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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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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晨凌空跃起,两只脚轮番踏在崖壁上借力网上飞去,崖壁上的血藤反应很快,季晨只能尽力更快躲避血藤的纠缠。还好背上的紫陌仍旧一动不动,倒是省了季晨不少心力。
十几岁的孩子,大概要执拗很久吧,不管怎么样,紫陌是不会求死了。
终于到了崖顶,季晨脚下一划只能抓住血藤翻身上了崖顶。血藤倒是快,立刻就在季晨手脖子上打个个结开始吸血。季晨脸眉都没有皱一下,拿出死神诀将它砍断,用另外一只手将手腕上的一截血藤抓了下来,随手扔到了崖底。
季晨查看手腕上仍血流不止的伤痕,远远的对面站着两个人。他背着紫陌转身欲走,却被这两个人挡住了。
正是一脸正色的洛河还有五天。
季晨撕下衣服的布条将手腕缠住,冷冷地看着对面挡路的两个人。
“阁下能从断殒崖飞身上来灵力真是不错,不过你身后这个人与我颇有渊源,可否将他留下?”洛河笑着张开了嘴。
季晨看着他笑面虎的样子,顿时觉得很眼熟,这不是和洛凛况一个模子的吗?至于旁边这位,和那个小侍卫也像得很。难道世人喜欢一对一配对吗?
季晨看了一眼背上的紫陌,晃了一下说道“这个老头子要你的命唉。”
紫陌抬眼看了一下,从季晨背上跳了下来,冷冷回答道“不要杀他,我以后会动手的。”
季晨点点头,他尴尬地拍拍手,转身离开。
“你说什么?”洛河眼神一眯,灵力马上就要催动起来,季晨背对着他淡淡留下一句“什么人能从断殒崖毫发无伤地上来,不用我提醒你吧?紫陌,来。”
紫陌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慢慢走近季晨身边。
仿佛有一个炸弹在洛河脑中爆炸,季晨的话提醒了他更刺激了他,他朝着季晨离开的方向大喊“我儿子呢?!你是谁!”
季晨转身,学着洛凛况右嘴角上挑的模样,“你儿子死了,我叫季晨,以后报仇可别找错了!”
“你是谁家的!竟然敢伤我洛滨之畔的少主!你这狂妄的小子!”
季晨叹了口气,灵力比不过就开始斗嘴,无趣。加快速度离开了洛河的视野中。
五天静伫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洛凛况已经死了,那七天,基本也是凶多吉少。只为了杀掉紫氏姐弟,洛氏父子手段也太过残忍了。他一味地忍让和默不作声,导致自己弟弟也死在了这里。五天看着深不见底的断殒崖,风沙狂笑在耳边,他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孤单地在这里死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五天往前大迈一步,整个人垂直掉进了崖下。
“傻子!”洛河怒目圆睁,为什么自己身边跟了这么多傻子?!让洛凛况下断殒崖,更是为了找寻那件在紫枔嘴里很厉害的宝器“死神诀”,崖下这么多妖怪鬼兽,洛凛况竟然一件有用的东西都没取上来就死了?!“废物废物!你们这些找死的废物!”洛河甩袖怒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晨一个人在前面走着,保持着适当的速度,只要身后的紫陌能跟上就行,看见自己就行。他并不回头,紫陌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想得开,他说得那段话只是告诉他,曾经答应过季晨的“竭尽全力”是他必须要兑现的承诺,而若想报仇也必须得等他灵力提升了才行。
季晨负手走在前面,在风沙中打量着周围是否有落脚的地方,身后那个孩子身上一定是有伤的。
果然,再荒凉的地方也是有做生意的,一家酒肆映入眼帘。季晨快步进了店里,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从窗户望出去,紫陌正慢慢地往这里走,速度很慢简直像是乌龟,应该是受了伤,他抬手叫小二“我要一间上房,给我准备好热水和金疮药。”
小二应声点头去准备。
在等紫陌挪过来的时候,季晨打量着这家酒肆。装潢简单到令人惊愕,除了必备的桌子,杯子,酒架之外,甚至连掌柜的好像都没有。在季晨右边坐着一个男人,不停地用大碗喝着酒,而他的肚子仿佛是和嘴巴连在一起的,只要倒进嘴里不需要吞咽就能到达终点。
紫陌此时走了进来,静静地坐在了另外一个桌子边。季晨默不作声,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着。
两个人仿佛是陌路人,只是恰巧走进了同一间酒肆而已。
小二从楼上跑下来,在季晨面前作揖,“客官,小的带您去房间?”
季晨看着小二刚刚下来的楼梯,心里犯疑,在外面看这件酒肆没有二楼啊。“小二哥,房间可在楼上?”
