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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有关‘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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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季晨的指导下,紫陌的灵力进步很快,剑术也有所提升。季晨一直让紫陌自己找属于自己的剑术练习,虽然经常会指导他,但指导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在出力,另外一个在看书。
季晨这几天迷上了各种古籍神话,经过一个地方就打听当地的鬼神传说和小说话本,要不然就是晚上去酒楼听戏。
但是紫陌被拎着去了心里却想着练功,经常会出现以下被和谐画面。
季晨一丝不苟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戏,仿佛在看着判官审案般严肃,旁边的紫陌则两眼紧闭旁若无人地在修灵。
一个看戏太过认真的怪人带着一个修行的俗家弟子,紫陌就直接掏钱上了楼上的高级隔间“请”季晨看戏。
就剩他们两个的时候,季晨也不坐那么端正了,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椅子上,潇洒地嗑着瓜子。
紫陌在他身后的硬榻上修灵。
这样过了几日,越往南方走雨水多了起来,二人心里都很清楚要到了那天了。
到洛滨之畔的那天,有些微雨。洛滨之畔水多,水路穿梭在洛滨之畔的每一处,水多的地方桥也多。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歇脚、没吃饭、没找客栈,走过了几个灰色的小拱桥,就到了洛府。
门口侍卫向紫陌轻轻拱手“这位公子,您来洛府有什么事情吗?”
紫陌淡淡道“报仇,找洛河。”
侍卫一愣,刚要拔剑,却被旁边的人制止住了,两个人低语几句,想要拔剑的侍卫打量了紫陌一眼,迅速收了剑进了府里。
而留下的这个侍卫,则在前者走进府里不久后,敞开大门对紫陌和季晨说道“请进。”
紫陌看了一眼季晨,有些吃惊。季晨则不语,指了指紫陌身上的玉佩。
这个玉佩,看起来其貌不扬,应该也是紫氏的传世之物。紫氏虽然家破人亡,但是这枚象征着家主的玉佩如今却好好地挂在紫陌身上,这小侍卫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竟然一下就看出来了紫陌的身份。季晨虽然是听到他们两个的话,但是难道这玉佩就这么明显?
季晨瞄向紫陌的玉佩,两朵并蒂萼鸩在微雨中竟然开出了浅紫色浅绿色的两色花苞,看起来又别致又可爱。看来是紫陌最近提升的灵力也帮助了萼鸩生长。
怪不得一个普通的侍卫都能看出其中的玄机,修灵之人应该都会眼红这种奇妙的植物吧。季晨笑笑跟着紫陌走进洛府。
整个府邸都坐落在一整片水域之上,季晨刚进门就觉得整个人犹如沉浸在海水中,微凉的体感从脸,胸部,大腿一直蔓延到后脑、后背,整个身体。犹如穿衣洗澡,整个身体带着衣服都是沉甸甸的。
“若是这么打,你恐怕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季晨轻轻在紫陌耳边念叨。
“即使在正常情况下,我也打不过他。”紫陌看着前面的路,毫无变化。
“他这么厉害?可是我觉得他应该是不如我的。”季晨低头挠挠,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厉害。
“你想想你最后一天在断殒崖杀了谁,人界现在你还有怕的吗?”
季晨挑眉,处决神他都杀了,确实人界应该也没有他怕的了。“你提醒了我,我可以为所欲为了。”季晨打了个响指,顿觉得意气风发。
紫陌叹口气,他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季晨可能真的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季晨了,一路走来,除了他们三个,就没见过其他的侍卫和仆人,整个洛府犹如空荡的死水穴,除了微凉的雨水和风,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还没到内室,紫陌就听见了洛河“吵闹”的声音。
“老爷,有客人来了。”
“不要!凛况要睡觉啦!我要睡觉觉,我要吃饭饭!”
“老爷,见过客人再吃饭吧!”
“不要不要,凛况要吃饭饭,凛况要睡觉觉!”
紫陌快步超过前面引路的侍卫,先到达内室。大门敞开的内室,洛河坐在地上,穿着一件,说不上外衣的外衣,或者像是一个床单一样的东西,手上拿着一个冰糖葫芦模样的木头玩具往嘴里塞着,还满足地舔舔,一脸童真。
“家主在几天之前突然就这个样子了,洛府已经名存实亡,紫陌公子,就如同您现在看见的这个样子。”带季晨和紫陌进来的小侍卫,满眼悲伤地看着洛河轻声说道。
洛河大声叫着跑到他身边的侍卫怀里,指着季晨和紫陌,“他们是谁?他们是谁?凛况不认识!”
