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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帝王枪与无情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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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这几日,三里镇多了个传闻。
月满中秋,夜黑风高。
有个满脸是血的跛子怪趁夜出游,要来各家各户抓小孩吃。
听说,城西张家的小子运气不好遇个正着,得亏跛子怪跑不快,没把他逮住吃掉。
讲这传闻时,大爷穿插了两个响亮的饱嗝,一股韭菜味儿扑面而来,有些引人作呕。
胖姑娘没好意思表现出来,伸手遮了遮,才挡住这股抑制不住的反胃。
“您的馄饨来了!”馄饨铺小伙儿将汤碗放在她跟前,不往笑着说道,“趁热吃!”
许是头一回有男子在她面前这样笑,胖姑娘有些羞赧,脸红了。她小声地应,然后开始往碟里倒醋。
大爷剔着牙看眼前这对小年轻,一副过来人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轻轻点头。
年轻真好啊……他眯起眼,不禁想起自个儿的年轻岁月。
思绪缥缈间,两眼一瞥,瞧见馄饨铺角落里的一抹灰色。
诶,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二十五
殷三有些紧张。
这是他头一回尝试吃馄饨。
这么多年,他几乎只吃面和干粮。不用这些汤汤水水的主要原因,说到底,还是他不太会用那些寻常餐具。明明用剑是那么行云流水,让他来用筷和勺这些精细的小东西,简直就是要了命。
他叹了口气,拿起瓷做的汤匙,搅了搅馄饨汤,兜起一勺。而后,用嘴去接。
二十六
哪有那么滑稽的吃相!
大爷看呆了。
就见那人斗笠下露出的半张嘴颤颤巍巍的吮着汤匙里的馄饨,好端端一个人,伸长了脖子凑在碗前,显得格外佝偻。
多半是有病!大爷看不下去了,收回了目光。
二十七
馄饨皮像一层糖衣,牙尖稍一厮磨便脱落,带入口中即刻与汤水化在一道。笋尖猪肉的馄饨馅儿浸满了汤汁,轻轻一吮溢满口腔,唇齿间满是汤水的鲜味儿。再一咬,笋尖清脆,猪肉有劲,渗入肉中的汤汁又再度炸开,大幅地冲击着味蕾。
好吃!
殷三满意了。哪怕他第一回吃馄饨有些不熟练,到底还是折服于美味。
这一碗盛着十二个馄饨,个个小巧又不失饱满,虽不如面食能填饱肚子,但一碗落肚也能有个半饱。偶尔吃吃倒也不错。
只是有些费脖子。殷三暗自腹诽,揉了揉脖子。
今日他不能吃太饱,待到午后得干活去。
吃饱了容易犯困,这可是工作大忌。
他在这坐了少说有一个时辰,就是在等目标经过。
干这一行的,除了快准狠,就是要沉得住气。
这一点,他比谁都强。
二十八
肖四这一身伤养了有四天了。
先前他不太在意,待到上药时才发觉这剑伤的厉害。几乎每一道都斜切开他的皮肉,干脆利落,是冲着将他分尸的手法刺来的。
真是好快的剑!饶是肖四,也难免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感叹。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身庖丁解牛似的皮肉伤,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比他最初想的状况要差上好多。
但他到底也是生死场上杀回来的战将,见此情形,竟然又萌生了一股子干劲。
总有一天,他要与他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他看向高架在窗边的那杆雪花枪,心中是止不住的热血沸腾。
二十九
过了午,面店西施送了餐盒来武馆。
外头日头高挂,阳光扎眼,却也不及美女乱花迷人眼。武馆里头这些个没女人缘的大老粗与没张开的毛头小子一个个的看呆了眼,一时之间慌乱到手足无措,逗得面店西施忍俊不禁。
她笑着说:“我来看看肖大哥,他在么?”
这才来了人请她入内。
尝着面店西施送来的面,肖四问道:“这几日,生意还好么?”
面店西施回道:“与往常差不太多。”
他又问:“没人闹事吧?”
面店西施甜甜一笑:“没呢!那吓人的游侠儿也好些日子没来了。”
肖四心知肚明,这说的正是那日的剑客。那日他回来后才听说,从前那剑客几乎每日都会来她店里吃面。看来,他往后可能都不会来了。
真是奇怪的人。肖四有些遗憾。回头大口地继续吃面,忽然,转念又想起那日使那剑客停住的声响。
那声音分外耳熟,他分明是听过的。可是,又是在哪儿听来的呢……
三十
人来了。
殷三注意到,街边走来一个牵马的商贩。
那人长得普通,却不是殷三这般能够藏于众人且无痕的普通。他长着一张质朴的圆脸,唇不宽不窄,眼不长不短,眉弓不鼓,鼻梁略塌。这张脸像被擀面杖滚过一般扁平,又像被熨斗烫过一般匀称。这使得他这张每一处都普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变得没那么普通起来。
这张脸,让人看了犯困。也正是这样的脸,人畜无害,适宜伪扮。
这个人的身份殷三知道,这是邻国的密使。此行只为上京传信。
他要做的,就是斩获这个人手中的情报。
只奇怪的是,他面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红印。他行走时,不时拿着什么往脸上抚弄。
这一点与殷三所得到的情报不符。他向来谨慎,不确认目标不轻易动手。
三十一
都四天了!还是那么痛!
王五一边拿着包裹着的热鸡蛋敷脸,一边暗骂。
他不过是想上京闯一闯,没曾想遇到这么些倒霉事儿。
谁能想到,他差点被自个儿的钱袋子砸破了相!
也怪他,什么都往钱袋里放,除了两贯铜钱,还有印章和印泥,都是硬邦邦的物什儿,往他这张又软又好捏的脸招呼,那不得破相吗!
想起他那里好容易从那荒郊野外逃回城里,就遇到个该死的小屁孩儿。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过是想问个路!用得着又是尖叫又向他砸石子儿吗!
至于吗!
真是倒霉透了!王五想到这拧巴起脸,却又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顶着这样一张脸,一大早起来事事闹心。奔波了整个上午,他早已饿得慌。目光一扫,有三家食肆。
左手边是一间酒楼,叫什么……“孙记”?应该是这俩字儿。他识字不多,勉强认得。右手边有两家小吃摊,一家卖馄饨,一家卖面食。馄饨摊前人不少,香味飘来,引得王五肚里馋虫直叫。他啧吧嘴,想了想,外头的东西香归香,可他好久没好好地用饭了。
这么想着,便一步跨进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