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对绿豆》唐渐月

4、帝王枪与无情剑4

　　十九
　　肖四向来骁勇，若非战场上受了点眼伤，本也不会退伍。
　　他话说完，随手一伸，稍一下沉，当即倒拔起一杆翠竹。竹枝随势横扫，旋起一道强风，竹林舞动。
　　竹叶梢头直指殷三面门。肖四道：“敢是不敢？”
　　殷三面不改色。
　　肖四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也按兵不动。
　　斜风掠过，青年剑客斗笠微倾，只露出半截瘦削的下颚，似在沉吟。谁料下一瞬寒光忽闪，冷风袭来，肖四首当其冲。手中竹竿微颤，他心头警笛大作，连忙抬手。尚来不及看清对手的举动，肖四已是下意识地将竹竿横在身前防备。再定睛一看时，殷三的剑竟已直逼眼前——他的剑不知何时刺穿了竹竿正中，若非肖四举手格挡，怕是早已被其重伤。
　　好身法！肖四忍不住惊叹。
　　接着，又见这杆半臂粗的竹竿“吱呀”一声，从竹尖当中处迅速开裂，转眼一分为二，“怦”地摔在地上。
　　肖四一愣，几乎是最快速度反应过来，脚下生风，窜到了一旁。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凛冽的剑风。
　　真是要命！
　　到底刀剑无眼，肖四不曾想到，殷三次次出剑快又狠，摆明了要取他性命，眼下他手无寸铁，只得被逼得四处鼠窜，一时心中也有些懊悔。
　　而剑光闪烁间，他又瞥见了无情剑客冷峻的面容。殷三专注地出剑，漆黑眼瞳流转着寒月似的剑光，显得格外惹眼。
　　他不禁再次感叹：好冷酷的人！
　　但是说什么都不能让殷三的剑慢下来。他的剑招密不透风，似豆大的疾雨又像锋锐的箭阵，冲着要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招呼。饶是肖四这般猛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应对。面对这样密集的攻势，他赤手空拳难免受伤，身上、腿上早已受到大大小小的伤势，也因此，脚法逐渐凌乱。长此以往，若是肖四再不想些办法，怕是当真命丧殷三剑下！
　　两人由南至北你追我砍打了一路，眼见着肖四就要败下阵来，却见殷三忽然停住了。
　　肖四趁机喘了口气。他三两步拉开了与殷三之间的距离，却也不见对方再次追击。于是，他注意到，殷三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也侧耳细听。
　　咻——咻——
　　那是一种似虫鸣般尖锐又低微的声响夹杂在风中。似乎正是这种声响使殷三驻足不动。可这声音又有些耳熟，他好像也曾在哪听见过。
　　来不及细想，殷三又动了。他连忙戒备。
　　可这一回，却不是冲他来的。
　　不过一眨眼，青年剑客长剑收锋，足尖轻点，只见一阵斜风扫落叶，人已然绝尘而去。待肖四回过神来，竹林中仅剩他一个人。
　　当真是上乘的轻功。肖四想。
　　危机解除，他当即放松下来，才觉得满身的剑伤十分刺痛。好在他皮糙肉厚，身上的肌肉本就结实，这些大大小小的剑伤不过看起来狰狞，未伤及筋骨，也不算伤势过重，约莫养上几日就能好全。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边想着自己太过自负引来的后患，边自嘲地轻笑摇头。
　　这时，身后忽地传来“咔嚓”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肖四立即背身警戒。

　　“谁在哪儿！”

　　二十
　　王五不敢动。
　　与其说是不敢动，不如说是想动也动不了。
　　外头高人打架，他被吓得腿软，早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半晌，动静停住了，他才有胆儿坐起来。
　　谁料才坐起来，就发出了声音。

　　脚步声逼近了，他抖如筛糠。
　　眼见着实在熬不过了，大喊出声：“……好汉饶命儿啊！”

　　老天爷啊，他也太倒霉了！
　　不过是赶路途中人有三急，来这没人的地方小解一下，哪知道也能摊上事儿！
　　王五心跳如雷，害怕地闭上了眼。恐慌地胡思乱想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心一横，把兜里揣着的两个滚烫的大肉包子扔了出去。

　　二十一
　　看清打在脸上的东西之后，肖四想起一句歇后语。
　　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他顿时有些无语。
　　他躲过了第一个飞来之物，没想到还有第二个。大肉包子就这样“咚——”地砸在他的鼻梁上，痛倒也不痛，就是滚烫，以及，满脸的油腻汁水。
　　肉包子味道挺独特，是香菇猪肉馅儿的。肖四对吃有些讲究，倒也能尝出这是隔壁镇子上聚贤酒楼的包子。
　　他再看眼前这个人，穿得不算朴素，但也称不上华贵。衣料是较为舒适的锦缎，一双赶路的黑靴也瞧着趁脚。看起来是个家底还算殷实的买卖人。
　　小伙子吓到在地上，双眼紧闭，还不忘一直往外头丢东西，样子实在滑稽。
　　肖四一挥手接住了飞来的荷包，忍不住笑了一声。
　　于是，他又砸了回去。

　　二十二
　　三里镇上，面店西施边揉面，边伸着脖子看着街边，像在寻找什么。
　　店面上已经收拾整洁，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但面店西施的心还在外头。
　　酒楼的少东家已经回去了，临走前被迫结了三个人的帐。
　　谁叫面店西施好看呢！冲他笑盈盈地来一句：“别走呀！还没给钱呢！”他直接整个人醉倒在这笑容里。
　　别说是给钱了，命都能搭上了。

　　临近打烊已是黄昏，面店西施这才见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她先是甜甜地唤了一声：“肖大哥！”
　　接着待人走近了才发觉：“天呐！怎么有这么多伤！”
　　小姑娘被吓得两眼噙泪，楚楚可怜，肖四安抚道：“都是皮外伤，不妨事儿！”但他心里多少有点飘起来了。
　　这么想着，他又看回今日吃面时，那剑客坐过的地方。
　　经过今日这么一遭，也不知下回什么时候才会再遇到那剑客了。虽然今日略有不敌，但他还没和他真刀真枪地打过，有些心痒痒。

　　二十三
　　殷三此刻正在雍王府内。
　　活儿来了，那虫鸣般的声响便是召集他们这帮人的信号。
　　这次与他一同接手的还有一个杀手，名叫卫十。卫十手上功夫与他不分伯仲，不过为人相对高调，且向来看不惯他。
　　他记得他们第一回不对付，是要刺杀一个目击证人。
　　卫十喜欢折磨人，不像他，向来一招致命。
　　那一回，卫十早在脑中勾画了无数虐杀计划，却因晚到一步，让殷三一剑便结果了那人性命。
　　从此，卫十见他一次便会面露不愉。
　　卫十什么都要与他一争高下，这回也不另外。
　　他指着殷三的鼻子说：“这一次，我一定比你快。”
　　殷三头也不抬，仍是一副面瘫姿态。任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或是，他是否有在想什么。
　　话少，办事利落，这正是上头看重他的地方。
　　事实上，他此时正在想：面店好像不能去了，晚饭该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qaq好想吃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