“正是,客官怕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
季晨讪笑:“途经此处,找个地方落脚。”
小二打哈哈,“正是正是了,我们这酒肆是神界所开,自有奥妙,客官请放心住下。”
原来是神界的地盘,也是,每年神界都会扔那么多罪人到断殒崖,怎么可能不给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找到个歇脚的地方呢?季晨笑笑,指着紫陌“带那个小少年去房间里吧。”
“哦?”小二哥回头看了一眼紫陌,只是片刻就点头走向紫陌。
季晨料想紫陌并不会拒绝,果然很顺从地跟着小二上了楼。
旁边那个男人喝的爽快又安静,不一会儿酒坛便空了,他一挥手,酒架上的一坛酒就飞到了他的桌子上。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他随手一撩头发,竟举起整坛酒往嘴里灌。
季晨看着他喝酒的样子,突然想到了炎月。他也是个爱酒的人,可是有些日子他竟然戒了酒,季晨伸手抚摸自己的双眼,心中压抑的悲伤竟然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季晨也取下同样地方的一坛酒,他是从不喝酒的,但这个时候,却想喝了。
炎月戒酒,估计也是为了自己吧。为了让这双眼睛完美地换在自己身上,他竟然连酒都戒了。
可是谁知道呢?这漫天的风沙不知道,这耀目的星光不知,这坛酒也不知。在自己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却从未害怕过,炎月就像黑暗中抱紧自己的一双手,温暖又有力量。能看见又有什么用呢?想见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季晨掀开盖子,倒出一碗。
“不要喝”。
季晨转头,看向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什么?”
“非求死之人,不可饮这醉生梦。”他仰头干下最后一点。
季晨冷笑,他现在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复仇?解恨?杀尽这天下苍生?“我不求死,但是心已经死了。”季晨喝完一碗,感受到回忆里所有悲伤绝望的场景扑面而来。
“你不能喝!”那人一下子跳到季晨身边扼住他的后脖子,想让季晨吐出酒来。“心可死,但是希望怎么会死呢?”
季晨眼中风暴骤起,蓝色的旋涡弥漫了整张脸,他推开那个男人,又倒出一碗酒,“心死了,希望也就断了。”
男人不再阻拦季晨,只默默地说道“你看着太阳升了又落,有谁能改变它的规律呢?生命不息回环,总有一天你会和那些人想见,在此之前,你一定得活下去。”
季晨大吼道,“是啊,既然我活下来了!我就一定要活下去!”仰头喝下之后,迅速又倒了一碗“这一碗,祭天,祭地,祭过往!”
男人呆呆地看着季晨提着酒坛慢慢走近风沙里,双臂打开,仿佛在享受风沙的肆虐。他没有哭,但却给人一种极端的萧瑟和孤独。酒坛被摔碎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季晨整个人突然像下坠的木偶,倒在了地上。男人刚要跑出去查看季晨,却听到他的笑声。
“人啊人啊莫忘情,一朝酒醉到梦遥,大日朝天忽两边。”
“他是谁?”那个男人喃喃自语道,“一朝酒醉到梦遥,大日朝天忽两边。这样好的词句,方是肝肠寸断才能写出来的吧!”
小二下楼看见少了两坛醉生梦,欲哭无泪“处决神,您也喝得太多了吧,这两坛都没了,新掌柜还没来,这醉生梦哪够这几天用的?”
