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君》二叶

2、小念

　　小念老是缠着我，问那个“字写的很好的小孩子”的故事。
　　他的小心灵里，大概把对方当成了偶像，又有点对手的意思。
　　我真真假假的哄他玩儿。
　　“那个人也是在修禅寺修行的小沙弥。不过是亲王家的公子呢。天生就写得一笔好字，大概是前世里带来的吧。然后有一天，就死掉了。”
　　小念非常愤怒：“这样的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死掉了？师傅你骗我。”
　　我故意作出很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好笑。
　　“真对不起。师傅的确没有说真话。其实他后来的故事很传奇，也是修禅寺的一个大秘密。后来他……”
　　我飞快地回想着看过的轶事小说，想找到一则可以让小念满意的。不知不觉中，我开始讲这样一个故事。
　　“他虽然是个小沙弥，却注定与佛无缘。他长到十四岁的一天，在延历山上远远的听到刀兵之声，忽然心有所动，于是离开了修禅寺，一去不回。有人说他成了一个著名的将军，斩首无数，立下绝世的功业。不过我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
　　小念大叫起来：“这不可能。”忽然又恍有所悟：“师傅，你这故事是不是《若水抄》里记载的稽山武将的故事？”
　　我只好点头承认。
　　小念得意洋洋：“我虽然是个小孩子，这点辨别能力还是有的。写出那样的书法的人，变成斩首无数的魔王，只因为师傅你编故事的逻辑性太差了呀。还是老老实实地说真话，比较省力一点。”
　　我忽然觉得小念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告诉他一些真话。
　　“他是我的师弟，出身于破落的贵人家庭，他来到修禅寺的时候只有七岁，我一直像哥哥那样照顾他。”
　　“像照顾我那样吗？”这么小的孩子也有妒嫉之情，真是有趣。
　　“差不多罗。”
　　“什么叫差不多？是照顾他多一点？还是照顾我多一点？”
　　“真的是差不多呀。这世上也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让我那么费心劳神，幸亏只有两个……”
　　小念对这回答好像也还满意的样子。
　　“那后来呢？”
　　“后来嘛，他十四岁时离开修禅寺，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小念突然显出呆呆的样子。半晌，低声问道：“师傅，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很重要的人？”
　　我点点头：“当然了，和小念一样重要。”
　　“那为什么轻易的就分手，再也不见面了呢？将来，我会不会……？”
　　小念说不下去了，好像马上就要掉下眼泪的样子。
　　我赶紧安慰他：“不会的。”
　　小念半信半疑。
　　我于是为小念解释：“那个时候和现在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是乱世，世人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和师弟分手的时候，也曾相约来日再见。可是终究没能再见上一面。我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一天，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他回来了。”
　　这一番解释却终于把小念的眼泪催了下来。我只好拍着他的肩头，絮絮叨叨的和他说：如今的时代已经是太平盛事，不会再发生那样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小念掉了一阵眼泪，好像也累了，渐渐要入睡的模样。
　　我便轻手轻脚的起身，将室中灯火调暗了很多。
　　身后传来小念睡意朦胧的声音：“那个小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琉璃君”。
　　上一次念这名字是多少年前？我也记不清了。
　　回头看小念已经睡着了，一幅无忧无虑的样子，像仰天大睡的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