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19、回忆之真相

　　洛凛况骑在一匹高马上，微微低头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子走到马旁低头听吩咐。“给她弄点吃的，别让她乱跑。”
　　女孩子低头打了个颤，“她”说的是，难道是，小侍女微微屈膝，低声回话“少主说的是？”
　　洛凛况皱皱眉，是个新来的？也太不懂事了吧。“对，是你的夫人，快去！”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小侍女落荒而逃急匆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洛凛况扶额，经常杀人看来也不好，这些个新人更麻烦。回头对自己的贴身侍卫讲了两句“她怎么还没回来？”
　　贴身侍卫把刚刚自己少主的话都听了进去，不过和洛凛况呆了久了，他嘴里的每个“她”都要分清楚才行。想了想，应是想念那个比较聪明在外的她吧！侍卫微微低头回话“她在处理竹桥镇的其他事情。”
　　“别管了，竹桥镇有什么好处理的，杀了就行，让她今晚就回来。”
　　“是，少主。”手指微点，即有一条水信迎风送出。他慢慢降低速度，在离开洛凛况身侧之后转身去队伍里找寻刚刚那个小婢女的身影，看见她之后，静静递出一份药包，轻声吩咐“每一道菜里都要放，十分之一的量即可，主食里也要放。”每一道菜里都要放就是为了确保紫枔的喜好影响药量，这种周全的心思非常人可比，洛凛况也是因为他实在周全才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七天！”前方洛凛况的声音响起，他转身勒紧缰绳纵马而去。
　　“少主，”
　　“七天你干嘛去了？”洛凛况一脸不满。
　　“刚刚去给那个侍女送点东西。”
　　“你这样做事，是太不给他们锻炼的机会了，什么事情都如此周全。”
　　“这是属下的本分。”
　　洛凛况拍拍七天的肩膀，“别太累了，你上次的伤口应该还没养好，多休息。”
　　“是，少主。”七天头更低，下巴都要杵到脖子上了。
　　“走吧。”

　　紫府。
　　紫陌强行流转灵力恢复，不到半日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紫梦无暇管他，只在练功房钻研。晚上紫陌悄悄潜入母亲的练功房，在屋顶的七彩藤中躲藏着，憋着气。
　　紫梦照常走进练功房，他隐约只看见母亲打开的那本秘籍上的两个字“驻颜”。“与人驻颜光，母亲难道想永生？”。紫梦翻看两页之后开始运行自己的灵力，果然灵力流转与草木之力的灵力大不相同，紫梦的眼睛突然变成红色，嘴角长出两颗巨大的獠牙，舌头边长从口中荡漾而出。
　　紫陌紧张地捂住嘴，这时练功房紫梦的练功台的墙壁突然下陷，墙壁之后有个四肢被锁链固定住的人，看起来已经晕过去了，紫陌目不转睛，心想不会是吃人吧？也就是这一思之间，那人的心脏已经被紫梦掏了出来，一口咽下了肚子。她满足地舔舐着充满鲜血的手，打坐继续练功。紫陌捂着口鼻恶心的想吐，心里却恨不得跳下去将这个自己所谓的母亲大卸八块。一个时辰之后，紫梦收手，红眼睛和獠牙长舌都不见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对着练功房里的水池看着自己的脸，左端详右端详，很满意的笑笑，轻轻一挥，身后石壁轰隆隆又拔地而起盖住了墙后的一切。
　　紫陌听着母亲肆意得笑，只觉得充满了妖气让自己反胃。紫梦走后，他翻身下地，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很浓，干呕了好一阵才缓了下来。他走到石壁侧面，没有发现任何机关，而且侧面和旁边的墙壁都是吻合的，根本看不出来，不论如何，姐姐说得对，这个紫氏他确实是不会再回来了吧。
　　紫陌走出练功房，翻过自家墙壁，消失在黑夜里。

　　出了紫氏范围内，紫陌就瞬移到了竹桥镇。如果是在府里瞬移，母亲一定会有所感应，无论她管不管自己，紫陌都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纠葛，任何事都不行。
　　紫陌走进自己曾经住的那家客栈，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那位他曾经错过的小二哥，一进店就被一个新的小二哥引进门。
　　“你是，新来的吗？”
　　小二哥瞅瞅紫陌，看着他器宇不凡衣饰贵气，和和气气答道“没想到是常来的贵客，我确实是刚来的，嘿嘿。”
　　“掌柜的换了？”紫陌问道。
　　小二哥细细想想，“未曾，掌柜一直都是这位呀。”
　　“那之前那个小二哥呢？”紫陌问。
　　“我也不知道，我得空帮您问问掌柜的吧。”小二哥也是笑呵呵的，将紫陌引进他曾住的对面的那间房。
　　“不必了，谢谢。”紫陌回答，关了房门。
　　紫陌在房间里站了一会，本想坐下休息，但一想到这时洛凛况曾经住过的地方不禁一阵恶心，房间里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他打开窗户透透气，没想到这边是完全不同的方向。紫陌之前住的屋子是朝向街区的方向，这个房间恰好在拐角处的唯一一个房间，出了门就是长廊下楼，因而只有这一面窗户，打开之后是竹桥镇的住宅区。不过明月当空风景也是不错。紫陌往下看，猜测楼下的院子应该是客栈的，这个时候恰好有人抱着蔬菜从后门走进院子，“原来是后厨。”