“凛况?”紫陌转头看向身边的那个侍卫2号。
“是,家主神志不清开始,就自称为少主,这,真是不可思议,但是他已经这个样子了,希望紫陌少爷能放他一条生路,他已然年迈,元寿没剩几年了!”说完竟然给紫陌跪了下去。
紫陌看着抱着侍卫1号瑟瑟发抖的洛河,满头白发慌乱地披散在脸庞,整个洛府也不复从前光辉,他们刚刚看见的一切,仿佛是季晨没晚看到的人间荒诞剧,只有在戏台子或者话本上才出现的内容。紫陌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冷笑一声,坐在了廊边的木椅上。
季晨扶起侍卫2号,问道“你能看出紫陌身上的玉佩,猜到他是紫氏,你为什么那么准确就说出了他的名字?”
“萼芷汀紫氏天才少年紫陌,紫家的家主玉佩除了在少主身上,还能在谁身上呢?”
“洛河是突然这个样子的?”
“是。”
季晨踏进屋内,环视其状。正门对着的书台后是一个圆形的窗户,南北通风。正门左边是两排四个高至房顶的书架,季晨在其中穿梭,随手拿了几本剑术和古籍。右边则是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很,季晨顿顿,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当下的感觉。
他突然灵光一闪,对,“突兀”。
不过季晨并没有表现出来,蹲在洛河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季晨轻轻抓住了他的脉搏,洛河挣扎着却没有尖叫,一直在断断续续抽回手。季晨猜测,洛河或许是因为愧疚才会以为自己是洛凛况,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死在了断殒崖下,他的父亲责无旁贷。可能是因为巨大的打击,再加上内心的愧疚,洛河的灵力流动已经混乱到根本没办法使用灵力,犹如破碎的山河无法重新连接在一起,这个老人真的是大限将至。
身后的侍卫看季晨切脉,以为他是在检查洛河是否是真的傻了,也没有阻止,只是不停安慰着怀里的洛河。
季晨抓了几秒,松开了洛河转身离开了屋子。出门一看,原本应坐在廊下的紫陌,早就没了身影。季晨闪身追去,几个人只看见了季晨的人影凭空消失了,吓得目瞪口呆。
在街上看见了失魂落魄的紫陌,整个人形销骨立,低着头走在路上,被人群撞来撞去,还有骂骂咧咧的人又推搡几把。
季晨刚想把人提起来骂,却看见了紫陌脸上的泪痕,瞬时间所有想说的话都一下子像是淹没在了洛滨之畔的微雨中。
若是自己有一天也是这样的神态,小家伙会不会也像自己现在一样,趑趄着不知如何开头,心里犹如一团搅乱的麻绳捋不到头,担心又哀伤着。
季晨将人放下之后的三个时辰了,紫陌除了翻了个身背对季晨,就再也没动过。已经是深夜了,街上黑乎乎的除了雨声没有任何声音,远处的山也是,今夜连月光都没有,连山峰都分辨不清楚,只有黑色。
一片黑色。
季晨感受到四周所有草木的呻吟声,水太多了对大多数植物都不是好事。
过量的降水,很有可能会导致根系缺氧,没有阳光无法生长,甚至会牵连依靠植物傍生的动物。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自己身后的这个人,或许紫陌一直在找一个爆发口就是洛河,火山没有爆发成功,被洛滨之畔的微雨打得冰凉,灭了火气,却只能自己继续吞咽着火。
季晨关上窗,轻轻走到塌边坐下,轻轻拍拍紫陌的肩膀,“哭累了就睡吧。”
“我以为我能杀了他替姐姐报仇。”紫陌很大的鼻音,挡不住的眼泪。
“怪我走得慢了,若是早上几天或许你能杀他的。”
“他已经这样了,和死并无区别。”紫陌喃喃道。
“紫陌,你就是太心软了,你是个好孩子,不要想太多了,你姐姐更希望你快乐,而不是背负仇恨走下去。”季晨轻轻拍着,紫陌缓缓闭上眼睛,在一片暖意中睡着了。
季晨收回手,蓝色的灵力纹路浅浅消失。若是让他这么哭下去,眼睛不知道还要不要了。睡一觉明天早上应该就好了吧。季晨给紫陌盖好被子,看了一眼他安稳的睡颜,瞬间消失在屋内。
季晨双眼如同夜晚死神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星辰发光,整个人脚步稳健却行走无声,只是几秒便踏进了洛河的房里。
他一身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淡淡道“我本不想杀你的。”
季晨踏出右脚过门槛,却看见了黑暗中书房右边银色的灵力,浅浅的犹如细丝飘荡在空气中。季晨蓦然,原来神界终于开始下手了呢,这样自己就不用费力气找了,真是不错。
洛府宁静的水域上突然像是被飓风刮过一般,粼粼波光突然漾了起来。
清晨干净的阳光入室,紫陌揉揉眼睛,哭了一晚上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忘了,他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睛,季晨的大脸满当当地塞在了眼前。
“早啊,”季晨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惊悚’,“快起来吃早饭,我们今天要提早出发了。”一把拽起紫陌往洗漱盆走去。
紫陌迷迷糊糊洗了脸被按在饭桌前,“为什么突然要‘提前’?”
