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38、这世事

　　赏了洛阳盛大的牡丹花会，二人继续慢悠悠南下。
　　骑着马，两个人走走停停。紫陌找到了适合季晨看的书，还有悦瞳的办法，季晨变成了拥有黑色瞳孔的英俊男子。
　　两个人晚上走哪睡哪，偶尔也会在野外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季晨在篝火旁静静看书，紫陌在较远处练习灵力。
　　季晨和他说“在南下的时候，我们应该先到洛滨之畔，我希望那个时候是你出手，而不是我。”
　　紫陌知道季晨对自己期盼和信任，因此在季晨开始练功或者看书的时候，他也会尽力练习灵力。没有办法做到像季晨那样一刻不停，但是拼尽全力还是可以的。
　　紫陌在背后的长衫都湿透了才肯停下，他们落脚的树林旁就是一条清澈的小溪，紫陌将外衫挂在树上，去溪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季晨还保持着两个时辰前的看书的动作。
　　感受到视线，季晨缓缓合上书，揉揉眼睛。
　　“看书太久对眼睛和身体都不好。”紫陌取出怀里的手绢擦脸。
　　季晨睁开眼睛，看见紫陌红扑扑的脸，道“你小心着凉，身上的汗未消就脱了外衫。”
　　“你今天又有什么不懂的吗？”紫陌走到篝火边坐下。
　　季晨想想，道“所谓的修仙世家，应该有很多吧。”
　　“有很多，比如北城赤家，无相城金家，都是很厉害的。”
　　“那你们家和洛滨之畔洛氏呢？我没在书里看见过。”
　　紫陌轻笑了一下，红扑扑的脸更显得整个人柔和温暖，“哪是谁家都能随便被写进书里啊，我们家和洛滨之畔其实也只是在南方我们本地比较厉害，但是在所有修仙世家来比，草木之力肯本不可能排进前几名，这也是不被家族允许的。”
　　“不被允许？那为什么要修炼？”季晨怪了，想洛凛况那种怪胎好像生下来修习灵力就要成为天下第一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学习没有强度的灵力呢？
　　“草木之力也有很多优势啊，如果大夫会的话，就可以就地种植出一种需要的草药。还有，像是我姐和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到附近的农家帮助他们打理农田，在荒年帮助植物生长等等等等。草木之力来自自然，因而紫氏是不允许有太多的贪欲的，也就是不能要求自己‘成为天下第一’这种的。”
　　季晨嗤之以鼻，“这是什么歪道理。”
　　紫陌没理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草木之力进步得很快，按理说不应该有这样的速度的。”
　　金黄色的火焰旁，季晨看见紫陌的湖绿色灵力。
　　“你没有发现吗，你身上有别的元素系灵力了。”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和你学习的那些？”
　　季晨摇头，轻轻伸出食指，顺着他的指尖突然长出一排整整齐齐的针草，足足有成年人小腿肚那么高，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从高处来看像是一个巨大的“一”字。
　　“针草？”
　　季晨收回手指，针草倏忽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我给你输了三天灵力之后，我就发现你身上也有我的灵力元素，而我也有了一些草木之力。”
　　“怪不得，怪不得灵力是这个颜色的。”紫陌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湾湖绿色的灵力，像是一只湖被他抓在了手心里。
　　季晨点头，“我猜应该是我们两个的灵力系属于相互提升的，像是木系和火系，生来就一定相克，所以幸亏我没和炎月最开始就修习火系灵力。多亏你的灵力，我也会了点种草。”
　　“那你的灵力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看见你用过。”
　　“星辰之力。”季晨指指月亮。
　　“看来我们去妖族还有一件事情要做，”紫陌看着季晨，眼中充满了某种寓意，“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星辰之力找到你的本身，你到底是什么妖。”
　　“原本是我要去的，没想到现在倒变成你想去了。”季晨倒在草地上。
　　“我可没说我想去，只不过既然去了，问题一次性解决。”紫陌披上外衫，也靠在树上睡着了。

