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回忆之再见 ...

  •   月色当空,皎洁的月亮带着黑的幕布入场,所有人都变得影影绰绰,没有清楚的轮廓。紫陌没有动,但也没有看紫枔,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接受夜来,似乎一直要维持着夜走。凉风刮来,让紫陌想起来竹桥镇的晚风,虽是末夏却也带着秋风的细爽,他在静静的等着,等一个人从肃室里大发雷霆地出来,让他在家祠跪下,接受扼云边。
      “姐,回去吧。”紫陌看着前方来的人,正是他等的人,先把姐姐支走才好。
      紫枔确实也累了,折腾了一下午,又带着之前几天照顾紫陌受伤的担忧,之前操持紫府的劳累,这会儿真是到了昏昏欲睡的地步,紫陌招来一个小侍女,使了个眼神,让她扶着紫枔从北边的路绕回去。紫枔经过紫陌身边的时候,紧紧拽了一下他的袖口,紫陌拍拍紫枔的手,点点头。
      月光是个好东西,有些人在月下显得柔媚可怜,让人疼惜;有些人在月下更显孤独忧郁,肃穆勃然;而有些人,除了在月下喜欢喝酒,就是看人练剑。

      自从上次喝倒了一片人,断殒崖下再也没有人敢找季晨喝酒,再加上他总是一脸坏笑,让大部分妖怪都觉得他比自己还坏,芝蘅虽然和季晨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觉得他和自己之间有很远的距离,比如,大家都开始睡觉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始练剑,他更多心里想的不是好奇,而是觉得这个人很孤独萧瑟。
      炎月自从得了好酒,嘴就没停过。除了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就是偶尔斜睨一眼季晨的招式。他不愿意承认的是,季晨的招式他基本都没看过,不过也懒得去问。芝蘅就在他脚边,两手捂着下巴支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季晨。
      “你这么看他看出什么了?”炎月问。
      “孤独。”
      “孤独?”
      “嗯。”

      看着紫梦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紫陌像看不见她的脸色似的,越过她径直往家祠的方向走。紫梦咬咬牙“算你识相。”
      家祠只允许紫氏嫡系进入,所有有都在门外。紫陌看着紫氏列祖的排位,跪了下去。
      紫母还未踏进家门,扼云边早已在紫陌身后显形,一鞭鞭抽下去,瑟瑟生风。
      她端坐在灵牌下的右位上,虽然待客以左为尊,但是家祠中的两张座椅男左女右也是规定。
      紫陌背后和两边胳膊上迅速出现大片血痕,身后的衣服被打成碎片,凌乱起来。
      紫母一口气打了五十鞭才停下,看着紫陌略微苍白的面色,想到他刚刚受伤回家,也有些心疼。“你姐姐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为何?洛家到底给了您什么?”
      “保紫氏地位稳固,保你姐姐一生荣华富贵,还不够吗?”紫母道。
      “如今紫氏都需要洛氏来保吗?母亲,如果造谣之事就是他们为了让姐姐嫁过去而做的呢?或许这是一个圈套!”
      “够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们在路上发生的事情洛凛况都和我说了,那人已经承认了是他造的谣言,你竟然没有立刻杀了他还好吃好喝地待他,把你这些无用的善良给我收一收,打起精神多练功!”
      “您倒是练了不少的功,这些年您从未照顾我,甚至连我最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您的功力如何啊?”
      “你!我看你是没挨够,打!”
