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仿生人维修指南》里德

3、第 3 章

　　自杀式轰炸的过程十分惨烈。罗伊不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大概以前是朝夕相处的下属一个又一个的被空中入侵生物生生从破损的战斗舰里扯出来，然后拼着最后一点力量引爆自己的内置自毁芯片，与已经下了自爆倒计时的战斗舰一起湮灭在妖冶的花火之中。

　　最后，仅仅剩下了“拉斐尔”和紧紧包围着它的十几艘战斗舰，它们的目标是入侵者首领。罗伊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好运气的结束首领的生命，作为一个仿生人，哪怕他被称为元帅，他的职责依旧只有一条——以人类利益为最优目标，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换取加西亚的机甲大部队的歼灭作战时间。

　　只需要给入侵者造成五十分钟的骚乱，联邦针对外星生物发明的电波干扰器就能够覆盖整个白角谷地。他的“拉斐尔”并没有开启定时爆炸，但是当然，一旦确认自己无法坚持够五十分钟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玉石俱焚。

　　这批入侵者大多出现于联邦的边疆地带，并没有见识过帝国仿生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乱了阵脚。罗伊眼睛一亮，他知道这是一个瞬息即逝的好机会，容不得浪费自己开启智脑做风险评估的零点几秒。

　　“拉斐尔”在众目睽睽之下加速冲入了空中蚕食者的包围圈——这并不能让参观人员和守在直播间的民众感到惊讶。下一秒的惊呼来源于远处开足了马力驶来甚至不惜开启前进五的人形机甲。

　　站在角落里的罗伊慢慢睁大了双眼，流线型的机甲闪烁着耀眼的金色，让他联想到了加西亚压在帽沿下的碎发和中午趴在办公桌上扬起的痞气笑容。

　　那一定是加西亚。罗伊告诉自己，尽管他忘记了加西亚的机甲“阿波罗”究竟长什么样。

　　“吴上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我们刚刚的会议上已经分工很明确了？”罗伊听到自己冷静地和加西亚对话，也是，哪怕是这样万分危急的情景，仿生人也无法产生出确实的恐惧感。罗伊有些头疼，在躲避入侵者攻击的同时开始思考如何在保护加西亚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完成原定目标。

　　加西亚接通了罗伊的通讯信号，可也仅仅是接通了而已。这个自负的男人并没有回应罗伊的问询，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清扫“拉斐尔”周遭的潜在危险。

　　外星首领并不认识疯子般横冲直撞的“拉斐尔”，但是对“阿波罗”却是恨到入骨。这些外星生物繁殖力强，每次进攻都是劈天盖地，但好在智力不高，大部分时候都是凭借本能行事。“阿波罗”的到来，为“拉斐尔”分担了大部分的火力，罗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感谢那个脑子抽了的加西亚还是这些轻易转变目标的外星入侵者了。

　　“阿波罗”收割韭菜一样的清理着这些生物。罗伊自知从加西亚口中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多纠缠，一时陷入了令人尴尬的静谧。罗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静谧这个词汇形容炮火连天的战场，可他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贴切的词了。

　　“这毕竟是联邦边界，总不能真的什么都让你们帝国干吧？”加西亚低沉的声音在罗伊耳边炸响，他下意识地往“阿波罗”看去，但那里依旧沈默。并不是投影中的加西亚在说话，罗伊意识到这一点，偏了偏自己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加西亚已经站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姿态足够亲昵，却不会让罗伊感到不适：“我啊，最怕欠别人人情债了。”

　　罗伊下意识反驳：“可我只是仿生人而已。”

　　加西亚愉悦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悄声道：“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比较抗揍的小傲娇。”

　　有了加西亚的加入，原本捉襟见肘的战斗顿时变成了一边倒的压制，众人对加西亚的溢美之词层出不穷。并不是说罗伊·蒙克烈不够优秀，但是人类或多或少还是个习惯于排除异己的种族，因而哪怕仿生人与人类相似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他们也很难被人类真正接纳。

　　“我究竟是怎么欠了你一箱无花果营养剂的？”罗伊看着本该和同胞一起湮灭于战场的自己被加西亚强行绑定准备跃迁回母舰，终于忍不住问道。

　　加西亚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保密哦，小傲娇。”

　　罗伊再一次警告自己不要和精神病多讲一句话。

　　意外猝不及防的发生。可能是因为加西亚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身边，还很有精力的逗弄自己的缘故吧，罗伊竟然生出了些幸灾乐祸的心思——啊，原来表面上无所不能的“联邦最后防线”加西亚·吴上将也有一不留神马失前蹄的时候。