　　天神殿上，五十八神站立静候两旁，潜渊负手而立，一身黑色鎏锦不怒自威。
　　“我让你们查断殒崖的那个餮灵的人，你们查了这么多天连根毛都找不到？！”玄霄两根眉毛几近竖到两只眼睛中间，手上的玉牌敲打着天神殿中央的典台，当当作响，令人忍不住想遮耳。
　　典台上放着的神录代表着天帝高高在上的权威，而此时玄霄的样子，好像是生了气的河东狮吼。
　　不过，河东狮吼本来就是生了气才吼的。
　　潜渊默默抬脚走向战神，轻轻问了一句，“上次战神手下的处决神上禀看见了一个人会用餮灵，不如先将他形容的人画下来，分到各处仙家归管之地寻找？”
　　战神拱手“潜渊大人说笑了，上次那位小处决神侥幸脱逃，如今神情恍惚，已经卸任。”
　　“说笑？”潜渊有耐心的侧脸和微笑已经让人感觉到危险，“难道你的手下连禀报天帝的时候也在说笑吗？！”
　　“天帝赎罪！”战神走到殿前跪了下去，“小神下断殒崖查看，崖底唯有一断腿咒术师活了下来，据他所说一切是由人界一个修仙世家因为矛盾大肆杀戮造成的，并没有餮灵之术。”
　　“那么就是那个处决神说谎了，来人，将他打入天狱！”潜渊大声呵斥道。
　　战神两只手轻颤，看来只能去查了。“天帝，小神有别的方法。”
　　“哦？”玄霄伸手挥退要上前的侍卫。
　　“小神以为，若找人去人界先从这个修仙世家下手，或许能查到些许线索。”
　　玄霄看向潜渊，潜渊点点头。
　　“可以，那这件事就交给战神去办吧。”玄霄吩咐道。
　　“小神遵旨。”战神拱手，仍是不起。
　　“其他事情都暂缓吧。”潜渊收起了笑脸，却一脸满意。毕竟能让战神跪下的机会，可是不多啊，他还不得多在他面前站会儿？
　　殿上所有人都退下后，又剩玄霄潜渊二人。
　　“你真的觉得去查那个修仙世家会有用？”
　　潜渊站在大殿的侧窗眺望远方云海，“不知道，但我觉得炎月已经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教了，说不定他是老得受不了死了呢。”
　　“那餮灵也不可能随意上了别人的身吧。”
　　“你以为餮灵还有的选？”潜渊哈哈大笑，仿佛听了什么孩子说的玩笑话，“餮灵已经几千年没出世了，他迫不及待闻到血腥味，就算你让他上一只猪的身上，他也不可能继续呆在要死的炎月身上了！”
　　玄霄撇撇嘴，如花似玉的脸上仿佛写满了委屈和不开心，她揪着裙摆撒娇道“我就不明白这个餮灵到底有什么好，你一定要为了他这么努力！”
　　潜渊此时转身看着自己的妹妹，她穿着这三界最玄妙的华袍，坐在人人渴望的天神殿中央的天帝座位上，每日受众神敬仰参拜，此时却犹如一个吃不到糖果的小女孩。他似乎有些伤神般揉着太阳穴，但嘴角却是玩着的。
　　“好啦，我这是为了谁？”
　　直到潜渊将人抱在怀里哄了好一阵，玄霄才笑了出来。
　　等在门口禀报的战神红了脸，愤愤留下一句“不知羞耻”大步流星而去。

　　季晨紫陌行至襄阳附近，在一条宽敞的大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正是春意盎然，翘首如夏的好时节。
　　正午十分，阳光火辣辣让人睁不开眼睛，季晨整个人是趴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而紫陌牵着马走却仍是威风凛凛，一丝不乱。
　　突然一胖一瘦两个扛着大刀的人挡住了路，齐吼一声“你们两个！报上名来！”
　　季晨精神一抖，从马背上爬起来，看见这两个人觉得好笑道：“两位大哥坦胸露乳，呲嘴獠牙好不眼熟，若是这两把大刀再举得高点，那不就是门上的那两位吗？”
　　紫陌一看，还真是，这两个土匪怕是经常在这个时候打家劫舍，脸上、身上露出来的肉没有一块是白的，全是黑黝黝的颜色。再一想到配上红的绿的黄的衣服和彩条，可不就是门神吗！
　　“大哥，他说咱两是门神！”瘦子土匪挥着大刀朝胖子土匪喊道。
　　“门神也不错啊，”胖子土匪憨笑，“大小是个神啊！”
　　“大哥！我们是来打劫的！”小瘦子跳脚。
　　“对对对！”你少转移话题，“叫什么名，报上来！”
　　季晨已经又趴回马背上了，而紫陌也是一脸冷气。
　　“闪开。”
　　“瞅瞅这小少年还挺横，让大爷我的刀拍红你的屁股！”小瘦子举着刀就往紫陌头上劈来，紫陌歪头往前两步一下了他一脚。胖子看见瘦子倒下了，惊呼一声扔了刀，将瘦子抬在肩膀上迅速离开了作案现场。
　　紫陌还是一张冷脸，默默牵着季晨和马继续往前走。他决定在襄阳城边，把马卖了，买一个驴车，省钱还方便。
　　季晨脸上乐滋滋地，虽然趴在马背上不舒服，但总是比下面那个腿儿着的强。紫陌虽然小，毕竟是大世家养出来的公子，一言一行皆有做派。季晨就不太一样，他和外人总是一副疏远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就离他很远，在街上走路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张苦瓜脸好像能掉出冰碴，若是他不开心的时候再有人挤兑他几句，季晨能用两个字就惊得那人瞬间秃顶。但是仿佛和紫陌在一起的时候，季晨就换了另外一个，没有正形，也不是很修边幅，无所谓的语气和状态，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懒懒的。
　　“你好好坐着不行吗？”紫陌没好气道。
　　“挺着腰板太累了。”连说话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你这样太不好看了。”
　　“有没有人。”季晨抬头。
　　不是没有人，而是一大群人，正在缓缓地向他们两个靠近，犹如一张巨网捕猎。
　　紫陌将马拴在树下，两个人拿出水袋在树下解渴。
　　季晨仰头大喝一通，紫陌则安安静静在一边斯斯文文地喝着。
　　周围草木俱静，清风徐来，让人神清气爽。
　　不过季晨耳力甚佳，一下子就分辨出在风声中掺杂的脚步声。
　　“紫陌，你的草木之力除了能提高植物的成长速度相关的，还有别的吗？比如，和植物产生共鸣的那种。”
　　“也有，不过用的话条件比较复杂，而且需要消耗很多灵力去做阵。”
　　“你用过吗？”季晨又问。
　　“用过一次，在洛凛况家，为了找我姐姐。”
　　“你再用一次给我看看呗。”季晨放下水袋，站起来看着紫陌。
　　“现在？”
　　“嗯。”
　　紫陌虽然不知道季晨为什么要看，既然他突然问到了，那就当是练习了。紫陌半蹲下将手掌贴在地上，身后灵力骤然出现，迅速流转起来，顺着他的五指延伸至四周的是湖绿色的灵力和光。
　　紫陌感受到了四周磅礴的草木之力，是的，这边确实植被丰富。再远处，他感受到了陌生的，是人？一大批人，向他们靠近？
　　紫陌睁开眼看向季晨，显然他是一早就知道了然后想让自己也发现的表情。
　　“怎么样，好玩吧？”季晨拽了一把草喂着辛苦的马儿。
　　紫陌无言，好不好玩不清楚，但是自己发现的，感觉确实比别人告诉要好多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晨点点耳朵，“你忘了我之前是个瞎子？”
　　“听力这么好？”
　　“你以后会发现，灵力越高，你的五官也会更加敏感，甚至对于四周灵力的波动和属性，都会有察觉和判断的。”季晨答道。
　　紫陌点头，和高阶灵士在一起，最不少的就是自己的进步空间了。
　　“不过，我感觉这群人没有那么简单，要不我们干脆......”季晨手叉腰一脸歪笑。
　　紫陌顿时觉得好像要有人倒霉了。