      “我就是不明白,萼芷汀紫氏家规第二条‘爱家惟齐,做人惟正’,先不说母亲硬逼着姐姐加入洛氏,我最在意的还是母亲到底有没有修炼妖法?!”紫陌眉尖满是尖锐,脸上的汗水根本没有影响他此刻探究的双眸,紫梦看着自己儿子太过清晰的眼睛,心里犹如五雷轰顶。
      紫陌从老翁被杀那晚就在怀疑了,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因为胁迫而散播谣言的,让他心甘情愿去做反而会有更好的效果,如果他真的是被洛凛况用什么东西胁迫,那他为什么不害怕自己留下的提示被洛凛况看见呢?解释只有一个,他是自愿的,但是洛凛况的确有问题,老翁想告诉自己,小心洛凛况。扼云边打得很快,左一次右一次频率很稳,紫陌觉得自己后背好像失去直觉了,他抬头看着紫梦,看见了她脸上的恐惧,羞愧,甚至后悔?紫陌终于跪不住了,胸口闷着的一口血涌了上来。他压抑着,却没压住这难过,血静静地滴答在紫氏家祠湖绿的理石上,晕染成圆形的一片。犹如湖绿色的水面上盛开的红色的花。
      紫陌闭眼,心里却无比平静,什么都不必说了,他的母亲果真是修了妖法。
      眼泪静静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扼云边停下来了,身后的汗水沿着皮肤流动经过伤口的时候让他心里一阵战栗。
      紫梦强撑着脸,留下一句话“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打到你同意为止,别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从头到尾,紫梦就从未想过听紫陌的意见,更不可能被说服。紫陌强撑着站起来,努力让自己走出家祠,却发现自己用尽了全力速度却如同蜗牛。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无法激发瞬移了,□□受伤之后,身体的灵力流转变得不完整,力量也不足够,只能自己慢慢挪。挪到门口,他张口唤来一个小厮,那小厮走上前看见自己公子满身是伤,刚要大声,紫陌捂住了他的嘴,声音仍是冷静的“安静把我带回房间,取来创伤药,要安静。”小厮赶紧点头,背着紫陌回到了房间。
      上了药,后背缠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这不像绷在身上的,像是绷在心上的。
      紫陌决定今晚就动身,他要回竹桥镇,把所有他有疑问的地方全部梳理一遍,所有的露出一丁点锋芒的线索,全部都要抓住、截住、攥住,他要让真相公布,让洛家的真面目示人!
      紫陌刚推开门,就看见紫枔站在门口,下一秒他昏了过去。
      “把少爷抬进屋里。”紫枔吩咐道。
      身后几个小厮迅速上前,七手八脚地抬起紫陌,放到了床上。紫枔看着他脸色发白,毫无血色,扒开衣领果然看见了层层纱布。胸前没有伤痕,说明伤口全在背部。紫枔动手给紫陌翻个身,丝丝血痕已经渗出纱布。深吸一口气,果然是又受罚了。
      紫枔伸出右手,紫藤从袖口冒出头来缓缓缠绕在紫陌身上。两根紫藤,一左一右,是紫枔的姥姥曾用过的法器。这两根紫藤里,封印着真正的藤妖,这也是它们比其他藤蔓威力更强的原因之一。
      “小心他的伤,不让他离开这间屋子就行。”紫枔摸摸弟弟逐渐棱角分明的脸,又宽慰又担心,转身离开了房间。
      紫府内,华灯初上,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紫枔走出紫陌房间,看见一堆堆人聚在一起忙活着,这一团那一团,像是碗里的一个个糯米团子。她突然开始笑了,美丽得不可方物,犹如月光下高歌的美人鱼,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她知道自己一定要嫁,这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这些为紫氏奉献了年华的这些人,何其无辜?!紫枔早就猜到母亲一定在修炼奇怪的功力,洛家送的那本武功秘籍如果真的那么好,那洛家为什么不自己修炼,还告诉别人?她在找紫陌之前,去找洛凛况,反而听见了他屋子里传来的笑声,除了笑声还有一个令她震惊的事情。
      “若是她不嫁,我们就把紫氏杀个干净,反正那老太太已经把‘瞬移’传授给我了。”
      既然要嫁,那就装下去吧!
      脚步蹁跹,步步生莲,月光仿佛是她裙袂的纱裙,经过的下人们都惊呆了,小姐原来如此美丽。她平时也是笑的,不过没有这么灿烂的笑容,大都情况小都是温婉的,让人觉得有距离感,而此刻她的美是盛开的是骄傲的是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
      所有人都亢奋起来了,府里美若天仙的小姐要嫁人了,对方还是个修仙洛氏。“真是门当户对啊!”“真是郎才女貌啊!”“小姐好美啊!”。人人的心里开始燃烧,这是件如此喜庆的事情,所有人又开始忙活起来了,有了干劲和动力。好像紫枔是自家妹妹一般。
      她心里在滴血,谁想知道,谁又会知道呢?这是一件喜庆的事,她告诉自己。在行廊上转身的时候,眼泪静静滑落,原来她告诉了自己,告诉了心,却没有告诉眼泪。
      眼泪说出了真相,哀伤是不可避免的;下雨的时候也是,好像天在哭,吧嗒吧嗒;有雪的天气,雪花是冰凉的,融化在脸上就像是自己的眼泪;起大雾的时候,迷迷蒙蒙,最看不清楚的心思,最缜密的忧伤。一切水的化身,就像是悲伤替代的进行曲,如今要去有水的地方了。
      紫府的灯笼照耀得晃晃悠悠,闪闪烁烁,遮挡了天上的星光,连月亮都隐匿起来,只等天亮。
      紫枔穿好嫁衣,端坐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巧笑倩兮,顾盼神飞。身后的丫鬟们手脚麻利地给她盘起了发髻,衣领上绣了一排一模一样的花纹,紫枔伸手整理自己的衣领,抚摸到边缘处的花纹,她看着镜子里花纹的模样,这是紫家的图腾,小篆体的“生”字。草木之力,生生不息。
      “好了,就这样吧。”紫枔站起来,看着满头金饰的自己,“你们现在这里等着,我去少爷那里。”

      紫陌被紫藤困得只能在床上坐着,正在挣扎时看见了穿着嫁衣的紫枔推门而入。
      “姐姐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犹如大河在面前奔腾。
      “傻孩子,姐姐总有一天要嫁人的。”紫枔擦擦弟弟的眼泪,哄孩子般拍拍他的后背。“姐姐走了之后,你就不要留在家里了,去外面看看吧,多出去见识一下。”
      “姐,为什么?你想让我离开家?”
