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缚》纪拂衣

13、回忆之云谲

　　“洛公子若是醒了就一起用茶吧。”紫枔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往杯里倒了一杯热紫荆茶，然后将紫陌走之前晾在那里的紫荆茶拿到自己这一侧。
　　紫枔视线一直在茶水上，也没看见洛凛况是瞬移过来的，只觉得他动作很快，虽然吃惊但还是摆出礼貌的笑容，“洛公子，请喝茶。”
　　洛凛况右边嘴角高高扬起，好像听到了个了不起的笑话，邪魅一笑。“紫枔何必如此见外，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伯母让我来也是商量我们的婚事。”
　　“洛公子开玩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母亲并未和我说过只字片语，怎可轻易唤公子名字。”言外之意就是，你最好不要瞎说，这婚事我还没同意呢。
　　洛凛况不生气也不恼，嘴边还是挂着一抹笑意。季晨本就是很好看的，他生气起来的笑也是让人脊背发寒的，可他笑得再怪异也会给人一种“这公子很帅”的感觉。恁是之前紫枔那么妖媚笑容，可也没让人觉得这女孩子深不可测，坏得透顶。洛凛况也只是静静坐在对面而已，紫枔就觉得他绝不单纯，那种一笑就让人觉得是个怪胎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不过这是在紫家，洛凛况再心怀叵测也倒腾不出什么幺蛾子，她也稳稳得坐着，直到洛凛况打破寂静。
　　“你刚刚和紫陌少主谈到的是‘生神诀’？”
　　紫枔心想“耳朵倒是好用的很，听墙角我们都没发现。”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礼貌的笑容，抬手给洛凛况续了一杯茶，“公子请喝茶。”
　　洛凛况无语，“这已经我喝的第十二杯了，紫枔就这么不想听我讲话吗？”
　　“公子稍等，是紫枔想的不周到。”
　　“啥？”洛凛况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见紫枔招手找来两个侍女，吩咐了几句。不到一杯茶的功夫，两个侍女带着前前后后十几个人，两手端着满满的瓜果点心，摆满了桌子。
　　“公子定是觉得喝茶无趣，这里是我们这里特有的点心和瓜果，这是‘三仙、银锭、典子’这几样是外地绝对找不到的，还有......”
　　紫枔在一旁站着将一盘盘的糕点堆在洛凛况面前，滔滔不绝的解释。这是让自己闭嘴啊，洛凛况边吃边想，他洛凛况若是这么容易就打发了，那他洛滨之畔还怎么在灵界立足。
　　“我知道‘死神诀’是谁的灵器。”洛凛况手里把拿着一个方方块块的绿色点心，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不错便往嘴里送。
　　紫枔觉得自己满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你们都下去吧。”
　　“早这样多好？”洛凛况放下刚刚觉得不错的糕点直皱眉，太甜了。
　　“公子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把她们弄走了，你唬我？”
　　“我的确不知道公子说的是什么。”
　　“是啊，那我就说给你听好了。生神诀是谁的，死神诀自然就是谁的喽。”洛凛况拍拍手，站起身来抖落衣服上掉的糕点渣，转身欲走。“哦，对了，”洛凛况转身，“你们刚刚说是在哪看见的死神诀？”
　　紫枔身后冷汗直冒，如果这件事让他知道，那么灵界就知道紫家的瞬移可以潜进断殒崖，无论怎么解释能自由来去灵界最可怕的监狱而不被人知一定会遭到神界的惩罚，若是自己坚持不说或许能有一丝希望，说出去了即使没人相信洛凛况的话，但是三人成虎简单一计就能让这件事变成“确有其事”。紫枔心乱如麻，但是却没张口。
　　“你不说，那我来猜猜好了。”洛凛况摆出招牌的右笑左不笑。“你不说，要么就是这个地方少有人知，藏着巨大秘密和宝贝，或者就是被人所知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特意咬重了‘杀身之祸’这四个字，好像心里很肯定就是这个原因。“那么，大家都不喜欢你去的地方，那就很好排除了。”洛凛况笑容更放肆了，他本身就很聪明，从小被父母严格教育，无论是修灵还是功课都是第一，长大之后越发骄傲自大觉得自己无人能敌。
　　“公子慎言。”紫枔知道只要自己咬住不松口就一定没事，他再聪明想到又如何，他去不了，猜到也没用。“我劝公子不要做一些无谓的猜测了，整天睡觉就很好。”说完话紫枔头也不回翩然离去。
　　洛凛况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紫枔上了一课。“行啊，说我每天睡觉是吧。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忙起来会干点什么。”
　　洛凛况伸出手点点荷塘，池水轻微摇晃就有一个小水人走了出来。“回去告诉我父亲，该动手了。”小水人鞠了一躬，化成水汽在空中消散了。

