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仿生人维修指南》里德

2、第 2 章

　　罗伊绝不承认自己被加西亚帅的惨绝人寰的脸和堪称铁汉柔情的低语给撩到了。

　　午休时间很短暂，其实这仅仅好心地为记者们提供一个缓冲的时间。除了加西亚脑子抽风似的跑到元帅办公室打扰人家处理公务之外，其他人无不是正襟危坐，俨然已经提前商讨起了部分谈判条款。

　　下午，元帅阁下不得不放下几乎没有怎么批阅的文件，尽职尽责地承担起了陪同的角色。加西亚显得神采奕奕，与其他人强打精神到到底萎靡不振的面貌形成了鲜明对比——罗伊这个非人类不包括在内。

　　加西亚依旧亦步亦趋地走在罗伊的身侧。

　　罗伊紧张的忘记了呼吸，直到智脑向他发来厌氧状态过长容易损坏机体的警告，他才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加西亚不可能感觉不到，罗伊发誓在他重新开始呼吸的时候绝对听到了那个男人微不可闻的笑声。

　　好想打人啊，管他什么人类利益高于一切。

　　罗伊从来没有来过帝国战争博物馆。博物馆的占地面积很大，一层是古地球哥特风格的恢宏大厅，正中央摆放着战争女神雕像，在她的左右，分别陈列着从垦荒时代起的著名将领的全身像，全息投影尽职尽责地滚动播放着他们的生平。

　　罗伊眼睛很尖，一眼便找到了加西亚的雕像。加西亚今年不过三十岁，但是已经带领联邦军队赢得了许多重大战役的胜利，他率领的铁军常年驻守在黑暗星系的边缘，是阻挡外星生物入侵的坚实屏障。唯一被人诟病的是拒绝大规模使用自动化机甲，拒绝中央AI对他直属军队的领导，丝毫不给他的表姐，那位传奇的凯瑟琳一点面子。

　　有传言说加西亚迟早要叛变。

　　不过罗伊并不相信。

　　加西亚的视线并未在他本人的塑像上停留半秒。他像做贼似的凑近罗伊的耳朵，人造皮肤苍白的可怕，像是被辐射感染了败血病的病人：“这里怎么没有元帅阁下的雕像？”语气玩世不恭，尽管他的表情严肃的与那尊雕像别无二致，可罗伊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可怜的仿生人抿了抿嘴，在保持两国友好邦交和给他一个白眼中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我又不是人类。”罗伊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担任解说员的仿生人一板一眼地复述着预订好的讲解词，不紧不慢地带领使团往二楼的重大战役全息模拟室走去。罗伊和加西亚走在队伍的末尾，他们一个是从不被划定在社交范围内的仿生人，另一个是以专断独行著名的联邦上将，还真没人闲的没事来打扰他们。

　　加西亚有点自来熟，罗伊在他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被迫讨论起晚上的宴会会不会有无花果酸奶后，懵逼的数据处理器勉强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了加西亚的问题：“我觉得不会，你可以期待一下烤蝎子什么的？”蠢到家的话换来了加西亚高深莫测的微笑。

　　“相比于蝎子，我更期待你答应还给我的那一箱营养剂，无花果味儿的。”加西亚拍了拍僵硬在原地的罗伊，笑眯眯地快步走到了凯瑟琳的身边。

　　罗伊凌乱了，任他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是处于怎样的情况下，自己会像中了病毒一样的答应还给位高权重的联邦上将一箱无花果味营养剂？

　　难不成兰斯洛没有开玩笑，自己真的和加西亚有一段旷世之恋吗？

　　不知是故意还是碰巧，今天的全息投影正是加西亚与罗伊联合作战的著名战役白角歼灭战。全息录像大部分来源于罗伊残留的记忆芯片，但有小部分是由加西亚友情提供的。罗伊也迫切的想知道自己曾经的事情，一贯散漫的态度难得收敛了几分。

　　事实上所有人都很专注，所以罗伊并不认为自己会引人注目——如果没有战争的另一个主角，脑回路清奇的加西亚在身边的话。上将趁着无人机正在拍摄全息影片的工夫，迅速伸出手捏了捏罗伊冰冷的指尖，待元帅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向他投来询问的眼神时，用唇语对他说：“放心吧，你扑进我怀里答应还我一箱营养剂的那段儿我给删了。”他知道罗伊能看得懂自己的意思。

