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44、初露锋芒

　　季晨和紫陌越往南行，饿殍荒乱越是数不胜数。紫陌早已经分完了他和季晨身上仅有的粮食，但周围十几个瘦小的孩子渴望的眼睛还在盯着他，仿佛紫陌能从身上掏出数不完的饼。
　　季晨看见围在饥肠辘辘的孩子中间手足无措的紫陌，叹了口气道“你等会儿，我去弄点来。”
　　紫陌点头的瞬间便看见季晨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一连两天，他们看到的几乎都是这样的情景，凶妖四处劫掠，小城里人心惶惶，没有人出来做生意，没有人买东西，仿佛是一座死城。
　　在郊外，花木枯萎，土地干旱，仿佛已经很久没下过雨，简直和他们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那便是天堂，这边如同地狱。一路上两个人遇见的妖怪几乎和人界遇见瘟疫、战乱的情况是一样的，耷拉着脑袋，无神的双眼，仿佛在等着死神最后一掐带走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紫陌地下身子摸摸周围孩子们的头，轻声安慰道“你们等一下，大哥哥就给你们饼吃。”
　　这些孩子们仿佛对陌生人没有任何防备，只会默默机械般点点头。对于紫陌伸过来的手也没有敌意，全都呆呆地。
　　饥饿让所有人都来不及思考别的问题，“民以食为天”，肚子都填不饱，在这种情况下或许死了更好？
　　紫陌拿出随身的手绢给孩子们擦脸，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几乎到了衣不蔽体的程度，一个个如同黑球，只能看见白花花的眼白。
　　紫陌小声问道：“你们吃不饱有多久了？”
　　孩子们不答话，只是摇头。有些孩子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呆呆地一动不动。
　　“一个月？”
　　“很久很久很久。”被紫陌擦着脸的小孩子静静地回答道。
　　手下一顿，让这些正在淘气年纪的孩子们如此安静，恐怕确实很久了。他静静站起来，在城脚下的这些饥民尚且如此，那些在城里足不出户的又有多少？
　　紫陌大步走进城里，这是离妖都“帝宸”最近的一座小城，叫“至都”。
　　若想到达帝宸必须先经过至都之城，帝宸背靠昆仑之山，比邻万象河，人和妖既不能登山，也无法越河，因此进帝宸要靠至都之城，出帝宸也只有这一条路。
　　所谓背水，大概如此。
　　灰白色的城墙，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修葺，城墙上的很多大石块都已经碎裂了边角露出锋利，野草荆棘长在其中，门口的“至都”两个字已经歪歪扭扭，尤其是字体已经模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明白。
　　刚买进城墙，紫陌就听见了各处的呻吟声，呼喊着饥饿，难过。
　　晴天高照，大街空无一人，只有零散摆在街上没有人管的摊位架子，仿佛在诉说着城里曾经的繁华。
　　紫陌顺着街道走去，越觉得耳中听到的声音倍增，随手捏个滤音诀置于耳边，他就舒服了很多。街道两旁的商铺各色各样，又商店也有当铺，连酒肆和饭店也一应俱全。
　　简直和人界一模一样。
　　紫陌想到最开始看到这些饥民时的感慨，“这些会灵力的妖和人有什么不同？”
　　季晨回答道：“并无不同，大家都是生灵，靠自然哺育，依附空气呼吸，喝泉水食浆果。而且并不是所有的妖都天生灵力。”
　　最开始听到这个，紫陌还觉得很奇怪，进了人界的妖大部分都是为了提升妖灵而吃人，或者是欲望贪念导致的杀戮，哪有不会灵力的妖呢？
　　“妖和人都一样，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妖界始祖不信天命，决意逆天改命，被神认为是悖逆，因而成妖。现在的很多妖都是一些普通的妖兽，大家不修炼灵力也不会维持年轻和美貌，也会有生老病死。人和妖都是一样的，只有神才会永生。”
　　“就像生而为人，便有生而为妖。没有谁比谁尊贵，也没有谁比谁可怜、不堪。”
　　紫陌将一切荒凉尽收眼底，这些瘦弱可怜的妖，和可怜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一声粗暴的声音，打破了紫陌的感慨。
　　“你这个小蹄子，力气还很大！要不是为了你这张脸，我会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你？”
　　“求求你，放了我吧！”一个略带哭腔的女生传来，紫陌收回滤音诀向那些声音踏风而去。
　　“放了你？放了你谁放了我？去妖王宫有什么不好？给殿下做女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个瞋目獠牙流口水，头顶长满圆锥形的红色□□的粗壮牡兽手里正拎着一只小小的七彩鸟儿。
　　鸟儿耷拉着头，后尾的七彩长摆几乎被拔光，大眼睛不停坠落泪珠，绝望地哭喊道“求求你，放了我吧。”
　　那兽子两只鼻孔喷出一滩黄色的怒气于地面上，大手臂一挥就要将手里的鸟儿甩出去。
　　紫陌伸手将紫藤抛出，纵身一接，七彩的小鸟便被他稳稳捧在怀里。
　　“你没事吧？”紫陌低头看看怀里瑟瑟发抖还哭着不停的小鸟。
　　“你是谁？竟敢插手我的事情？”那褐皮大兽伸手将自己的口水一抹，甩向紫陌。
　　紫陌瞬间移动至安全地带，将怀里的小鸟放在一边。
　　看着对面这个满头□□乱晃的家伙，紫陌背着手轻松跨过了他的黄鼻涕和口水滩。
　　头顶杲日，紫陌大声呵斥道，“你是谁？光天化日强抢......小鸟！”
　　大兽仰天大笑：“小鸟？哈哈哈哈，你怕是个毛还没长全的公□□？我是谁，老子的名号你也敢听？我说了怕会吓坏你的小心肝啊！”
　　紫陌正色道“你先说来听听！”，短剑已经默默立于身后，时刻准备进攻。
　　“小娃娃年纪不大，心眼挺多，像人一般。老子没时间和你玩！”大兽巨手一挥，紫陌周围瞬间出现五头凶妖。一时间纠缠不下，竟眼睁睁看着大兽又将那鸟儿悬着脚，提在手里。
　　此时自身难保。
　　五头凶妖皆四肢匍匐在地面上，这是原始野兽最初也是最有利的攻击模式。
　　这几天跟着季晨也打死过不少这些东西，但从未一人对过五只，况且这五只看起来，很有默契的样子。
　　紫陌不动，但是眼睛却在一直盯着这五个家伙。
　　大兽已经带着战利品走了，甚至连脚步声都消失不见。
　　五只凶妖眼神发光，仿佛紫陌是个会发光的血槽。凶妖是一种群体捕猎作战的妖怪，他们虽然生来低智，但是极其坚韧，勇猛异常，身上的肌肉痛觉也不发达，只要稍稍被有心的人豢养培训，就会成为最好的武器。
　　比如，现在。
　　凶妖上的四只眼睛滴溜溜转着，犹如迷阵孤蛊。
　　紫陌明知这是全套，双眼却不受控制般地对上了他们的眼睛。周围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他却觉得天旋地转犹如日光直射眼中。
　　一只凶妖上前，用鼻子拱了拱已经晕过去的紫陌。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紫陌的腰，轻轻甩头将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扔在了背上。
　　五只凶妖二十只眼睛微微对视，不约而同地顺着街道跑远了。

