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20、回忆之解救

　　紫陌一想到这一切的事情真的都是洛氏谋划的，心里的大石头突然像变成了巨大的炸弹，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炸成碎片，飘散在空气中的很多角落，拍在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的脸上。紫枔还在洛家，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她从洛家里带出来，既然自己能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那么，姐姐和他为什么不能一起走？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大志了，紫陌从小就没有所谓的为紫氏扬名立万永垂千古的想法，草木之力怎么可能成为最高强的武功呢？来自自然的力量庞大浩然，要充满敬意的使用，不能生出无谓的贪念和欲念。本就是凭借外界之力，怎可过于自大呢？因此紫陌每每都是在最迫切的时候使用自己的灵力。
　　无论如何，洛家时一定要去的，姐姐在那里。紫陌站在洛家门口，侍卫松松散散得，正是半夜值守最困的时候。不过越是这样子，紫陌越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两个侍卫呼吸的频率都那么悠长，一呼一吸中让人觉得淡然和平静，如果真的是深陷梦中，两个人不可能一个也不做梦吧？即使都没有做梦，那也不能呼吸频率都一致。
　　小心总是好的。紫陌使用无形，从远处开始憋气，果然顺利地走进门。在经过两个侍卫身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侍卫身后的手在不停得练习着某种咒语，但是你从正面或者侧面都是看不到的，除非你贴近他。一个睡着的人能在梦中练习武功？洛氏果然老奸巨猾，人才济济。
　　紫陌穿过大门之后，便再也不使用灵力了。在谨慎的修仙世家，如果偷袭者和家主的功力相差太过悬殊，过近距离的灵力波动会引起家主的注意，适得其反会暴露自己。其实越高阶的灵士对灵力波动越是敏感，而越高阶的灵士隐藏自己灵力的能力也越强。
　　紫陌在廊下的柱子旁遮掩，查看周围的情况。洛府里一片宁静，廊下没有灯笼，今晚是阴天，月光并没有那么亮，只有两三点星光闪烁，但是紫陌却觉得一大片亮光。他稍稍侧身看着走廊围绕的空地，正常应该是植被或是花草，但显然不是，在星光下反射出一大片光亮。
　　是水域！
　　紫陌顺着水域往前看，竟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房屋，紫陌重新回到阴暗处，背对着刚刚那片水域。果然，他往前看，竟然也是一片水。
　　也就是说，洛府是建在水面上的！紫陌捂脸嘲讽自己，就是平时在过于稳重的他这时心里也是没底了，就算是被一个没有他灵力高的人发现，自己也很有可能分分钟被凌迟。这周围是最适合水系灵士的地方，连一片树叶都没有的地方，他可怎么自救啊。
　　紫陌顺着走廊往洛府内里找去，直觉告诉他如果姐姐真的嫁进来，洛凛况一定不会善待姐姐，很有可能......紫陌不愿意再想，他应该就凭着直觉第一时间来救姐姐的，可是他还是先去查了证据，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直觉和判断，但是在没有证据之前既不肯否定一个坏人，也不愿意确定一个好人。好像必须见到了点什么板上钉钉的东西，自己心里才会放过自己和对方。

　　紫枔被锁在婚房的地下监牢中，这不过是她嫁入洛府的第三日。鲜艳的嫁衣被扒下，她只穿了里衣，头发凌乱不堪，好像是街头乞讨的怨妇，双手被锁链挂着拽着她的上半身，吉是毫无力气仍旧是上半身立着的姿态，嘴角被向下割开，下嘴唇里头的红肉几乎要翻出来，好像一抖就能迅速掉下来。紫枔坐在浅浅的水中，水被她的血染成粉粉的颜色，嘴角的口水带着鲜血一滴一滴吧嗒吧嗒，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洛凛况刚刚离开这件牢房，新婚第一夜他用无比粗暴的手段强要了紫枔之后，紫枔就被拖进了这里。洛氏犹如所有的人包括下人，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这位少主夫人的出现，大家还是照常工作着，默默地接受紫枔的消失。
　　就像紫陌猜到她处境艰难，紫枔从开始就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虎狼之嘴。她本想在路上自尽，却没想到洛凛况先给她下了药，让她无法动弹。最可怕的是，她默默抬起头看着洛凛况消失的那个出口，这个豺狼竟然要自己教他草木之力的修炼方法，他甚至试图将她的灵力生生从身上剥夺。紫枔两只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犹如地牢里的明灯，进入洛府之后，她从未哭过，既然她没死，那草木之力就不能这么给他！