　　已经毫不怀疑从早上起加西亚就一直在耍流氓的帝国元帅冷漠地转过了头。

　　全息投影将战争的惨烈还原得入木三分。丑陋的外星生物成群结队的向严阵以待的士兵们涌来。投影里的罗伊站的比较远，面色严肃地凝视着那些像是被放大了几千倍的变形虫争先恐后地向警戒线移动。

　　挡在最前方的是罗伊麾下的仿生人大军，他们穿着最轻便的作战服，手里拿着光子枪，罗伊计算过，等子弹全部打完，外星入侵者的大军便近在眼前了。枪可变形为冷兵器，仿生人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外星生物两个小时。联邦的全自动机甲在空中支援，直到第一道防线的仿生人再也无法守住防线，它们会在加西亚与罗伊的首肯之下进行无差别轰炸。

　　现实中的罗伊躲在一个角落，使团的大部分人员都选择站在全息的联盟军之后的安全地带，虽然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近距离的接触外星生物或多或少让人感到身体不适。加西亚离他不远，站在一位前线仿生人的身边，不像参观者，倒像个指挥前线战斗的将军。

　　应该是考虑到来访的大都是文职官员，短兵相接时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都被加速略过。画面一转，罗伊和加西亚并肩而立的身影更近了，这是第二道防线，由加西亚手下的王牌机甲队大面积扫射，帝国的军舰缓缓开动，悬浮在机甲队的上空，为机甲提供火力掩护，配合十分默契。

　　漂亮的战斗画面让人连连赞叹，可罗伊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把视线放到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不远处，第一防线的位置还冒着浓烟，无数入侵者从冲天火光中前仆后继而来。幸存的仿生人麻木地一刀又一刀地斩杀着外星生物，天空中的机甲也同样麻木地投下炸弹。有不少仿生人被入侵者蚕食，直到最后一刻，还忠实地执行着任务，努力想要抬起自己的手。但更多的仿生人因为部分机体被毁坏而无法准确逃脱机甲的炸弹，被同盟军生生炸死。

　　罗伊的心里并没有感到悲伤，可他就是着了魔的盯着那里不放，也许是在发呆说不定。

　　加西亚在看他，罗伊心里很清楚，他没有记忆，不知道曾经的盟友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感兴趣，可他不想探究这么多。他只是被称为“帝国之刃”的最强仿生人，除了军务和带兵打仗，罗伊不想考虑太多。

　　有两架机甲没有来得及撤退而被拖入了外星生物的海洋，机甲里坐着的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正因如此，尽管第一防线看起来更加惨烈，所有人的同情和悲痛却全部留给了他们。第一个防线时轻快亢奋的气氛不知何时悄悄散去，窃窃私语的声音罗伊也听不真切，他就算不转过身也能猜到所有人脸上一定是肃穆的神情。

　　全息投影中的罗伊率先动了。“拉斐尔”号战斗舰被设计的十分简洁，银灰色的隔热漆让这位魅力天使更带上了一丝修罗的冷酷。跟在“拉斐尔”身后的是整整三百搜战斗舰，秩序井然的从母舰中鱼贯而出。

　　前面两段全息投影来源于加西亚的自动机甲上的黑匣子，而这一段却提取于罗伊的记忆芯片。为了让参观者不感到违和，全息投影制作出了一个第三视角的罗伊元帅，但总体上来说，众人体验到的移动轨迹仍来源于第一视角。

　　战场上的罗伊·蒙克烈并不似作为陪同安安静静当背景板并且格外好说话的元帅阁下那般温柔，但也并不给人凌冽胆寒的感觉。他穿的是同第一防线的仿生人一模一样的衣服，带着红外线护目镜，悬浮在空中的智脑一板一眼的报告着燃油储备和人员动态。罗伊将全部数据一一确认，像是嘱咐他给一份文件签字似的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定位好对方首领了吗？”

　　副官向他发出确认的信息后，罗伊点了点头：“确认好了就出发吧。虽说是自杀式轰炸，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要波及联邦的机甲。”

　　罗伊默了默，对自己为何会机体损坏到芯片报废有了大致的印象。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欠了加西亚一箱无花果营养剂的啊？

　　罗伊更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