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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碧色胭脂泪 “当年杏南 ...

  •   狱卒摇了一下铁栅门,吴温儒倏尔惊醒。
      他被人从草垛上拉起来,架着胳膊一路走,走过昏黑,一直走到了一处透亮的闸窗之下,他才被推了一把,踉跄几步进去,又被关进了另一个屋子里。

      安静中,落锁声刺痛人的精神,吴温儒头中大浪卷袭,像是有船翻腾。扶着晕胀的头,他蹭着土墙站直了,掀起发肿的眼皮、透过昏色的视线去看,恍惚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情况。

      君子庙、誉肆王、结界......
      乱七八糟的画面拼凑出记忆。

      吴温儒扶头的双手不住发抖,胳膊上的伤口只经简略包扎,现在一阵阵麻疼,他没心管它,能活着已经是极其意外的幸运......

      幸运,吗?
      ——还是又要做什么?

      吴温儒抬起头,看向面对的墙上两尺见方的闸门。缓慢辨认后,他意识到他被人收进了司衙的掌圈,现下是在掌圈的探房里。

      掌圈不同于一般牢狱,职责上没有定义,只是司衙共有的临时监房,平日可做转押犯人的驻脚地,遇见灾荒,也曾做过收赡饥贫的栖流所,暂归仓司管理。

      晕厥后,他被人扔进了司衙里来。
      现在他身处探房之中。——有人要见他。

      吴温儒摸向腰间——不俟令没在身上,图纸什么的更遑论。不等他掰扯完心思,想好怎么能联络上人,便听见了一点金属卡动声。
      闸窗被摇开了。

      心下一跳,吴温儒慌忙抬头,眼睛还没凝神,一个东西就从刚才摇下一寸宽的闸窗缝里掷了过来。吴温儒下意识看过去。
      东西闷声砸在泥巴地上,跳了一下,拍出不少尘土,最后落在吴温儒的脚边。

      吴温儒看清楚,呼吸顿滞,不顾头晕脑胀了,弯腰就把它捡起来。
      他用袖口抹干净牌面——旁侧刻了“吴温儒”三字,上题不俟,正是他的不俟令。

      闸窗外,有人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攥住不俟令,几乎带着恐惧,吴温儒满脑袋混乱地看过去......认出来人,恐惧一下被切断了根,突兀换成了惊诧和愕然。
      吴温儒脱口而出:“师兄?你怎么——”

      缪绝霄还是那一面漠然神色,他两指搓着一薄薄一片缠灵帛,隔窗示意。吴温儒当即领会,腾出不伤的胳膊运灵,手心紧贴不俟令,让其中跃动的灵气流入经络,再被命骨解读。

      在读出内容之前,吴温儒思绪纷杂。他先是猜测,是不是自己在君子庙的那个符纹送出去了,被缪师兄发现了,又很快地因为不俟令的存在而否认,再想是不是缪师兄去找了誉肆王,又觉得这个想法太大胆......
      然后他“听见”了缪绝霄的话。

      缪绝霄说:“签完押书,我会送你出去。”
      虽然早有预料,吴温儒还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能稍作心安地让久别重逢的欣喜蔓上来。

      吴温儒正欲道谢,又“听”缪绝霄继道:
      “不要找了。”

      “莫婆婆不在了。”

      吴温儒愣住。
      闸窗外,缪绝霄仍然捏着一薄片缠灵帛,淡色望向吴温儒。

      “她有东西留给你。”

      ......

      洪瀚大街上,离夏楼内,估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虽说兴朝之后,徕仪估卖会都是百家攒局,官衙携民间响应,形式较前不同,但是对于一整个生庸大陆来说,估卖会并不算新友,甚至能算“相伴”千年的老伙计。
      ——估卖会的缘起能追溯到启夏之前,元祈之前,天下废国之前,七圣贤之前,祝灵只之前......莽荒遍地的族国之年。

      那时候,人们还未认识到修灵的意义,生息的原始比此一时的青州更甚十倍——

      一个或多个氏族聚成的大部落被称之为“国地”,国地之间往往相隔山水,沟通不便,即便偶有使者交往,也常常因为语言不通,需求不一等原因而难以达成交易。
      后来,为了解决各种问题,几个交好的大国地便共同组建了一个队伍,建筑于地域之间,每年固定几个时段,由国地派遣使者参加集会,并将能够提供的物品记录到有国地标识的帛书之上。使者聚集一处,逐一上台,用各种形式展示自己“带来的”物品,台下有需者也相应亮出自已愿意交换此物的东西,再由台上挑选定夺,最后再统一交易,定于某时交换买卖双方物品,减少了许多无用的交涉......

