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23、回忆之安定

　　没了季晨的面子，炎月的酒狠狠断了两天。芝蘅是讨不到酒的，他的年纪在崖底最小，陈大叔早就知道季晨这几天在救人，根本不可能让芝蘅前来讨酒，除了中午放他去给季晨扇风之外，别的时间也被管得死死的。一老一少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石头上，一齐看向已经维持了两天的季晨唉声叹气。
　　“我以为没了这个小子，再也没人管我喝酒。”炎月叹道。
　　“我以为没了季晨这个小子，再也没人唠叨我。”芝蘅学着炎月叹道。
　　炎月伸手给了芝蘅一下，“没大没小，上梁不正下梁歪！”
　　芝蘅抱着没脑门顶上刚开的花吼道“季晨哥是上梁！季晨哥的上梁是你！哼！”
　　“哎你这个小破草，你给我过来！”炎月伸手就要抓芝蘅头上的花枝。芝蘅迅速蹲下，斜着身子躲过炎月的手，一把跳到洞外。
　　炎月气的胡子都直了，手心冒出的火焰都要把自己给着了。芝蘅抱着肚子笑，突然看着炎月不笑了，蹬蹬跑到炎月手边，赶快把他手心合上了。
　　炎月愣愣，也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继续喝手边的热水。芝蘅又在刚刚的地方坐着，若有所思。
　　炎月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碰碰芝蘅的肩膀。芝蘅抬起半边脸，接下了茶杯。“烫死了！”赶快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膝盖。
　　“年轻人，多喝热水好~”炎月笑笑。
　　“爷爷，你为什么瞒着季晨哥你会火系元素啊？”芝蘅呼呼吹着茶杯里的热水，水里就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我没有啊。”炎月回答。
　　“那为什么他不和你学习？”芝蘅问。
　　“或许是怕我太累？”炎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季晨哥说他特别喜欢你，可能就是怕你辛苦吧？”芝蘅点点头。
　　“他喜欢我你怎么知道？”炎月放下茶杯又倒热水。
　　“因为我问他的啊。”芝蘅将茶杯端起来送往嘴边，热气蒸腾到睫毛上，他摇摇头又放下了。“不过我说季晨哥是在暗恋你！”芝蘅突然开始气愤，两手叉腰看着炎月道“可他说你们两个是情投意合！”
　　“你这都是哪学的？”炎月汗颜。
　　“季晨哥教的啊。”芝蘅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真是老子反动儿混蛋。”炎月将手里剩的水一口饮尽。
　　“话可不能这么说，季晨哥是挺反动的，但是我不混蛋啊。”芝蘅笑嘻嘻地看着炎月，头顶的小花苞晃啊晃，看起来十分惹人疼爱。
　　炎月这会儿都要把刚刚喝的热水全吐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思路，说他是炎月的儿子一点反应也没，但是却不能说他‘混蛋’，这侧重点啊，真是和季晨一样啊，都是惊世奇才啊，简称‘奇葩’啊！
　　芝蘅看着炎月顶着‘无法接受现实’的脸慢慢走回洞里，更加无聊，抬起屁股跑回了家。
　　夜幕缓缓来了，天上的辰星都开始要打瞌睡了，炎月洞周围一片静谧。炎月因受封印，无法走出洞口，甚至连他的法术都无法施展出洞外，他站在射入洞边的月光下，细想着芝蘅的问题。季晨的心思真的很简单，他绝对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答案，季晨觉得他会辛苦。一头上了年纪的神兽，可不是会辛苦啊。炎月摸索着自己嘴边的胡须，是应该开始了。
　　季晨沐浴在月光下，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这几日他干脆封了五感，全力提升灵力，这会儿感觉到全身畅通。之前因为受到体内辰星之力的桎梏，季晨在修习其他系的灵力总觉得力不从心，灵力运转也没有那么顺畅。在他能完美使用辰星之力后，就不想停下探索的脚步，他想掌握更多的元素使用，提高自己的能力。但炎月不这么想，他希望自己能把辰星之力使用到极致，季晨又是个有想法决不罢休的性格，因此在和炎月学习的时候他就努力提高自己对于月光和星光的使用，但是自己玩的时候就会经常钻研别的元素。
　　季晨坐在台上活动脖子手腕，坐得久了果然觉得十分麻木。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的浩泛，满意地笑了笑。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输给别人灵力是很吃亏的事情，季晨却觉得是个提高自己灵力的突破。伸出手碰碰紫陌的脸，果然他的灵力也提高了很多，真是一剑好几雕啊！因为眼睛失明的缘故，季晨的耳力变得比看得见的时候好上很多，虽然炎月也曾经专门训练过他的听力，但是也从未有过这般的体验。
