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17、回忆之明争无暗斗

　　紫陌瞬移回到紫府的时候，几乎是从房顶上掉下的。他的伤不轻，虽然那两个流星锤变成流动性，但是攻击力仍保持着，更可怕的是，打中紫陌的那一把星锤在撞击到他的时候瞬间由线形变成球形，左肩被重击。不过即使骨头碎了也不怕，脑子清醒就是最好的，他努力维持清醒瞬移到紫府房顶，就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紫梦和紫枔正在商议几日后，洛凛况紫陌归来，紫家与洛家的婚事。就看见一个人迅速从天上掉了下来，砸进了家中的荷塘里，水花四溅惊坏了众人。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到荷塘边查看。紫枔两手手腕上，紫藤已经紧紧缠绕，就等着主人灵力一激迅速出招。紫梦背着手边怀疑边查看，紫家的空中灵力圈也不至于这么弱吧，随便掉个人就能进来？
　　下一秒，那个掉进荷塘里的人刚刚露出水面一片衣角，紫枔已经惊呼出手“是紫陌！”
　　紫枔将紫陌带出荷塘，立刻吩咐下人找大夫并准备干净的衣服和热水。紫梦盯着从天而降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再看看紫陌脸色不是很差，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交代了紫枔几句就离开了。
　　把紫陌抬回卧室，紫枔在大夫来之前先给弟弟换了干净的衣服，又简单擦了脸，这一系列动作紫陌除了给他翻身的时候喊疼睁了下眼睛，再就没睁眼。紫枔心里着急得很，看着弟弟左肩上的红肿，一摸似乎是骨头都碎了，但看见她在之后再也不张嘴也不睁眼，好像是在强忍着痛。
　　“紫陌”紫枔摸摸弟弟的脸，心疼不已。
　　紫陌迷迷糊糊，感觉姐姐在叫他，“没事儿。”从嗓子里挤出点气流，声音却是喑哑得很。
　　大夫赶来，查看紫陌的肩伤，直摇头说必须赶快治，否则就晚了。紫枔看着老大夫比自己还束手无策，转来转去不由得大气，“您还在转什么？还不快治？”
　　“小公子这伤，如果忍着十分痛苦，但是当下我这里却没有止痛的药。”老头子一脸褶子，满脸无奈都要把眼埋进褶子里了。
　　“回去取！”紫枔当机立断。
　　“肩膀再不治就废了。”老大夫本以为是给世家看病是个好活，屁颠颠来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问题，如若这救不好自己的脑袋指不定就要搬家。又一看紫枔发了怒，一个俊俏的小姑娘顿时凶神恶煞，他两腿就开始打颤，简直要哭了，就差给紫枔跪下了。
　　紫枔想了想，静静看着大夫，“大夫，我弟弟肩膀拜托您了，现在就治吧。”
　　“这……”
　　“我弟弟从小性子就坚韧，没关系的，他可以忍。”
　　大夫看紫枔的表情不像是说谎，现在这个关头说不说谎没什么用了。他也狠狠心，打了自己两巴掌，心念两声大夫行医救人，莫要慌张！“姑娘可是修灵之人？”
　　“是。”
　　“那你帮我按着你弟弟，他若挣扎应该几个普通人都是按不住的。”
　　“好！”
　　老大夫给自己那两个巴掌倒是管用，说话也不磕巴腿也不抖了。大夫将医箱打开拿出绷带和小板子，径直走到床边，“把公子扶起来，肩膀要都露在外面。”
　　“好。”紫枔轻轻拍拍弟弟的脸，低声说“紫陌，姐姐要给你治肩膀，你忍忍。”紫陌没出声，却轻轻点了点头。
　　大夫出手缠绷带的这会子，紫枔紧紧抱着紫陌的手和身子，老大夫动作又准又狠，看得紫枔都心惊胆战。老大夫心里也害怕，若是紫陌挣扎给上自己这普通人一掌，恐怕老朽命不久矣。但是紫陌没有任何动作，一直都很安静，在他看来紫陌好像是真的没有痛苦倚在紫枔身上的。可当紫枔将紫陌轻轻安置躺回去的时候，老大夫才真正看清了真相。
　　紫枔上半身的衣衫外层大部分都湿透了，紫色的留仙裙因为沾水显得更加明亮，犹如锦缎。紫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送大夫出府。
　　“小公子果然人中龙凤，毅力惊人。”
　　“哈哈，您看出来了？”紫枔听见有人夸自己弟弟，脸上瞬间乌云转晴，比夸赞自己时心情还好。“我这弟弟从小就是个木头板子，做人歪一点都不行，您刚刚医治前我已经告知他，他既然点头就一定会做到。您看着好像他倚在我身上，但其实他只碰了我半个肩膀和胳膊。”