走了这些天,季晨不是拖后腿‘走不动’就是耍赖‘在玩两天’,今天怎么一改常态要‘提前’了?
“因为我们的事情可能被神界插手了。”季晨一脸严肃,“我要做的事情神界如果猜到了一定会阻止我,并且我做的并不是好事,我希望你只是旁观。”
紫陌皱眉,季晨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和自己讲过一件事,他想张嘴问季晨想做什么。
“你不要问,也不要阻止,我做完了自然会和你解释。”季晨淡淡道,“洛河房间内有神界的银色灵力痕迹,界一定是知道有个人会餮灵,在寻找我的下落,而断殒崖有人透露了洛凛况的消息,说明我暂时没有被查到,但是以防万一,我们要加快速度找到苏客镇。”
“好。”紫陌点头,既然季晨不让他问,也不让他插手,那就别问也别插手好了。昨晚他一整个人都被“洛河”这个圈套住了,可是季晨最后那句话他却真切的记住了,“你姐姐更希望你快乐,而不是背负仇恨走下去。”既然自己已经无法向洛河还有季晨下手,那就等能下手的时候吧。这十年,他要做紫陌,以后再做萼芷汀少主吧!
“紫陌,洛滨之畔此时应该也不是梅雨季吧!”
“不是,梅雨应该在六月,此时才是五月中旬。”紫陌抬头望向窗外,虽然刚醒的时候有太阳,此时又开始断断续续下起了雨。
“这雨是有点太多了。”紫陌皱眉。
“就连我这个外行都听到了这片草木的呻吟了。”季晨笑道。
“呻吟?”紫陌迅速扩大身上的草木之力去感应,确实此地的草木情况不是很乐观,“你竟然一下就感受到了?”
季晨给紫陌夹了一块肴肉放入他的碗里“我的灵力,比你,高很多。”
紫陌刚有点崇敬之情,瞬间被这个臭屁的话给打散了,季晨可真是有方法让人一直对他维持“恰好”的距离。
“你有办法解决吗?”季晨问道。
“我不会,但是解决办法应该是有的。洛家应该是专门有灵士维持本地的降水的,如今洛家破败,这些人作鸟兽散,自然也忘了修仙世家安居于各个地方的责任。”
“你们修仙世家还有责任?”季晨吃饱了放下筷子。
“人界无数修仙世家,根据各自家族的不同元素在不同的地方修行招揽门徒,除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更重要的就是为当地百姓造福,要保证百姓和泰安康,这是最起码的。”
“那这个责任不就相当于一地父母官了吗?”
“这倒不至于,我们管的大概就是尽自己的灵力专长而已。这水若是不停,恐怕今年本地的庄稼就要让人发愁了。”紫陌从小也帮助过当地农民解决过干旱,对庄稼需要多少雨水也是有大概了解。
季晨突然想到自己昨天从洛家拿出来的几本书,他找出来拿给紫陌,“我昨天顺手拿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紫陌放下书,“想要这雨停下,最起码也得先知道下雨的原因吧?”
“打开书看看呗,如果这雨还是不停,那我们就只能把这雨往需要它的地方移一移了。”
紫陌没忍住轻轻笑道,“你这样岂不是神仙了!”