　　季晨右手摩擦在石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稍远处炎月深长的呼吸，犹如春风拂面的轻柔；在远处大家伙儿的讲话声，推杯换盏声，笑声，芝蘅泡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更远处，那条带走了他的布条的溪流湍湍。一切的声音犹如放大数倍在耳边响起，听到的声音越多，就能越准确地判断自己周围的环境。季晨转头对着炎月，比了个“耶”的手势，怪不得炎月曾说“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优势”，确实如此。
　　不管立身于何处，境况如何，只要立正心纯，总是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处，绝处也可逢生，说的大概都是这个意思吧！
　　炎月看着季晨开心和兴奋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让他遭这几年罪很值得。最起码最差的已经体验了，再往下走只能是好路了。季晨那年换了只左手才回来的，脸上的伤痕虽然好了，但是满脸的沙子，看见他身上留下的紫色草木之力，他就已经为紫氏暗暗记下一笔了。谁知季晨不但不杀他们，竟然还要炎月去帮助救，这就算了还要输三天灵力，炎月一怒之下差点打个喷嚏让紫家姐弟灰飞烟灭。季晨虽然失了视觉，但是其他几官都异常敏锐，转眼这么多年，炎月不相信他感觉不出来这两个人的熟悉，他怕自己贸然出手会让季晨难受，想了想，既然季晨做事那么有主意就算了吧。
　　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有主意，钻研出这一套灵力提升的方法。
　　“师傅，我练成了！”季晨一把抓住炎月的手，灵力汩汩传给炎月。炎月感受到了精纯的辰星之力，其中还有别的元素的力量为辅，他敲敲用自己的灵力顶了回去，季晨赶紧松开了手。
　　“师傅，你用火来顶我就不对了，我可是怕热！”季晨甩甩手笑着跳开。
　　“怕热你还学火系？”炎月冷笑。
　　“不是不是，师傅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随便学，就不劳师傅大驾了。”季晨满脸堆笑，讨好式笑容。
　　“是吗？”炎月盯着季晨好像眼中要喷射出火柱将他吞没。
　　“是，”季晨撇撇嘴。
　　“那你就跪下！”炎月命令到。
　　季晨一听炎月是真生气了，这种命令的口吻他从未在炎月嘴中听过，赶快跪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紫陌躺在石板上感觉自己睡了好长一个觉，刚醒过来只想好好的伸个懒腰，刚四肢朝天往上伸，就听自己身上的某一个地方“嘎嘣”一下，一股剧痛突然袭来，脑子里来不及多想嘴就蹦出了个“啊”。
　　季晨刚跪下就被紫陌吸引，刚想起身查看，炎月身后一个紫色的靓影如同大炮一样“嗖”地准确无误发射到紫陌身边。炎月摁住了要站起来的季晨，呆住了。这紫枔躺了两天都不起来，自己弟弟的哭声竟然就让一个昏睡的人瞬间起床，果然药要对症才行。
　　“你不用起来。”炎月看向这两个人，估计紫陌也是灵力倍增身体有些不舒服，既然命都回来了，骨个折、脱个臼都是小事。
　　紫枔抱着弟弟，紧张地问他哪里还疼，紫陌这个时候也不顾着自己哪疼，看见姐姐仍在自己身边抱着姐姐哭了出来。
　　恰好芝蘅头上的花开了，跑过来给季晨看，却发现季晨被炎月收拾着，一时间嘲笑个不停。
　　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至极。谁能想到这时间最冷漠的断殒崖下，最可怕的炎月洞正上演着人间悲喜剧。
　　季晨一个大白眼翻过去，生死神诀瞬间被召唤出来，生神诀捆住了手舞足蹈的芝蘅，死神诀径直插在紫陌腿边的石台上。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晨搓搓被喊热的耳朵，对炎月说“师傅，我们继续吧。”
　　炎月咳嗽了两声，心想‘凡人、凡妖果然是聒噪’，刚想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刚刚想说什么都忘了，看着季晨老实跪着，心里还是不舒服便上来踹了他一脚，留下一句“以后不准背叛师门”悠悠睡觉去了。
　　季晨潇洒甩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地站起来，先是收了绑住芝蘅的生神诀，又假装很帅的样子跑到紫陌旁边用力拔下了死神诀，假装帅气地用剑柄将自己的头发丝捋了捋，看向目瞪口呆的姐弟两个。然后大声，特别有气势地说了一句“没错，我就是你们两个的救命恩人！”
　　芝蘅捂脸，感觉到丢脸万分，意欲寻思。