　　紫陌抓着窗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去，怪不得这个拐角只有这个一个房间，那个客栈老板会想让客人看见自己的后院啊，若不是没有办法，没有窗户的房间实在不行才将窗户开到了这个方向。紫陌刚伸手将窗户关上，他却注意到院子里的一块砖，其他的砖都是方方正正的，只有他在边缘处多了一块，仿佛是多长了个肿瘤。在如此多整齐的砖头里，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紫陌小心从窗中跳出来，在墙边上等了一会儿，厨房里正是晚饭点最忙碌的阶段，他悄悄无形到那块砖的地方，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东西，感觉像是一种细粉，用指甲掰竟然很轻松就掰下一块，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光芒。
　　“是银。”
　　这粉末又是什么呢？在拇指和食指上轻轻摩擦，灰白色的粉末，粘在银子上。银子融化，需要灼烧，用火烧什么东西要带上银子呢？
　　紫陌一口气没憋住，显露了自己的原形，他想到了，灰白色粉末是骨灰！
　　客栈院子有人焚尸，恰好小二哥又在他走了之后离开。为什么那么巧？如果不巧，只能有一个解释！
　　紫陌站起身来，穿过厨房走进大厅，掌柜的正在柜前算账，看见紫陌从那里出来唉唉着说“客人您怎么能去后厨！”
　　紫陌一把拽住老板的衣领子，把他的头靠近自己，低声说了一句话“之前的小二哥可是在院子里？”
　　“！”掌柜的一脸震惊，呆呆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我曾留言给他，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收到我的话和我的感谢。”
　　“公子随我来。”掌柜的擦擦头上的冷汗，带紫陌走进身后的小房间里。
　　季晨进门一看，是一件极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铺，两个人站在一起略微有些紧张，再加上掌柜的胖胖的身材，更显得两个人距离贴近。紫陌有些紧张，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在这么小的空间里面对面，接下来要听到的内容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内容，想一想心里觉得好笑又悲凉。掌柜的转身看向紫陌，满脸遮不住的悲伤。
　　“公子，我家之前的小二哥已经死了，你说的很对，就死在这院子里。”掌柜的眼圈红红，似乎要说的话难以启齿，“我记得您曾经给他留过一锭银子，所以我才敢放心和您说这些事情，和您同行的那个男人，就是杀人凶手！与他随行有个女杀手，先是早早来给您和那个男人安排住处，然后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又突然出现杀了小二，逼迫我不能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我们全家。公子！”掌柜说道此处突然跪下，紫陌赶紧来扶，他却绝对不起。掌柜的哭道“公子，我是罪人啊，我告诉小二镇中的老人可能知道这些事情，他去打听想告诉你，而我却说了谎话骗了您，小二都是因为我而死啊！”
　　“掌柜的，您先起来。”紫陌将他扶起来，“若这么说，皆是因为我问了小二哥问题，他是因为我而死的。谢谢您告诉我真相，把一切都告知于我，我会替小二哥报仇的。”
　　“不要，公子，那两个人穷凶极恶，十分可怕，千万不要招惹他们啊！”
　　“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人。”论灵力，萼芷汀的天才会向谁认输？
　　“不过，掌柜的，那老翁到底在竹桥镇有没有亲人？”紫陌问道。
　　“怎么没有，但是在你们来的前一天，那家就被满门灭口了！一个不留，连家里的牲口都杀个干净，场面特别恐怖！”掌柜道。
　　“应该也是他的手笔吧，杀人灭口，即使我找到了他们也问不出所以然。”紫陌正言到。“对了”紫陌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曾在你们这里看见一个卖馒头的小姑娘。”
　　“卖馒头？”掌柜的默默脑袋，“啊，你说她啊，那姑娘就是个小骗子，成天招摇撞骗的哪是卖馒头的，那篮子里的馒头都是搜掉的！”
　　“她在哪？”
　　“应该还在街上招摇撞骗呢吧！”
　　“掌柜的，如果有人问起你是否看见我，千万不能说看见了，不然你也会遭到杀身之祸！”紫陌害怕洛凛况发现自己不在，转身追查自己的踪迹又让无辜人丧命。
　　“好的。”
　　“把我今天来的痕迹都抹掉，我晚上不住店里了。”
　　“公子那你？”掌柜担忧道。