　　北有妖山，多木，成为迷榖，食之不迷；有兽，以迷榖为食，渐得四目，可惑人心而不迷。

　　季晨手里的饼已经分完了，可是他还没有在饥民中找到紫陌的身影。
　　或许是帮助附近的其他人了？季晨脚下扩散出密密麻麻的阵，阳光已然没有正午般炽热，接近黄昏只剩下迷迷糊糊的太阳。
　　季晨的阵扩大得很快，毕竟是妖界，晚上还是很危险的，找不到紫陌季晨还是有些担心和焦急。
　　遇见再多的事，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对于人和妖的百年来讲，他还是很年轻。
　　现在季晨心里更害怕的是，比自己年纪小灵力低的来说紫陌，夜晚犹如危机四伏的狩猎场。
　　一刻也无法等了，季晨边走边持续变化这阵。维持这种阵本来就消耗很多灵力，更何况是边走边保持阵型。
　　不过它的好处就是，范围广，面积大，可以在一瞬间将区域内想找到的人也就是灵力点迅速回馈给阵主。
　　季晨脚步很快，整个人犹如在风上行走，刚刚就应该别那么矫情直接找来个孩子盘问就行了，只不过看着孩子们可怜兮兮的苍白小脸，他实在狠不下心去凶。
　　没有，还是没有！
　　连草木之力都没有！
　　季晨在城外徘徊了两圈都没找到。
　　在至都之城口站着，“难道是进了城？进城我的灵力圈也能覆盖啊。”
　　夜色降临，北边的星辰越发显著，季晨烦躁地放下兜帽，再也不掩盖蓝色的瞳孔，现在灵力的敏感对他很重要。
　　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也很重要。季晨跨进城里。