那个男人撩开脏乱的头发,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他摸摸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小荷包递给小二,看着躺在风沙中的季晨“他的钱也算在我账上。”
小二打开荷包,脸上由阴转晴,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
这个世界,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悲伤,秘密就像是掩盖不住的大雪。窗外的风沙好像突然大了起来,刮得酒肆棚顶呼呼作响,男人静静看着季晨,变幻成一束光消失在酒肆里。
季晨一直仿佛睡了一觉,刚刚那些映入眼帘的悲伤和绝望,几乎吞噬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有一股灵力一直与情绪对抗,他想做点什么的时候,这股灵力一直不让他有任何行动。不过当他只是想站起来的时候,那股灵力仿佛又消失了。
季晨唤出死神诀,迅速往自己脖子上砍去,瞬间一股七彩的灵力挡住了死神诀的剑锋。
竟然是餮灵的作用!季晨缓缓放下剑。他并没有想死,只是想知道身体这股力量到底从何而来。怪不得,原来是餮取的灵力在与情绪做对抗,两方在相互镇压。或许这叫醉生梦的酒对餮灵有什么关系。
季晨默默记在心里,重新走进酒肆。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小二不在,刚刚那个喝酒的男人也消失了。季晨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是凉的,他皱皱眉,被炎月养成的习惯,“年轻人一定要喝热水”。此时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季晨放下茶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手指在桌子上点点,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报仇。
当年季晨的母亲陈情被神界带走之后下落不明,父亲一个人带着他继续在村里生活。一个突然失去妻子和母亲的家,怎么可能引起注意呢?世间总有那些诡恶的小人,将别人的痛苦流传成笑话,散播到每一处。
几乎在一夜之间,“季岑的老婆和别人跑了”就变成了每家每户茶余饭后的消遣。
季父深知陈情的身份和她离开的缘由,毫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可是季晨却受尽了委屈,在课堂上不是没了竹笔就是丢了宣纸,没有人陪他玩,小朋友们都嘲笑他没有母亲。
“我是有母亲的。”季晨攥着笔,朝他们吼道。
却被先生以扰乱课堂罚跪。
当所有人都指着你说你坏的时候,没人会关心真相,群居动物只会顺风而下。
季晨气急了,在纸上画出一只有一只老虎,这些老虎从他的笔下跳出来,咆哮着追赶着曾经欺侮季晨的这些人。
第二天流言突然又坐实了,“季晨的母亲是妖,他们全家人都是妖。”
所有人冲进他们的小院子,有的人目光胆怯,有的人目露凶光,还有的人只是微晃着眼神跟着来的。季岑跪在他们面前,身后是嚎啕大哭的季晨,他没有反抗被绑住了,只说了一句话“季晨还小,请留他一条性命。”
年仅五岁的季晨,看着自己的父亲被火光吞噬,化成一抔灰土。
他大喊着“我一定会报仇!我要杀了你们!”年少的心,没有畏惧,不懂生死。
而村民却惧怕他的妖力,将他扔进了断殒崖。
季晨坐在酒肆的桌前,想到父亲最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季晨,你不可心生怨恨,他们并未真正伤害我们。”
“可他们说的话比刀子还可怕!”
“只是流言而已。”
“我绝不以德报怨,我要以怨报怨!还之彼身!”
“你这孩子,怎能说出如此悖逆之言?”
“敢问父亲,何为悖逆?”
“违反正道,犯上作乱!”
“何为正道,何人为上?这些人都是说瞎话的小人!他们看不起没有母亲的我,可是没有母亲又怎样?”季晨的哭啸几乎要震出房顶。
季父轻轻将跪着的季晨抱在怀里,他知道瞒不住季晨,他这么懂事,这么善于观察人心,他母亲为什么离开他怎么会不清楚。
“陈陈,你母亲确实是违反了神界的规矩,所以才被带走,你不能埋怨她。”
季晨哭花了脸,委屈地问道“可是母亲违反了什么规矩?”
季岑一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明天父亲再告诉你,睡吧。”
一晃这么多年,当季晨遇见炎月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的母亲,不过是在跪拜路上停了下来,就被神界当做大不敬之罪喂了醉生梦,扔下了断殒崖。而这跪拜的规矩,只不过是神界这些贪婪地神仙定下的规矩,为什么妖王要给他们朝拜,可笑。
季晨站起身,整个人已经从悲伤中分离了出来,他的瞳孔又变成清澈的蓝色,嘴角浅笑,让人觉得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君子。
上楼看见了小二,问清了紫陌在哪个房间,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紫陌看着季晨直接走进来,两只眼睛仿佛要射出火光,床边迅速生长出密密麻麻足有半尺高的针草。季晨负手静静走在针草上,任由他们扎进自己的鞋底、脚心,面不改色走到紫陌床边。
紫陌眉头微皱,心想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走过来了,他都不会躲一躲的吗?
季晨看见紫陌皱眉,知道他还是原来那个紫陌,但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冷冷问“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受伤?”
紫陌不看他,同样冷冷回答“没有,多谢关心!”
季晨迅速起身,照旧踏在针草上走了出去,“没事就在屋里好好休息别乱跑,养足你的精力来杀我!”
紫陌咬牙,刚想顶嘴,可他看见了季晨走过的地方,针草上的血。他突然狠狠一拳打在床上,这个救了自己两命的人却杀了自己的姐姐,自己曾经的誓言......自己究竟要怎么办?
季晨站在紫陌房门口轻轻笑着,这个傻孩子还是那样。他就是利用了紫陌正直的性格,如果他知道紫枔被洛凛况所杀,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为自己姐姐报仇,但若想让他重新振作却也很难。但是紫陌若是以为杀紫枔的是自己,那么他一定会努力修习灵力,但还会履行诺言留在自己身边。季晨相信,在自己的指导下,紫陌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虽然这是个极端的方法,但是好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