      “是,母亲,你应该知道了,洛凛况很危险,我希望你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
      “只要紫家一日立足,洛凛况就不会动我。母亲做了如此不堪的事情,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再继承家主了,但是你要相信,母亲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
      “难言之隐?她的难言之隐竟持续了十四年。”
      “我有自保的能力,但是姐姐如果在洛家就很难照顾到你了,离开家之后注意安全。”
      “不,我会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如果是洛家做的我一定要公之于众!”
      “紫陌!听姐姐的话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姐!”紫枔站起来,快速走到门口,回头摸着自己衣领的绣文示意紫陌看,然后迅速离开。
      紫陌看着那个“生”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前,生活、生存、生机。一切带有这个字所组成的词语,都是那么充满着生机和希望。小时候姐姐和自己经常挨母亲罚,每次跪在家祠里的时候,姐姐就摸着衣领边的字,告诉他,“学习草木之力,是为了有能力给予自己生的希望。无论在何种境遇下,都要保持有希望不退步的心。”紫陌挣扎倒在地上,眼生生看着紫枔绝美的背影消失,紫藤因为他的挣扎箍得更紧,摩擦在伤口上皮开肉绽,“姐”,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没有太过痛不欲生的表情,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打碎了灰尘的宁静。紫藤突然放开了他,然而现在的紫陌根本无法挪动一厘米,身后的伤口全部绽开,新鲜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迷醉的味道。
      前门,紫枔迈脚跨进八抬大轿,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挂着红喜带的大门,里面有她此生最亲的人。紫藤在瞬间回到她的手里,默默收回到手心中之后,喜轿外一句响亮的“吉时到”把她的注意力抽回。
      “紫陌,你要好好的。”
      “姐”这个字不知在他心里撞击了多少遍,远处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紫陌知道那代表了姐姐离开的声音。干燥的嘴唇被咬出个大口子,侧脸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伤口疼痛的冷汗和泪水一齐落下。心脏犹如被一个人攥在手里不停地揉捏着,让他喘不过气,最后他喘着粗气放弃了,一下子瘫在地上。紫陌看着房顶,爬满了七彩藤,这是一种七色的植物,姐姐很喜欢用它装扮屋子,小时候闹着伸手去够,还得姐姐抱着带着自己腾空才能抓到,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能自己随意够到它了。
      “有时候长大就是不得不做出抉择,不得不说‘你好’和‘再见’。”季晨拍拍芝蘅的脑袋劝慰道。
      “可是我不想和父亲母亲说再见,我只想和他们说你好。”
      “但是你如果现在死了,去和他们说‘你好’,他们会很伤心的。”季晨摆摆手指拒绝。
      “你怎么会知道?”芝蘅撅起嘴巴。
      “你告诉我的啊!”季晨眨眨眼睛,揉揉他的头发。“你说你父母牺牲了自己,抵抗了山羊精让你活了下来,不是吗?”
      芝蘅抱着嘴巴点点头。
      “那就说明,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晚点和他们说‘你好’,只不过就是说‘再见’早了点而已。”
      “我觉得你每次再和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好像也在和你自己说的一样。”
      “是啊,小孩子总是能看到可怕的地方呢!”季晨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小鬼头!”
      “我才不是!”芝蘅往炎月那里跑去,“爷爷!季晨哥欺负我!”
      “好啊你,还知道告状了!你给我站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