　　呻吟声犹如海浪般，打湿季晨全身每一个角落。明明刚刚在城外没有听见的声音，这会儿多到仿佛脑袋里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
　　季晨后退一步。
　　鸦雀无声，世界安宁。
　　季晨前进一步。
　　杂乱无章，人声鼎沸。
　　鼎沸的不是欢闹，笑声，而是饿殍遍野，浮尸满地的呻吟声。
　　季晨定定心神，原来这座城墙竟然被人做成一道灵界线，城外的声音穿不进来，城内的情况也无法被任何人发现。
　　季晨轻轻摆摆指尖，一条绿色的灵力从指尖抽出来，漂浮在空中，缓缓地向着远处。
　　这是属于紫陌的草木之力，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寻找同样的灵力源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绿色的灵力发出浅浅的光，在铺天盖地的夜色中几近不见。可是对季晨来说，这点微弱的光已经足够了，季晨在月光下整个人更加敏锐，如虎添翼。
　　夜，才是季晨的主战场。
　　他是当之无愧的夜神。

　　季晨跟着灵力顺着街道走着，到达了一幢阔绰的府邸前。
　　虽然进了城之后的环境都显得没有人打理，萧瑟杂乱很多，但是这间府邸明显与其他很不同。
　　干净的牌匾于朱色大门赭色门框之上，银光闪闪的铜把手在月光下反射出皎洁的光辉，没有一丝灰尘。大门的四周既没有燕子窝也没有蜘蛛网，经常被人清理打扫。
　　连大门口一左一右的香樟，都刚刚被人浇了水。
　　连城外的妖怪都要渴死的情况下，这里的树竟然有人浇水。
　　机车两三步跳上树，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灯火通明下恍若白昼，很多人佩戴武器巡逻，房顶上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手持弓箭四处观察着。
　　大晚上不睡觉就算了，还这么奢侈点这么多灯。
　　季晨藏身于树干之后，摘下片树叶仍进院子里。
　　树叶飘飘晃晃，还没落地就被一只迅速射来的箭定在了季晨抱着的树干侧面。
　　“好箭法。”季晨暗暗感叹，若不是自己多了个心眼用一片树叶测试这里的灵力线，指不定就要被刺成只刺猬了。
　　跳下树，季晨看着月光发呆。
　　虽然自己现在有了天时，该怎么进去找紫陌呢？
　　灵力线除了破坏掉就是闯进去，不管哪一种都会让人察觉。偷偷进去吧，现在也没有人出来，顺进去都难。
　　正愁眉不展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你强抢民女，有违天理！”
　　季晨叹气，这孩子有的时候就是太端正了，这世界上哪来的天理，还不是神界定下的规矩？
　　跳上树，他也不在乎这会儿会不会被人发现，就那么大大咧咧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紫陌和......一直小鸟。
　　被一群凶妖围在中间，还有一个？流口水的壮野猪。
　　“哈哈哈哈哈，天理？在这至都之城我说的话就是天理！你想救她？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怎么吃了她！”褐色毛的大兽俯身一抄就将七彩的鸟儿抓在手里，两手一扭，头就下来了，囫囵扔在嘴里大嚼特嚼。
　　这褐色的大兽就是季晨嘴里的“野猪”。
　　“你这个禽兽！”紫陌被绑在地上挣扎，两眼却想要喷出火焰。凶妖四目的蛊术，可麻痹灵士几个时辰，紫陌人虽然醒了，但是灵力却用不了。
　　这会儿他突然开始想念季晨，之前遇见的凶妖都是季晨在帮着解决，虽然也有几只是他杀掉的，但都没有如此麻烦，别说看眼睛，之前自己连凶妖有几只眼睛都没数过。紫陌心里恨恨，若果是季晨的话，应该早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吧？
　　看着紫陌刚刚微微一怔的表情，季晨有些心疼，叹口气直接跳进院子里。
　　出现在了“野猪”眼前。
　　季晨不动，紫陌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突然出现一张银色飘动的大网，变换成一只手将紫陌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是谁？竟然能破了我的灵力圈！”野猪哼哼鼻子，瓷嘴獠牙道。
　　那个背着箭筐的剑术师早已经拉开弓对准了季晨，季晨却毫不在意，打量着明亮的四周，也不回头看紫陌，冷冷道“看来你还是没到要死的时候，连生神诀都不会召唤。”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妖，我怎么不知道你！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野猪大汉继续追问。
　　季晨走近野猪，看了看他满头□□，口水直流，恶心得反胃赶快转身，干呕了几声。
　　揶揄道，“你竟然输给这个丑的一个家伙手里，真是让我失望。”
　　说完了还故意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野猪瞬间气得跺脚，瞬间口水四飞，“你竟然忽视我的话！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电闪雷鸣间，褐色大兽的爪子和口水一齐从两个方向怼着季晨而来。