　　紫枔看看紫陌，两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目瞪口呆，不过季晨是看不到的，所以他也并不在乎别人脸上什么表情，自己爽就好了。不过毕竟是过了几年，季晨的样貌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是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干净太多了，重点是少了蒙眼，紫陌一时也没有认出来。
　　季晨感受到周围一片寂静，并没有人接茬，耸耸肩把死神诀收起来了，然后坐到了台子上。
　　紫枔站在石台旁，她认出了季晨手里的剑，还有那剑上飞舞的龙。不过她却不敢确认，毕竟对面这个人，双眼明亮清澈，一言一行都不像是个瞎子，他好像什么都能看见。
　　季晨抬头对着月亮的方向，淡淡地说“我看不见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曾经来过的那两个人。”
　　紫陌听完季晨的话，受到了震惊，转头一看正好对上季晨的侧脸，刀锋刻斧般的下颌还有他讲话时总觉得让人萧瑟的语气，“先生？断殒崖？”
　　季晨转头，笑了一下，“没错，这里就是断殒崖。”
　　紫枔根本无法将双眼从季晨身上挪开，这个如今干净清隽的公子，和当年杀伐果断的那个人相差好像是有点大，但好像确实是一个人。紫枔觉得他很矛盾，明明当时一怒之下要砍了自己，后来又轻易放走了他们两个，丝毫不在乎日后紫枔姐弟来寻仇。不过当她看见季晨身上流转的灵力，瞬间笑了也理解了，连灵力流转都丝毫不掩藏的人，他的能力也不在乎任何人来复仇的吧。
　　紫陌跳下了石台，站在季晨面前行了一礼，“在下萼芷汀，萼芷汀紫陌，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季晨听到紫陌的停顿，心中猜想到这次姐弟两个人受伤而来，很有可能是逃避仇家，不露声色报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季晨，那边那个是芝蘅。”
　　芝蘅听见被点名，瞬间跑来嘿嘿打着招呼。芝蘅一靠近，紫枔和紫陌突然觉得身上好像穿上了毛绒大衣，温暖了起来。“好神奇”紫枔看看芝蘅，“这是你的灵力吗？”
　　紫陌也发现了芝蘅的特别之处，不过他显然没有姐姐那么冷。看着紫枔将芝蘅抱在怀里，紫陌皱眉。
　　季晨瞥了一眼，猜想可能双方都是木系所以相互感应。“你姐姐灵力没有你高，断殒崖下晚上很冷的，芝蘅是个小孩子抱抱没事的。”季晨说完话感受道芝蘅一脸享受地被紫枔抱在怀里哼哼，好像下一句就要说“睡觉觉”。
　　“我姐灵力没有我高？”紫枔问道。
　　“我给你连续输了三天灵力，你功力不提升那是不可能的。”季晨回道。
　　“先生为了我给我输了三天灵力？”紫陌看向姐姐，紫枔点头。紫陌刚要跪下，生神诀一下出现挡住了他的膝盖。
　　“我记得，有个人说什么我需要就竭尽全力”季晨喃喃道。
　　“是我！”紫陌一下冲到季晨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季晨一脸。
　　季晨擦擦脸，嫌弃地推开他“那你就先好好活着，我以后会需要你的。”
　　紫陌满脸兴奋，又见到了季晨，心里莫名涌上的开心是哪里来的呢？但就是开心啊！
　　紫枔看见紫陌笑容，也开心的笑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想到什么，母亲的最后一面，扔给她的玉佩还在手里攥着，他们已经瞬移了这么久灵力却没有任何消耗，这只能说明，母亲拼尽全力，可能真的将他们两个送到了断殒崖。紫枔抱着芝蘅感受到亲切的草木之力，两相感染才会让紫枔觉得暖。
　　“时间不早了，你叫什么来着？”季晨用生神诀变棒子捅捅紫陌。
　　“先生，我叫紫陌”。
　　“你和我一起睡洞里吧？至于你姐......”季晨看不见但是脸朝向了芝蘅。
　　芝蘅伸出两个小爪，抱住紫枔的脖子，“洞里太冷了，小姐姐去我家睡吧！”紫枔正想躲避紫陌，没多想便答应了。紫陌没想到姐姐会答应，呆了呆没做声。
　　芝蘅指挥着紫枔回家，季晨和紫陌站在洞口目送。
　　“先生，这里安全吗？”
　　季晨挑眉“这里是断殒崖你说呢？都是一些求死或者穷凶极恶之徒。”
　　紫陌听了这话反而很安心，喃喃道“看来这里很安全了。”
　　季晨下巴都要掉了，“你什么思路？”
　　“先生，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还能记得我。”
　　“哎，说到这，我没比你大几岁不要先生先生的叫我，显得很老。”季晨转身走进洞里。
　　“好，那叫，季先生？”紫陌笑道。
　　季晨没答话，挥挥手生神诀瞬间出现把紫陌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鼻子包个了个结实。紫陌犹如一个包子“腾”一下从空中掉落。
　　季晨满意地看了看他，枕在了紫陌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