　　“阿波罗”即使被电解质融化掉了一个引擎，依旧金灿灿的，如神话中俊美高傲的太阳神一般睥睨众生。加西亚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阵脚，代表自动驾驶的红灯闪烁了几下，手动驾驶的绿光随即趁机上位。

　　罗伊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自动模式的“阿波罗”置身于宙斯的王庭，高贵矜持。切换成手动模式后，阿波罗拿起了自己的利剑，囚兽出笼，野性难驯。

　　“拉斐尔，准备俯冲。”加西亚对着通讯频道说。

　　全息投影中的罗伊皱了皱眉，他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可元帅阁下用这样的语气去关心别人时却没有半分违和感：“拒绝请求，如果我现在俯冲下去，你的生还可能为百分之三十五。”

　　“如果你不俯冲，你的生还可能是零，蒙克烈。看起来仿生人的概率学的不怎么好。”加西亚说出这话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说起来，罗伊还真没见过加西亚有生气到怒不可遏的时候。

　　罗伊不为所动：“人类利益为最优先等级，所以，不行。”

　　“阿波罗”并未停止攻击，反而加大了输出。参观者身处的“拉斐尔”内舱都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不停抖动，发出刺耳的响声。显示器上是令人胆战心惊的爆炸，震耳欲聋的轰鸣应和着“阿波罗”以音速冲出时留下的金色光影。

　　“好吧，”加西亚的声线甚至没有一丝颤抖，看起来游刃有余：“既然你不愿意选A，我也不愿意选B，那就只有C这一个选项了。”

　　罗伊抿着唇，他心里清楚加西亚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恐怕不是自己这个临时盟友能劝回来的，可出于仿生人这一立场，他还是打算负隅顽抗一把：“我并不想知道C选项是什么意思，吴上将，我必须以您的利益为最优目标。”

　　“既然如此，蒙克烈，”加西亚抓精准地住了罗伊的漏洞：“你不能剥夺我为联邦、为全人类献身的权利。”

　　罗伊操纵着“拉斐尔”的手在听到加西亚偷换概念的胡搅蛮缠后也是微微一顿，冷静自持的仿生人此时此刻竟然感受到了有理说不清的郁闷，他的声音更冷了，更加像一个只会机械的执行命令的机器：“加西亚·吴上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所以，”加西亚本来的目的就不是继续劝说罗伊回到母舰，他知道仿生人认准的原则绝不会因为他就轻易地改变，这一点罗伊还真和自己很相似：“蒙克烈，我们打个商量，各退一步，联手冲出去吧。不成功便成仁，你说呢？”

　　罗伊虽然坚守着三条禁令，但是他毕竟拥有自主思维，知道自己除了答应加西亚的无理要求外别无他法。

　　“当然了，如果成功了的话，蒙克烈元帅，你可就没有做到实现我献身的权利，到那时，我可是会来找你要赔偿的。”

　　罗伊简直要气笑了，不管是投影里的还是投影外的都一样。只不过投影里的罗伊气的是加西亚臭不要脸，投影外的则是明白了那箱倒霉的无花果营养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罗伊甚至顶着体内尖锐的警告思考起弄死加西亚需要几个步骤。

　　然后，果断放弃了。主要是因为不一定能打的过。

　　当最强人类与最强仿生人选择停止内讧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们飙升的战力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拉斐尔”的体型小，负责在前方分散火力；“阿波罗”的火力强劲，攻击手段多样，负责从包围圈薄弱处撕开一条血路。两人的每一个操作都十分精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微操的确产生了极大的作用，胜利的曙光悄然隐藏在那片黑暗的背后。

　　明明知道两个人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母舰，但所有人还是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偶然又必然，一道定点辐射从不知名的方位飞旋而来，目标明确，红外线光点紧紧地黏在“阿波罗”灿金色的外壳上。

　　加西亚的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敌人上，并没有察觉到精密仪器的某个角落闪烁着的红外线定位警告的红光。但是碰巧调头的“拉斐尔”就怼在“阿波罗”的不远处，而凑巧的是，罗伊又正正好未雨绸缪地戴着红外线眼镜。

　　罗伊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知道自己锅从天上来的赔偿肯定没跑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

　　罗伊拼着最后的能源替加西亚挡住了人类百分之两百抵挡不住的定点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