　　第二天清晨，紫枔刚起床门口的侍女就出了声“小姐，您醒了吗？”
　　“怎么了？”
　　“家主让您和少爷马上去肃室议事。”小侍女声音有些不稳，紫枔立马起身更衣。
　　“我现在就去。”

　　紫枔一进肃室就看见上首坐着母亲紫梦，右边下手本应是紫陌，但是紫陌今天却坐在了左边第二位。紫枔往右边看去，洛凛况一副不要脸的样子，言笑晏晏的坐在右边。
　　“母亲。”
　　“坐下吧。”
　　“今天有个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今早，我们家众多门徒修士突然离开，外界有传言说是我们紫家投靠了妖族。我从不相信空穴来风，传言必是有人搞鬼，当下我们必须封锁流言，找出污蔑我们的人。”
　　紫陌和紫枔沉默不语，在人界里必定是会有流言的，但是他们家的门徒竟然就因为一个流言离开了，这也有些说不通了吧。
　　“母亲，离开的修士大概有？”紫陌询问。
　　“十之八九。”
　　“什么？”紫枔大吃一惊，冷笑道“莫不是这天下的墙头草都成了我紫家的门徒修士？”
　　“母亲，这其中必定有问题，孩儿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被人收买或者胁迫。”紫陌起身作揖说道。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所以请洛凛况来帮助你。这件事交由你处理，你去寻找那些离开的门徒，调查他们离开的行踪并随时传报给我，你洛大哥家的水信之术是最隐秘快捷的传信方式，他和你一起我也放心。”
　　“孩儿明白。”
　　紫梦点点头，“紫枔你在家里注意所有人的言行举止，若是有来历不明的，相互传递消息或是背主的，一律打死。”
　　“母亲，这个时候会不会？”
　　“你想的太多了，你如果可怜这些人，他们会成为帮凶一直谣传下去。在人界，谣言止于智者这样的话是不可能成立的，对于人来说，真相是不存在的，只有他们讲的，才是真实的。”

　　流言四起的第五天，紫枔站在屋子里听见自己的贴身侍女的哭嚎声，她只是偷偷拿了紫枔的一支珠钗而已，就被同屋的小侍女报告了母亲。仅仅五天，紫枔觉得府里的所有人都好陌生。他们相互举报着，争先恐后，好像如果自己不抢在别人前头，倒霉的就会是自己。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每个人都唯恐自己的秘密和错误被揭露，然后只能一次次地扒下别人的皮盖在自己的身上，试图掩藏的更深。
　　紫梦的脾气更加暴戾，这几天所有犯错的人，轻则打残，重则杖杀凌迟，手段一次比一次狠厉。紫府内人人自危，明明正值盛夏，夜晚府内却静的落地针声都能听见。紫陌和洛凛况追着一个在府上服侍多年的残疾老仆人的踪迹而去，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人又在紫家服侍多年，没有理由突然离开，找他应该会很快。紫枔有点想弟弟，不知为什么，紫陌和洛凛况一起出门反而更让她担心恐惧。母亲说她已经收了洛家的聘礼，也就是制止这次谣言。紫枔想到洛凛况那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嘴脸，反而觉得自己和他很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被母亲交易的女儿。如若真是为了紫家，那也就算了，但是暂时不能让紫陌知道。紫枔头靠在窗棂上的胳膊，望着璀璨无比的星辰，突然又想到那把透明的玄色宝剑，还有持剑的季晨，缓缓地睡着了。