　　“说到做到”老大夫感慨，“这样的年轻人，世间太少了！”
　　“您谬赞了。”但是脸上还是开心得很，嘴角都要挂到天边当月亮了。
　　“并非谬赞，我医治过很多人，犯过很多错，但是唯独小公子，却让我觉得非凡俗中人，必有前途。”老大夫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精致的木锁递给紫枔，“今日我犯了大错，少带了救人的药，此物算是补偿，请带我交给小公子，以后需要大夫的时候，带着这把锁到任何城镇最大的药铺，我都会知道。”
　　紫枔低头看着掌心中的木锁，据说游医错神仙，治病救人出手见效，只是世人总说他爱犯小毛病，难道？她赶紧追上即将离开的老大夫，行了诣礼，刚要张嘴确认，只见老者摆摆手，“我去了。”然后提着自己的药箱，晃晃悠悠淹没在人群中。

　　紫陌的肩上好的很快，只是第二天精神就好了很多，早上和紫枔用过早饭之后便试着下床活动身体，竟然发现轻轻动左胳膊已经不疼了，紫枔心下更确定是遇见了错神仙。便把昨天的事情讲给紫陌听，紫陌笑着说“可真是缘分，我在姐姐面前挂着面子，竟然让错神仙误认我是个前途大好的青年。”
　　“说什么傻话呢！”紫枔抬手给弟弟个脑瓜崩，“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有前途的，最棒的！”
　　紫陌笑嘻嘻地应和着，回家真好啊，最亲的人在身边，什么都不怕了。
　　“你是怎么受伤的？”紫枔握着紫陌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姐，可能是洛凛况。”
　　“他要杀你？”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一定是他。”
　　紫枔刚想继续说下去，门口小侍女来报，洛家少主已经到了肃室，正和紫梦商议婚事。让姐弟两人去。
　　“什么？母亲竟然让你嫁给他？我不允许！”紫陌拍桌而起，打翻了一桌子的茶具，噼里啪啦碎在地面上响个不停。紫枔心里也是不想嫁的，可如今母亲连聘礼都收了，分明就是默认她一定要嫁，若是之前的她一定会大闹一场，坚持己见。可看如今紫家这般潦倒，门徒近散，母亲整日沉醉练功，连府上的事务都不管了，而父亲，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还有紫陌掉下来的那次，萼芷汀紫氏的灵圈竟然弱到连灵力冲击都没有反应，母亲应该是早就不管这灵力圈了吧。若是洛滨之畔的洛氏真的能帮到紫陌，那也是好事一桩。
　　“紫陌，这也是我的选择。”紫枔赶快拽住紫陌。
　　“我才不信，姐姐从未和我说过有心仪的男子，更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不能？”紫枔假装生气，若是让紫陌闹到母亲面前，一定又要受家规。
　　“因为你的视线从来没在他身上！”紫陌一把推开门，消失在原地。
　　坏了，紫枔心里一沉。犹如被冰凉的湖水淹没，立刻也瞬移到肃室。
　　肃室内，洛凛况的父亲洛河，坐在右下手两个位置，左边的位置是空的。紫陌两步在厅内站定，先向母亲行礼后向洛河行礼，双手背后，直盯着自己母亲，“我不允许我姐姐嫁。”
　　紫母闻言一口老血还没喷上来，内心的火焰已经高楼万丈，“你给我住嘴，你姐姐的婚事你有什么权利表态，女儿婚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需要告知你吗？！”
　　“姐姐的婚事母亲不必告知我，告知姐姐便可！”紫陌大气不喘，滔滔不绝“若说我有什么权利表态？一则我们家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清楚，造谣之事尚不明朗，母亲此时操办姐姐婚礼一定有心无力，姐姐怎能风光大嫁？二则我是紫氏少主，萼芷汀紫氏继承人，你们说的是我的姐姐，我为什么不能发表自己的态度？”
　　“紫陌！”紫枔冲进肃室拉住紫陌的右手，紫陌不动，紫枔便上前一步挡在紫陌面前。“母亲，紫陌刚回来又受了伤，为我心急如焚才口不择言，我们现在就出去。”说罢便拉着紫陌出去，拉一次没动，又拽一次还是没动。
　　“母亲，儿子刚刚分析的句句属实，结合情理，希望您考虑清楚。”说完头也不回反拽着紫枔离开。
