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对绿豆》唐渐月

6、帝王枪与无情剑6

　　三十二
　　孙记酒楼规模不算小。
　　就三里镇的规模而言，孙记可算是镇中心的繁华标志。
　　镇中登记在册的商铺共二十八户，其中散户占十六铺，剩下十二户，有四成乃孙家产业。小到胭脂水粉，大到金银首饰，整个三里镇的文娱产业皆能找见孙氏的一席之地。
　　作为孙氏的少东家，三两日便要上街巡一回店。
　　孙记酒楼乃是孙氏目前最大的一家店面，不仅是因为占地面积、规模较大，更是因为临近驿站人流量大，轻易把握了整条街最核心的客源。
　　孙少东家平日里听说要巡店，总是垮着脸。但一说要来自家酒楼，当即变脸，一马当先。
　　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就算是新来的跑堂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酒楼一层靠窗的位置正巧能望见面店。午后食客仍旧不少，食肆门前烟雾缭绕，人来人往，将四处的美食香味交织在一块儿。
　　可少东家望穿秋水也没见着想见的人。
　　今日面店西施不在，看店的是面店老板的大女儿。

　　三十三
　　对桌的年轻人已经叹气不下十回。
　　王五每动一次筷，他都要叹一次气。
　　这会儿他又夹起一块肉，刚要往嘴里放，就见那年轻人又是一叹。王五手一抖，炒肉径直滑落，掉在他的裤/裆上。
　　……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他实在忍无可忍。
　　“你！过来！”他拿筷子指着那人，“对，说的就是你！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事能愁成这样！”

　　三十四
　　孙少东家有点儿懵。
　　起先，他以为自个儿被人找事了。
　　那人急凶凶地吼，他原以为不是冲着他来的，没想到被指着鼻子说：“对，说的就是你！”
　　他就他吧！好歹他也是孙记酒楼的少东家，还能被人怎么样不成？
　　只是这个人……看起来就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这张脸长得也太糟糕了吧！像被千斤坠砸扁过一样不忍直视！坐在他边上简直就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但顾客就是天王老子，他孙少东家能屈能伸，先忍过这一回再说。
　　他瞟了一眼。那人点了一盘农家小炒肉，一盆干锅牛蛙，一碗花生米，大概还有一碟油麦菜。吃是吃了没多少，但是满嘴倒是蹭了不少油，同他讲话时，唇瓣一张一合尽是油光水滑。孙少东家有些洁癖，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人问：“年轻人，你到底有什么烦恼？”
　　烦恼？他的烦恼那可是太多了。像什么算数不行却还要学着打账，不爱和人打交道却还要学着做生意……噢！他想起来了，最主要的还是，他想把对门的漂亮姑娘娶回家做媳妇。
　　只是他爹不同意。他爹说，面店西施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
　　可恶，真是个臭爹！
　　于是他说：“一切都要从一年前的元宵灯会开始说起……”

　　三十五
　　三里镇的元宵灯会一直都是由商会操办。
　　那一年主办轮到孙家。待到临近佳节，万事俱备，孙少东家被派出门检查最后事项。
　　一日进程下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阵好闻的面香忽然扑鼻而来，接着，就见美人领着食盒款步前来，对着他柔情莞尔，问道：
　　“要吃面吗？”
　　他怔怔地点头，接过她递来的一碗阳春面。她的十指纤纤，不经意触及他的手背，牵动他心头一池春水。
　　他抬头，她笑意更深：
　　“客官，一碗面五文钱！谢谢惠顾！”
　　这声音像黄莺啼啭，清脆动人，他久久难忘。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面店老板的幺女，人称“面店西施”。
　　再后来，他一得空，便会去她店里点上一碗阳春面。
　　她做的面，也像她一般可口动人。他一来，她就会甜甜地唤声：“您来啦？”随后热情地斟茶倒水。他不时偷偷看她，有时也会被发现，但她也不生气，仍旧冲他甜甜地笑。
　　多好的女子！他不禁感叹。想必，她多少也有些属意于他吧！
　　直到几月前，那个莽汉的出现。
　　想到这里，孙少东家气得握紧了拳头。

　　三十六
　　“可恶，真是可恶！”
　　王五听着听着，想起自己也曾失恋过几回，不由悲从心来，热泪盈眶。
　　他此次离家，正是因为被喜欢的女人所看轻，由此决意发愤图强，不赚大钱绝不回乡。
　　又想起离家后的倒霉经历，他一时悲愤更甚了。
　　“小二，再来壶酒！”
　　有什么愁是喝酒不能解决的呢？如果有，那就再来两盅！

　　三十七
　　孙少东家有些喝懵了。
　　先是莫名其妙喝起了酒，又是莫名其妙地和这个男人抱头痛哭。
　　这人边哭，还不忘边吃自己点的花生米。他哭着说：“来！好兄弟，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呜呜呜！”
　　于是他也与他干杯，一饮而尽：“不醉不归！呜呜呜！”

　　三十八
　　店小二看着喝趴下的两个男人有些无语。
　　他暗自嘟囔：大白天的，才几颗花生米啊就醉成这样？
　　不等掌柜骂他，他先将自家少东家扛到了厢房。
　　少东家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在嘟囔着：“一碗面，五文钱……嘿嘿，嘿嘿……”
　　小二嫌弃地摇头：啧啧，宰客啊五文钱，真是黑心商！

　　安顿好少东家，他下楼，看着另一个醉汉发愁。
　　这个不是自己人，可咋办呢？

　　正巧，外头来客了。
　　只是这人穿着一身黑，眼神阴冷，看着十分不好相与。小二不是很想上去接客，但掌柜的眼刀扫来，他一哆嗦，还是上前问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呢？”
　　那人道：“找人。”接着，目光寻遍四周，最终定在一个位置。他轻笑：“找到了。”
　　这笑声森冷，小二毛骨悚然，就看着他走向方才与少东家痛饮之人身旁，又眼见着他将客人扛起。
　　这架势，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小二也不敢去拦，只敢在心里大叫：我的老天爷啊！不会是来寻仇的吧！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事与愿违，那人却走近了，说道：“若是有人来问，便叫他来六柳巷来寻，知道了吗？”

　　三十九
　　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殷三才发觉不对。
　　他是盯着人进的孙记，没道理这会儿还不出来。
　　一定是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