　　看洛凛况今晚气急败坏的样子，他那么在乎自己形象的一个人，竟然在下人面前对她破口大骂，什么脏字都出来了。这大概是这几天最畅快的时候了，紫枔大笑，银铃般的声音响彻在地牢里面，随意牵动一下嘴角都十分疼痛，不过她好像没有感觉似的，嘴咧得很大，伤口崩开血从两边嘴角流下，好像是流出血泪的一只眼睛。
　　“洛凛况，好一个披着羊皮的豺狼，说你豺狼都是侮辱了豺狼，你也有破口大骂的一天？你不是君子吗？这么爱干净的男人，我看你就是个娘炮！”
　　“你！！！！你这个贱人！”洛凛况气得一掌将摆着燃着沉香的暖炉桌子拍碎，暖炉掉在地上，炉子里的沉香柱在泥水遍布的地牢地上打了几个滚，灭了。
　　洛凛况看着自己等了八十一天才得来的沉香灭了，还染上了泥水，大发雷霆，指着紫枔对下人说，“打到她道歉为止！”
　　紫枔笑笑，眼神中充满了狡黠和美丽，即使她身处这种境地，浑身脏乱不堪伤痕累累，但只要你看她的眼睛，你就会觉得她充满了魅力，犹如成长在淤泥中的紫荷。在鞭子刚要落下来的时候，她张张嘴，笑着看着洛凛况说道“对不起，洛少主。”
　　拿着鞭子的下人突然愣住了，不知道该打下去还是收回手，鞭子静静落在紫枔脚边的水中，尾部随着水流的方向在水中忽上忽下。
　　洛凛况深吸一口气，他怎么早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竟然比自己还厚脸皮，他走到紫枔身边，蹲下身子看着紫枔的眼睛，伸手抓住她的下巴，拇指狠狠按在紫枔唇边的刀口处。
　　“你不是能说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闭嘴。”
　　紫枔身后的冷汗如雨，脸色不变道“静候你的指导！”
　　洛凛况冷哼一声甩开她的脸，边往外走边擦手，好像很恶心的样子。
　　紫枔松了口气，全身瘫了下去，只有胳膊上的两个链子在拽着。
　　两个下人在打扫洛凛况打碎的桌子和暖炉，有一个一直不干活反而低着身子在地上找着什么。另外一个下人拿着笤帚拍拍他撅起的屁股嘲笑道“别找那个香了，少爷走之前给捡起来了。”
　　蹲着的青蛙跳换了个地方，看了一眼他的同班嘲笑道“怎么可能，少爷挥金如土的，那截掉在地上的香还能捡起来？”
　　“少爷只爱沉香全府的人都知道，你怎么就忘了？”
　　蹲在地上的人不吭声，也不放弃，转了一整圈没看见，默默地和同班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随着紫陌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寒气袭人。修习草木之力的人虽然对水源要求很高，但是过多的水源只会适得其反。犹如暴雨会带来泥石流草木根茎暴露，洪水会淹没植物。很多时候，水也会给植物带来灭顶之灾，因而草木之力的人对于水的多少有着自己严格的把控，正常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不是要求有这么多的水。像是季晨身上的星辰之力，他的灵力解封了之后，他会发现在阳光下的自己很容易疲累，但是在月光下反而越来越亢奋，精神也不会衰竭。不同的灵力流转，不同的元素系，会给灵士不同的优势和劣势。
　　紫陌突然闻到一阵异香，他突然想到了洛凛况，这种味道他曾经在洛凛况的那个房间中闻到过。没想到真的是洛凛况留下来的味道，那个味道持续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散，可见这香气多持久。紫陌慢慢后退隐藏在黑暗中，但是洛凛况却正好往这个方向走。
　　“如果他从这条路走，这么近的距离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紫陌持续在阴影中后退。
　　七天站在门口，恰好看见洛凛况，于是走过去。
　　紫陌两面受夹进退两难。当两个人马上就要走上这段廊下的时候，紫陌身形一闪抓着廊柱翻身抓着廊柱在水面之上，配合着流水声，双手双脚抓着走廊的板子，整个人挂在走廊下的水面上。
　　洛凛况觉得有些奇怪，附近的水流声为什么突然变大了？正好七天迎面走来。“少主，她回来了。”
　　“嗯，”洛凛况手里抓着刚刚捡起来的沉香柱，转了转扔进了水里，溅了紫陌一脸水。
　　直到洛凛况和七天的脚步不见了，紫陌才擦擦脸上的水，两脚和左手支撑，身形有些不稳，紫陌晃了一下整个人面对着水差点掉下去，右手发力在廊边的木板上一拍，借力翻了过来。
　　紫陌随便擦擦脸上的水，他看见了生的希望。

　　紫陌随着洛凛况身上的香味走，很快就找到了关着紫枔的那个房间。不知情的人来看是绝对发现不了任何机关的，所有的墙面犹如是水做的一般，散发着粼粼的波光，除了他走进来的门是木头做的，能摸到实质之外，其他地方紫陌用手去摸都是如同摸到水一样的触感。如此大面积的水墙，一定是关着极为重要的人，在洛府，最有可能的就是紫枔。
　　紫陌对着一面水墙缓缓散发灵力，透明的水里突然长出了一根极细的水草，缓缓延长伸向水底深处。
　　“以我之力，找寻我身。枔枔草木，皆为你身。”