      演变千年,一直变成了如今的估卖会。

      只不过到了当今时刻,物物交换纰漏太多,早不试用于数百上千人的估卖集会,有意者都是先用真金白银换来一个“筹字”担保,再随意愿出价,事后两手交易。

      今年的估卖会还是办在离夏楼,没别的原因,除了地段合适,主要就是个头够大。

      离夏楼上下共四层,除了镶在地下的一层,其余三层各有外台,都能装得下千八百人。
      参加估卖会的虽然多,但“看”的一般多于“买”的,各个外台和上面两层都是专门为这些看客开设。毕竟徕仪的主业不是大卖场,估卖会的最大功用还是撑场子,造氛围,适当的热闹是最好的。

      至于谁能入场,入座在哪儿,那就得看你有没有一片百家分发的印戳竹牌,或者你自掏腰包,买了个多大的“筹字”了。

      一楼,卖台下,轻薄的纱幔隔间中,紫色的筹牌上烫了一层层金篆纹,被人像手串一样把玩。
      宁风月坐在打头一排的软锦椅上,琉璃色的眸子左右流转,看似在打量台上估卖之物,实则八分注意都放进了余光里。他将身周十数丈的人物“探访”了个遍,最终“留宿”在了两位身上。

      纱幔是单面可视的特殊质地,由外向内看只见人影朦胧,但是,靠着壁云青的凝灵之能,隔着数层纱幔,也足矣让宁风月看得真切。
      那两位,一个在他身左两排后,一个就在他身右隔三间。

      庶落庭和应邀云。
      宁风云就想——在座的其他人都在意料之中,唯独这两位,他看不太出他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想要什么呢?

      紫色筹牌在指尖转得打了旋,宁风云想打个哈欠,还是忍住了,整个人在锦椅上坐得随性又端正,配着他的脸,配着他那身段,一身花红柳绿,胭脂色的束灵带横附额上,中间坠一个碧青环......就如颇见世面的茶水铺老大娘所言:
      得他亲爹真传,标志得像个假人儿。

      几十年前,壁云青宗主宁谦洺就是天下魁首的美男子,美得天下粉黛不鉴镜,可惜,宁谦洺一身优处,就是做人不检点,过于疏狂放荡了些,为着男女情爱差点弄掰了自己小命,也实际是捣毁了两宗关系——红城至今跟壁云青不对付眼。
      要不是宁谦洺势力了得还一脉单传,废黜有违千年传承,壁云青那几个坐高堂的老家伙早就把他撅折了做饲料,扔到云青壁下喂亚灵。

      而到了这几年,宁谦洺已然“人老珠黄”、“色驰爱衰”,“美”字的翘楚上挂的是两朵“云”——
      桑崖宁风云和天游应邀云。

      “桑崖的云,天游的云......坐一块儿去了。”
      望着楼下,解人颐微抿了口酽茶,评道:“少有的养眼景。”

      “解阁主,你说这个我不服。”
      解人颐坐在锦椅上,锦椅旁还搁了张矮凳子,看起来非也场中物,像是现搬来的。李金钗蹲坐在那凳子上,凑近说:“论养眼,解阁主,你就得很不错。日里鉴镜怎算少有?不输那俩云彩,很对世爷我的胃口。”
      “云彩花香呛人,阁主却是蜜浆子,”李金钗说着就蹭一口花露,“清香撩人。唔,还甜的。”

      ——李世爷的嘴里有一个大千世界,红口白牙一碰,只要开心,什么惊世骇俗的都能翻腾出来。

      “甜味的”解阁主眼都不斜,只棱角分明的北味儿俊脸抽动一下,几不可见。他端起另一边的芙蓉糕碟子怼给李金钗,把人“甜言蜜语”的图谋填上了。

      李金钗:“好人儿!糕甜人更甜!”
      解人颐不跟他扯淡,问道:“李世爷,记得祡兰那一枝不夜花吗?”