　　同一刻，紫陌和洛凛况离家之前已经打探好那老仆人的老家竹桥镇，两人马不停蹄先到了镇上安置，歇歇脚之后就出门打探。刚进客栈的时候紫陌已经和小二打听过了，那小二看起来二十出头颇为机灵，再加上紫陌一出手就是一大锭银子，连忙点头哈腰知无不言地叨叨，不过叨叨半天也没说清楚这老汉到底家住在镇上哪个位置，紫陌有些失望但是也无可奈何。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紫陌在前，洛凛况在后。一路上都是这个搭配，紫陌向来在生人面前话少，即使洛凛况偶尔打趣开玩笑，他也不怎么接话，更何况这次出门是为了家里解决大事，紫陌更全身心投入到寻人之中。
　　拐弯进入繁华的主街道，紫陌正愁着该如何下手的时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前来搭话。
　　“公子是来寻人？”
　　紫陌低头看看小姑娘篮子里摆的馒头，猜想她应该是想让自己买馒头，便掏出钱直接给她。
　　小姑娘笑嘻嘻的收下了，但却仍挡着紫陌的路。
　　“姑娘，在下有要事，请姑娘让一下。”无情无感，一脸平静。
　　“公子若是错过了我，就寻不到这人喽。”小姑娘拿出个馒头，笑嘻嘻啃起来。
　　“呦，你这小姑娘说话有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寻人的？”洛凛况也拿起篮子里的馒头，闻了闻。
　　“两位公子的服饰都不是本地服饰，再加上刚刚站在街头两眼无神眉头紧蹙，一脸不知何从下手，除了寻人，莫不是丢了媳妇？”这姑娘笑起来所有牙都露了出来，极具喜感，不过句句在理，紫陌不禁也停下脚步。
　　“那你可知道一位紫姓老叟呢？”
　　“这......”小姑娘放下馒头，原地踱步像是在脑中寻找。“你可是说，被萼芷汀紫氏招为仆人的那个老紫头？”
　　“没错，正是他。”紫陌欣喜，有线索了！
　　一般被修仙大家招为仆人的普通人在人界很受敬仰。进入紫氏之后，老头不仅改换姓氏为紫，这也是他地位的一个提升，因而在家乡一定很受人羡慕。紫陌记得，这位老翁曾经回乡探亲过，因而说他姓紫应该是很恰当的。
　　“没有，那爷爷很久没回来了。”
　　“那他可有家人？”
　　“怎么可能，他二十岁就进入紫家为仆，终身未娶，之前回来那次父母俱已过世。”
　　“是这样啊，谢谢姑娘了。”紫陌从怀里又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个小姑娘。
　　“谢谢公子！”带着自己的馒头篮子，还把洛凛况手里捏着的那个顺走了之后飞一样的消失了。
　　“这姑娘说的都在点子上，看来不是假话，线索又断了，我们明天往回找吧。”
　　“幸好你说的是明天，你如果在说‘我们现在动身’这种话，我觉得我会立刻把你打晕。”洛凛况戏谑道。出门五日，紫陌为了节省时间竟然连口水都不喝，除了一天一顿饭之外，只要他想休息一会儿都被紫陌以“不行，不能，节省时间”拒绝了。这会儿他腿都要废了，只想回客栈卧倒。
　　紫陌冷静的点点头，回了一句，“言之有理”，脸色不变，也回客栈去了。
　　洛凛况：这紫家莫不是生了个只会干活的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