　　这段草木之力寻找本根的咒术，是用途最广泛也是最简单的咒语。不仅是可以寻找本家的亲人和朋友，这里的前半句的范围和后半句的范围是一致的。“万物中的草木，都是我要找寻的方向。”虽然找寻的结果范围很广，常常造成难以排查，范围选择过于浩大，但同时他有一个关键的优点就是，这片范围内所有的可能都在这里，不会错过任何一种可能。
　　紫陌既然来了，就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将姐姐带走，若是因为节省时间快速，很有可能会错过。虽然他的灵力在同龄人中属于不错的，但和洛氏的满府高手比起来，他一发现就会成为困兽，必死无疑。
　　水草在广阔的水中飘荡着，延伸着，它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犹如人类放大的毛孔在寻找着自己的同类。
　　紫枔的手腕中，紫藤突然在袖口里挣扎着，她被惊醒，刚睁开眼就看见紫藤犹如被允许了一般重进了她身边的水里。
　　紫枔愣住了，紫藤是陆生植物，浸泡在水里时间过长会死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如今这番境地，他们也觉得自己难逃升天所以自溺吗？即使在这种情况下，紫枔也不愿意看到为自己家族奉献两代的紫藤就这么消失在时间。她凭借着身上仅有的一点灵力全都给予给紫藤，只要紫藤全部接受，紫藤完全有能力脱离自己逃走。
　　紫藤接受了，他几乎抽走了紫枔身上所有的灵力。紫枔感受到另外一只手上的紫藤逐渐衰弱。怎么可能？紫藤两只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这两只紫藤来自同一族系，从开始服侍紫枔的姥姥就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另外一条紫藤竟然吸收自己同伴的灵力逃走，而另外这一只几乎是给予性的。
　　紫藤不是逃走。
　　紫陌感受到水草传来的兴奋，“找到了！”他奋力一跃，进入水墙中，另外一边有一股力直直地将他带去。
　　另外一直紫藤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紫藤突然从水里抽回，紫枔感受到灵力在身上流动，另外一只手腕上的紫藤也在恢复，稍稍安心，下一刻，紫藤突然将一个人从水里带了出来。
　　紫陌的脸被水压憋得通红，他跪在地上喘着气，微微扬起嘴角。他在水里看见了水草的另一头牵引的是紫藤，是他姐姐的紫藤！
　　“紫陌？”紫枔的眼泪缓缓流下，是她的弟弟？
　　看着紫枔脸上的伤口还有她满身的伤，忍不住心疼，但还是强笑着，轻轻地抱着她。“姐，我来了。”
　　在紫陌怀里感受到莫名的踏实，虽然她情愿自己的弟弟不来救她，可是他来了，他才只有十四岁。
　　紫陌放开紫枔，站起身来，刚想用灵力摧毁锁链，他顿了顿，还是把剑拿了出来砍断了锁链。不过紫枔手腕上的铁环还是砍不断的，只能暂时先留着了。“姐，我不敢在这里使用灵力，如果洛家人发现就糟了，”
　　“没关系”，紫枔轻轻地笑着，“我刚想提醒你，这铁链有减弱灵力的禁术，你如果用灵力砍铁链估计是没有用的，还好你用了剑。”
　　紫陌笑笑扶起自己的姐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厉害吧。”
　　紫枔被紫陌逗笑，刚想捂住嘴却想到了自己嘴角的割伤，这伤口估计一辈子都要留下疤痕了吧，可能自己一辈子都要这样好像张着獠牙的样子。紫枔嘴上的笑意还在，但是心里却是惆怅的，紫氏以及紫陌和自己，以后要往何处，前路漫漫犹如迷雾。
　　这时紫陌灵活地掏出自己的玉佩，一把拽下萼鸩花苞扔进了紫枔的嘴里。
　　“这是？”紫枔低头一看，玉佩从紫陌手里滑落，“你把萼鸩给了我？”莫说他们两个还在狼窟虎穴里，若是逃出生天，紫陌在灵界行走萼鸩都是保命的法宝。
　　“姐，别唠叨啦，这东西再好对我来说，怎能比得上你？”紫陌抱着紫枔准备瞬移，他试了一次失败了。“难道？”紫陌看着姐姐，紫枔也发现了不对劲。
　　“看来这间地牢真的很玄妙。铁链能吸收灵力，整个房间会紧固灵士的大幅度灵力流转。也就是，除非正常出去，不然......”
　　紫陌点点头同意姐姐的说法，他也发现了自己的灵力在这间地牢里流失得很快。时间万分珍贵，他伸手变出几个半人宽的海带，将紫枔缠了起来。
　　“紫陌，你这是？”
　　“姐，你现在没有灵力，身上的伤口肯定会从水中散发出去，很有可能被洛凛况知道，且伤口浸水之后也不容易好，虽然你吃了萼鸩，但是你身上的灵力太少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动。”将紫枔缠好之后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又将紫枔裹了一圈，现在紫枔就是一个站着的抹茶味卷。
　　紫枔看着自己弟弟谨慎又周全，感到十分她是。老老实实地被紫陌摆弄着，心里期盼起以后的生活了。
　　紫陌将紫枔抱在自己怀里，隔着海带和袍子抓住紫枔的手腕，紫藤受应从紫枔手腕中腾出，瞬间扎进水里，紫陌抱着紫枔迅速跳进水里，紫藤拽着两个人往出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