      当然记得,花莫宵谁不记得——看不起谁呢?
      本想话语讽刺,奈何刚才塞了三块芙蓉糕进嘴,李金钗有点保不住牙关城池,遂改白眼回应,言简意赅:“请,爷......下过馆子。”

      解人颐用指根扣着筹牌,指节稍曲,一下下敲击锦椅的扶手。
      “记得。”他重复道,又自问。
      “云能艳过花吗?”

      李金钗撑脑袋瞟了解人颐一眼,而后者继道:
      “云,一场雨云就散了,花,死了,还有个尸骸埋着......”

      突然地,解人颐的命骨中刺出一道寒,一路由脊骨穿至前胸,在肉和骨间推出一股力道......感受到口鼻里的苦辣,解人颐面不改色地摸出帕子,捂住口鼻,顺着那股力轻咳了一声。

      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得追溯到颇久之前,当时的玄机阁阁主还是解七琛。解人颐跟着他师父入城进徕——他那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徕仪进徕,对他来说是乡下人进城,什么都新奇,又什么都陌生。第三日便是赏花楼大赛,他自知参加不了,就在屋子里扎了一晚上马步,黄昏晚夜直到大天亮,他又困又累,却还是没能忍住,偷偷地翻窗出去了。

      那日跟现今相似,也是个将近伯仲相交的日子,没用药,他不适应,没跑几步就要扶墙,正穿小巷走到燕茗大街上,就觉一道影子飞鸟一般从头顶掠过,他抬头——又是一道。
      前一道群青飞白,后一道华银璘彬。

      那一年赏花楼大赛,韶兰关的方小少爷方彧兰夺了魁首。其表兄,将嵘台花莫宵愿赌服输,自掏腰包宴请九楼。漫街的浪红绸缎,撒银、泼金——欢声抛掷了大半杏南,连解人颐都喝过一杯助兴的酒——杏南最好的卿子君,过嗓清冽、回甘......

      “当年杏南赏花楼,谁人不识方三少风采。”

      突兀听见这一句突兀的、评书一样的话,解人颐抬眼,凝视其人,只见李金钗仿若没开过口,专心致志地在糕点盘子里摆弄。

      终于挑好一块桃酥,李金钗一口咬下大半:“云能不能艳过花——解人颐,你文盲了二十多年了,能不能让世爷我稍见些长进啊?”
      “云它该跟花比艳吗?”李金钗自倒花露,嘬了半盏,“对不上仗。”
      “一个靠天上晴,一个靠土里肥。”

      李金钗说:“比肥沃,谁能跟那时的德州搁一块?”

      解人颐看着李金钗一块一块地啃点心,他指上收拢,将帕子折几下放回腰间。不等说什么,李金钗伸长了折放的腿,道:
      “解人颐,你玉杆子呢?”

      台上,一尊精铜的炼炉刚被估价而下,一个盖着黑布的拱圆物件紧接着被推上来。黑布掀开,台下静默一瞬后,稍有骚动起来。

      身处骚动之中,又置骚动之外,解人颐的舌尖沾着苦辣,抵了一下上颚。
      李金钗的问话稀松平常,今日,他手上确实缺了一支几不离眼的玉杆烟,但这时候听见这句话,再念及过往十数年,解人颐心中的猜测似乎再次得到了印证。

      半晌后,解人颐说:“后日神变,用不上。”

      神变之日甲元双遇,后天又是一个鬼节。
      只是鬼节多是北方的传统,杏南对这日子并不在意,并没有大张旗鼓去庆祝的习俗。

      得到回答,就像对“今个天色好”表示认同,李金钗咔咔嚼碎杏仁饼,点点头。

      点心碟子渐空。
      不多时,解人颐信然坐正了身,目光放到估卖的高台上:
      “你知道。”

      李金钗嗑着瓜子,“哼”了一声。

      察觉到解人颐没反应,李金钗扔过去一个眼神:“不信?”

      指间的筹牌扣在扶手上,解人颐声音悠悠:“李金钗,这么多年.......”
      似乎没听见,李金钗抓了把花生,自顾自道:“界元二十九年,解七琛上踏北疆,在连峦墙边上逮了你——”

      解人颐一把摁住李金钗的头。

      歪了下脖子,李金钗没继续说下去。两人间安静了几分。

      解人颐道:“他告诉你的?”
      李金钗耸肩,错开了脑袋,给自己把花露满上。

      ——当然不是。

      “界元二十九年”,除了埋在土里的解七琛,活人里,只剩下解人颐自己知道。
      半晌后,解人颐叹了口气,收回手。
      “为什么现在提?”