　　坐在主位的紫母早就满脸发紫，脖颈上青筋暴起，两只黄手紧紧抓着座椅两边的扶手几近捏碎，如若紫陌不是当家少主的话很有可能紫梦一巴掌就将他的脑袋拍扁在地上，自从她继任家主之位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同她讲话，如此抵逆她的观点。
　　“紫家生了个有性格的少辈啊！”洛河嘲笑道。
　　“洛家主见笑，不成大器！”
　　“我看紫家少主是个聪明人，就是固执了些。”洛凛况坐在椅子上玩味道。
　　听见洛凛况的话，紫梦脸上肥肉抽搐，赶快打圆场“他从小就这样，不必理会，来人，上新茶。”
　　紫陌出来后气冲冲走了一阵，不管身后紫枔怎么追喊着都不回头，行至荷花塘的最北边，才停了脚步。他心里想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他从小近乎是姐姐带大的，最初张嘴学会的不是“母亲父亲”而是“姐姐”。时下府里人都惊叹，少爷难道不是主母亲生的？可是她又给了他们姐弟安稳和体面的生活。虽然不常见面，但紫陌心里仍敬她为母亲，尊她是紫家家主。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把姐姐嫁出去呢？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把任人挑选的东西，挂在商铺里或者摆在街面上，每天被人擦洗干净只为了你能卖出个好价钱。天下的母亲难道都是这个样子的？独断，为了利益就能推出自己女儿，他呢，他又值多少钱？和他最亲的姐姐，为什么就不能的到幸福？！
　　紫枔看着面朝墙壁身形挺拔的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长这么大了，都能为了自己挺身而出说一次性那么多话了。时间真是最不可思议的东西，小的时候她带着他学习灵力，出门捉小妖，甚至两个人一起去断殒崖那种地方试炼，很多事情她都以为是自己在照顾他，其实他很早就成为了自己的依靠。想得多了，泪水就不禁流了出来，她不喜欢洛凛况，可是为了大局必须要有人牺牲。紫枔擦擦泪水，走到紫陌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紫陌小的时候不肯自己睡觉，紫枔就整夜地陪着他，拍拍后背紫陌就睡得快，“睡吧，睡吧，我的小弟弟呀。”紫枔轻轻唱出小时候哄紫陌睡觉的儿歌，果然面前的人身影开始晃动。紫陌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姐姐眼睛红红的，心里酸酸涩涩。
　　“姐，我不想让你为了任何人，我只希望你此生只为你自己。”紫陌道。
　　“可是紫陌，我有我觉得重要的人，我想守护他们，对我来说，或许这能让我更快乐。”
　　“可是你快乐吗？”
　　“姐姐看着你好就行。”
　　“姐！”紫陌撒开紫枔握着的手，一掌拍向身后的墙，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和神窟石洞，这个孩子用自己的肉身生生打出了一拳。指骨磨皮出血，在墙上留下几个红点点。紫枔看着自己的弟弟，他们多像啊，骨子里的个性一模一样。
　　“紫陌，你还记得断殒崖下，那位先生曾要砍下我的胳膊吗？”紫枔眼中含泪坐在荷塘的石栏上。“你七岁的时候，才那么小，竟然就敢冲到剑上自断左臂，只为了救我。姐姐当时就觉得，你是我弟弟真是这辈子上天给予我最大的幸运了。”
　　紫陌对着墙，看着墙上留下的三个点点，被风吹的模糊。
　　“紫陌，或许你真的不喜欢继承家主，那也没事，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继续争执下去了，送姐姐嫁出去好吗？”
　　“因为什么？”紫陌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头。
　　“什么？”
　　“洛家给了什么？”
　　“挽救我们家的钱还有一套武功秘籍。”
　　“是母亲想要那本秘籍对吗？”
　　“不是。”
　　“你在撒谎，”紫陌转身，看着慌乱中的紫枔视线不知落脚何处，只能看池塘里的鲤鱼乱七八糟的游着，像极了两个人的心绪。
　　紫陌知道姐姐无论如何是不会正面回答自己问题了，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一手操控的人，他的母亲，紫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