　　两个人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果然一群凶徒以那个胖子为首浩浩荡荡出现了，季晨紫陌束手就擒，乖乖被掳走。
　　两个人被牵着走过半个山坡，就看见一处山寨，不过这群男人拥护着的不是为“大哥”而是个“大姐”。
　　“寨主！”还没到山寨门口，胖子就开心地挥着手里的大刀往前跑去。
　　两个高的木门打开，一个长相彪悍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的四周还站着众多得力助手。季晨挑眉，转向紫陌“我看书里打家劫舍的都是男人，还有女人喜欢干这一行吗？”
　　紫陌一记刀眼“我也是第一次被人掳走。”
　　“果然生的俊俏！”穿着虎皮裙的女子走路让季晨都觉得虎虎生威，他在那女子手靠近的时候明显不情愿地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看着她那只细长但是指甲里有泥土的爪子。
　　“你为什么抓我们来？”季晨皱眉问道。
　　“你刚刚不说你看书了吗？”女子收回手指，两手合拢在胸前挑衅道。
　　“但书里的女子都是腰肢轻盈，肤白貌美的，做压寨夫人的。”
　　“我看你就很肤白貌美！”那女子突然叉腰仰天大笑，周围众人也迎合着哈哈大笑起来。
　　季晨和紫陌对视了一下，紫陌点头，身上的绳索应声断开。
　　季晨耸耸肩膀拍拍被捆紧的众人，拱了拱手“请问襄阳城可是下了山就是？”
　　女子看着两个人轻松断了铁链，呆了脸。突然又拱手俯身回答道“正是。”
　　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不错，“多谢。”
　　二人转身离开。胖子刚要出手阻止，女子轻轻挡住了他。
　　“这两个人如此轻松就断了铁链，怕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灵力连我都测不出来，还妄想动手？”
　　“这.......”胖子扔了刀，只能看着到手的两个人又跑了。

　　折腾了好久，不知不觉快到傍晚，两人走在山坡上，就能看见附近的农田和村户，整齐紧密，煞是好看。
　　“竟然就这么放过这些土匪了？”紫陌不解。
　　季晨向下指着村户，问紫陌“那些是什么？”
　　“是人，村庄。”
　　“对，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能在离襄阳城如此之近的地方不被发现，而且离村落这么近，不觉得很矛盾吗？”季晨笑笑，“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做的不是表面上那些打家劫舍的事情，那个胖子的杀伤力可能还不如他手里的刀，那个山寨里唯一灵力不错的，也就那个女子了。”
　　“怪不得你竟然什么也不做就走了。”
　　“紫陌，有些时候看事情要分析周围各种情况去看，若你先入为主，经常会让自己的眼睛遮盖了事实真相。在我们去山寨的路上，孩子玩闹的声音那么大，你竟然都没注意到。”季晨咯咯笑道。
　　“我走路向来心无旁骛。”
　　“专心致志是好的，但还需要享受生活。”季晨伸个懒腰，朝着晚霞快步走去，“赶快找个地方我们吃一顿吧，好饿！”
　　紫陌想想季晨的话，却看见了他整个人浸在光里，让人看不清。缓缓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