛伽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她叫……她叫其其格！“拊离无奈，只得说了一个名字。

　　”那她是谁家的女儿？你们怎么认识的？草原上叫其其格的女孩子太多啦！你说的是哪位？你不说，我可挨个儿问啦！“

　　拊离突然松开洛伽的手，朝前奔去。洛伽急忙提着裙子猛追起来：”哎！问题还没问完呢！你耍赖皮！“拊离在前方大笑道：”还问呐，问什么我都不说了。“

　　“哎呀，好好好，我不问了，你等等我！我一个人会走丢的！“洛伽急急忙忙往前赶。

　　“你快点就是了！“前方是拊离的笑语，带着促狭的意味。

　　“你慢点，我跟不上！“洛伽扯开嗓子大喊。

　　二人的声音回荡在草原的夜空中，融化在皎洁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