　　但季晨更快，转眼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爪子扑了空。口水落在也地上，溅起土。
　　紫陌被生神诀裹着，更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欲睡。但是季晨给自己报仇的场景怎么能不看，强迫着瞪大眼睛。
　　“你是何人手下？”季晨出现在紫陌身边，缓缓将精纯的灵力从他的肩膀输进。
　　“我是谁，等你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在说吧！”大手一挥，身后的五只凶妖一齐发难，一只毒箭率先开阵，让人不寒而栗。
　　季晨右手一张，玄色宝剑悬于半空发出铮铮剑鸣。只是一挡，便将毒箭挡了下来。
　　剑术师脸色微寒，还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剑力。
　　季晨冷哼一声，死神诀上的游龙双目闪烁，剑力和巨龙的咆哮一齐冲向了凶妖。
　　只不过是叹一口气的时间，五只凶妖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季晨也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死神诀安安静静立于紫陌身边，一黑一白交相呼应。
　　季晨点点脚尖，褐色大兽瞬间跪了下去。他抬头对着所有举着刀剑的侍卫说道，“各位，我无意伤害任何人，只想救我的弟弟出去。但是你们阻止，”季晨好似一个宽容的父亲般笑道，“那我真的，很为难，只能杀了你们。”
　　说完这句话，剑术师的脑袋一咕噜，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撞在角落的假石边。
　　人群中突然发出细细嚓嚓的声音。季晨知道，这些做手下的，往往不知道自己听命的人在做什么坏事，又卖力又无辜的，大概就是他们了。
　　“你们只要不拦我，放下武器，就可以走了。”季晨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再也不管周围的人。
　　季晨：“你还好吗？”
　　紫陌：“嗯。”
　　踩在野猪脸上犹如踩在一块油脂上，季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强忍着踢了两脚。
　　季晨：“说，你听谁的？”
　　野猪：“我不说！”
　　季晨拍手，仿佛听了个笑话：“哎呦，最挺硬，不错。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等着我去提壶开水！”
　　说完还真的去找来一壶开水提着悬在野猪脑袋上。
　　紫陌：“你这样会烫坏他的脑袋。”
　　季晨：“无所谓啦，他也不说。”
　　野猪欲哭无泪：“我说！”
　　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侍卫仍没走，在角落处听着他们的对话，季晨也是简单眼神一扫，并没有为难。
　　原来这野猪妖是妖王的大儿子陈阳手下的人。妖王陈令荒淫无度，暴戾专政，他的儿子陈阳而是随了老子最不正经的特点。这几年，陈阳手下四处搜刮长得漂亮的小妖供他玩乐，为了堵住口舌，暗中还培植了凶妖助其劫掠。
　　凶妖低智，一旦失去控制就会成为最可怕的劫掠者，非高阶灵力者不可控。再加上他们繁殖极快，凶妖早就被老妖王驱逐于北山，世代不可下山。陈令和陈阳却为了一己之私将其放下山，与他们达成盟约，只要帮他们安定妖界，凶妖就能吃上数不尽的鲜肉。
　　以自己的族人为约，真是可叹。
　　今天野猪在街上看见了一只缚妖鸟，全身七彩。妖界盛传，缚妖鸟出现乃是大幸，因此这野猪欲将鸟儿抓去献给陈阳。
　　季晨还没等他说完，就觉得唠唠叨叨没完没了，挥挥手结束了他的猪生。
　　“所以你是为了一只鸟，才现在这个样子？”季晨双手叉腰质问紫陌。
　　“这，妖也是生灵，不分平等的。”
　　季晨挑眉，没想到紫陌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之前不是也一直很讨厌妖吗？
　　“再说，这也是你的妖界啊。”紫陌淡淡道。
　　淡蓝色月光下，季晨身后的灵力流转清晰可见。他怎能否认紫陌说的话呢，心里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一路上断断续续也不知停下多少次来救他们。母亲曾经就要成为妖王了，她是深深地爱着这个地方的，才会将生神诀令为所有人都可用。既然踏上跪拜的路，可能母亲真的是准备接手这个地方，和那个位置吧？
　　所以，仿佛是在替母亲完成心愿似的，季晨停下又停下。
　　“你说得对，”季晨扶起紫陌，“我可能有得忙了。”
　　紫陌一愣，看向季晨。两个人消失在原地。

　　躲在墙后的侍卫看着季晨消失的位置，静静地不说话。也不知是谁，放他们一条生路，给他们开了门，铺好了逃生的路。
　　成为陈阳的手下，早就让他们厌恶至极，这些惨无妖道危害同族的事情，要不是家人在陈阳手上，他们怎么可能去做？！现在野猪妖死了，他们就要一起去帝宸，把自己的家人从陈阳手里抢回来！

　　第二日，妖界降神的消息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