　　“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说完话紫陌转身就走，刚出了屋子，他转身和掌柜的又说了一句话，“掌柜的，您是个好人。”
　　掌柜的内心的纠结和不安突然像太阳突然出现的阴天，一下子亮堂起来了。他擦擦眼角，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掩盖了小二的死而内疚，他要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却白白受了坏人的威胁间接害死了他。连他自己有的时候都看不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有点骨气和那些人拼一拼呢？他知道他拼不过，年近四十，满脸的肥肉和脂肪，好像把年轻时的那些锐气和决断都隔开了。当他看见紫陌留给小二哥的字条，他就知道紫陌是个好人，多好多善良的年轻人啊，眉眼中全是端正的作风，永远挺直着腰，和和气气的样子。那是他多向往的样子，当紫陌提到那封留信，掌柜的一下就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他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不会伤害他，还会为这些人报仇。掌柜的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是个好人吗？
　　不管之前如何，他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做个好人！不能让小公子失望！

　　紫陌瞬移到街上，寻找着那个给他解释的小女孩。虽然他心里知道她一定是被收买或者是被威胁，但是一旦洛凛况知道自己回来了，她就会成为最先死的那一个。
　　紫陌站在繁华街区的一条安静小巷子边，仔细地寻找周围经过的人，突然听见吵闹声。
　　“你个小骗子，竟然卖馊馒头，看我不断了你两只手！”
　　卖馒头！紫陌往前快速移动着，周围人只觉得一阵凉风，他抓住小女孩两人消失在街道中。
　　那个举着大刀扬言要砍掉小女孩胳膊的男人，突然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脸唰一下红个透，只能认亏灰溜溜走了。
　　在镇上的边缘处，荒凉一片的山脚下，紫陌松开小姑娘的手。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为什么要卖给别人馊馒头？！”紫陌有些生气，虽然小姑娘也不过十几岁，但也不能就这么骗人啊！
　　“你是......之前那个！”做了这么久骗子小姑娘记忆力极佳，转身就要跑。
　　紫陌伸手将人捞回来，“你还想跑？”
　　“大人，您饶了我吧！”小姑娘一下子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紫陌心里无奈，我也十四岁哎。“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
　　“都是假的。”
　　“为”紫陌张嘴。
　　“因为你身边那个男人给了我钱。”
　　紫陌刚又想说话，小姑娘又打断了“他说只要我能骗过你就给我二十两银子，我就答应他了，可是他到现在都没给我银子！”除了说话飞快之外嗓门还大，紫陌听得脑袋疼，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她，果然药到病除嘴巴立刻就有把门的了。
　　“你现在离开竹桥镇，如果让他发现我知道你在说谎，他很有可能会杀了你。”紫陌兄义正言辞，直率可爱，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普通女孩儿。
　　女孩子听到这里，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他连银子都没给我，我也没问他要，他为什么要杀我？”
　　紫陌实在无奈，站着看小姑娘哭了一会儿脑子嗡嗡的犹如一口大钟在自己耳边一遍遍敲，他随手拿起小姑娘篮子里的馒头一把塞进她的嘴里。“你再不闭嘴我就让你吃掉这个馒头！”
　　堵住了源头果然世界都安静了，紫陌蹲下去，和她对视认真的说“带上你的家人，离开竹桥镇，越远越好。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用，省着点花能花很久。”紫陌伸手擦掉她这次真哭出来的眼泪，像兄弟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哭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快回家收拾收拾离开。”说着掏出自己所有的钱塞到她的手上。
　　小姑娘盯着紫陌的背影，突然拿出嘴里的馒头，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紫陌回头看着她，轻轻的笑了，用嘴形摆了一句“好好活着”，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