季晨伸个懒腰,身上黑色的长袍被压出褶皱,如同雨滴落在水洼中,一粼粼的水纹。
随手拿起第一本书,紫陌也不吃了放下了筷子细细看,看了一会儿,突然脸一红,他瞪着眼睛把书甩到了正在椅子上伸懒腰的季晨身上。
季晨低头一看,书皮上五个大字《招妓恩仇录》。
顿时瞄了紫陌一眼,意思是“你看得时间挺长啊!”
紫陌头也不抬,拿过下一本书来看,先看了书页上的名字才放心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一直阴着,房间里除了紫陌的翻书声就是雨水声,季晨看了会儿话本觉得困意袭来,便用书挡在了脸上睡着了。
紫陌的一声“找到了”惊得季晨哈喇子流了出来,糊在了他心爱的画本上。
季晨惊呼:我的画本!全糊了!
紫陌尖叫:找到了,有办法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截然不同的面色,面面相觑。
“我找到方法了,这里面写着,‘微雨频频却不生雷,便要造雷止雨,提醒众神此处雨甚’。只要我们能造出雷声就行了!”
“雷声?这天底下哪有造雷之说啊,无稽之谈。”
“既然在书里写着,说明这方法一定好用,我们只需造出来就行!”紫陌眉头紧锁思考道。
“这天雷需要雷光和雷声,雷光好办,”季晨大哥哈气看着夜色沉沉,“只要放大生神诀的威力,在夜里绝对如雷光一样。”
“那雷声怎么办?”
季晨突然捂着肚子笑道“不然你站在我旁边帮忙喊几个‘咵嚓’?”
紫陌脸色宁静,觉得更加无聊。
“他只说造雷止雨,但也没说非要有雷声吧?”季晨轻轻摩擦眼眶,细思。
“确实是这样,要不我们先试试?”
“我有一个方法,记得我在小溪边教你的御水吗?”
“记得。”
“今晚你得帮我造出点大风来。”
洛滨之畔一酒楼楼顶。
深夜,无人,无月光、星辰,只有微雨。
两个人站在楼顶之上,没有撑伞,也没有相互举剑对立厮杀,其中一个个子较矮清瘦的男子轻轻在一角坐下,绿色的灵力突然包裹着他,洛滨之畔突然刮起了巨大的风。
风吹动雨滴打在瓦片上、墙上、窗户纸上,还有树林间的草木中,发出飒飒的嘶吼,犹如战前的号角。
季晨长身而立于空,一身黑色还有黑瞳隐藏了整个人的存在,突然他的手中出现一条细长的发着银光的长鞭,甚至这条鞭子在他手中还在不断延伸着,直至触到地面。
季晨凝聚全身灵力,左手臂自身后势如破竹般甩进风中,完美的银色光辉闪耀在空中。
“啪!”清脆的一声巨响爆炸在天空中。
银鞭犹如剪裁冷风的剪刀,没有谁比谁冷酷,只有一样的冷酷。
季晨不停,继续高高扬鞭甩下,银光和巨响骤然在夜空闪现,却如雷电。
“打雷了!打雷了!”每个迷迷糊糊被“雷声”惊醒的人们,脸上都是雀跃的笑容。微雨降雷,雨要停了!
大家看着透过窗户纸的瞬间银光和巨响,都在期盼第二天的晴天。
农民高兴地再次入眠,明日能种田去了。
摆摊子的小贩开心道,明日能去街上摆摊挣钱了。
小乞丐瑟缩在角落里念叨,明天不会再这么冷了。
花草树木都在开心笑着,阳光要来了,他们可以成长了!
直至降下二十八道,季晨才瞬间收了生神诀,此时,风也停下了。
二人被雨浇透,彼此看着像落汤鸡一样笑了。
月神殿内,雨神正在和月神聊着天,突然看见远处人界闪闪银光犹如雷电,问道身边的侍卫“夫人今日降雷去了?夫人今日不是去南海王母那里做客了吗?”
“看来你有事情要做了。”月神笑道。
“快去查查那个地方!”雨神吩咐侍卫。
第二天,果然晴天大作。不过季晨昨晚太累,只觉得全身酸痛,日上三竿才缓缓睁眼。
可想而知,雨神昨晚从月神殿赶到洛滨之畔收了雨,是多么辛苦。
不过洛滨之畔之前就有灵士降雷求神助的先例,雨神倒也没多想,收了雨就离开了,也给季晨省了不少麻烦。
饱饱吃了一顿,两个人便果断乘船沿江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