      “威胁你帮忙。”李金钗说,“我要去青州,帮我找车。要大的要宽敞,有床躺,车夫要会唱曲儿打板腔.......”

      李金钗叨叨完了,又是一会儿安静。解人颐看向李金钗:“那些个小孩呢?“
      “嘘!嘘——,”李金钗蓦地大声,“没小孩,不认识!”
      要是没纱帐灵符这声能刺到卖台上。解人颐睨他。
      干完又一杯花蜜,李金钗满面“轻描淡写”,言简意赅地解释:“世爷我正气着。”

      额角跳了跳,解人颐到底转回话头,问:“什么时候?”
      李金钗答:“明天,大早上,太阳刚露头那会儿。”

      “行。”
      解人颐说:“你把破事儿整理好,我只供车,多了别想。”

      看起来很是无所谓,李金钗把歪了的脑袋摆正,再去够小盅——捧着颠了颠。
      “没蜜了,”李金钗说,“再叫一盅。”

      “行。”靠回锦椅上,解人颐问,“我沾什么好处,李世爷?”
      李金钗顺溜地答:“你死了我给你题碑字。一字十金——可赊账。”

      紫金的筹牌子扣落。

      解人颐说:
      “行。”

      ——台上,拱笼内。
      通身雪羽的鸟长有一掌,尖喙深紫,双眸绯红,浑圆,大而亮,肖似两珠血玉。

      叶焕临大半个身体挤在三楼外台的栏杆外,都快折过去,就差把眼睛挖下来直接扔到台面上。
      “胭脂鸟......”叶焕临惊叹,“动了动了!——我天会动,活的!”

      抻脖子瞪眼不够,叶焕临踩上栏杆隔层,甚至妄图踮脚......纪旼揪住他后衣领,用力,直当把人拽下来。

      叶焕临踉跄一下才站稳,转头瞪纪旼,纪旼说:“别挤了,掉下去砸着人,没钱赔了。”

      听着纪旼字句有理,叶焕临逐渐眯起眼睛:“纪旼,你这人......”
      “比老李头活得还没劲啊。”

      “人家老李头炸酥糖,十天半个月还换馅呢。”叶焕临谴责道,“你,每天吃喝拉撒睡,练剑读书......哦还有跟我吵嘴,没别的了。没别的。”
      “胭脂鸟,这你见了都不激动!”
      叶焕临指向台面,几乎义愤填膺:“你太没趣了!”

      ——丝毫没有自己少见多怪的自觉。

      纪旼叹气。
      他上前走了半步,外台上,人挨着人凑堆站,被叶焕临那几嗓子吸引来的目光不知数几,让他生出一种身置台上被估卖的错觉。跟叶焕临并肩站着,纪旼说:“哥,信我。”
      “跟你吵嘴够有趣的。”
      说完,纪旼又补充:“挺有劲。”

      两句话说得十分实惠得当,把正等着回嘴的叶焕临噎死了。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叶焕临看着纪旼那一面坦诚,嘴角拧了一下,直当选择扭头不理人,聚精会神地看起了估卖会。
      ——现下他希望纪旼能当真没趣些,说不准碰巧了相得益彰,都能长命一大截。

      楼下,数声清脆接连响起,台上,胭脂鸟身侧,高有一丈的粗壮台柱之中燃起各色的火,随着一道一道的拍击声,焰尾乍起,将台柱之上的估卖金额渐而抬高。卖师扬高声音读出数值,声音蕴灵,在拥挤的离夏楼重荡开。

      估卖会上,落筹起价的动作被称为“拍筹”,便是在拨完算筹后,将筹牌拍在锦椅一侧的“木桩”上,筹数被换为搏动的灵流,自地下脉络传导到台面上。

      估卖进行愈深,拍筹的声音慢慢变得稀疏,剩下的几位对拼一般抬价,卖师口中的数字已然了超出叶焕临对于金钱的认知,那数目能进他的耳,却进不了脑了——以桂花酥糖为计数衡量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估卖场上没有估价低的,这一场抬得尤其高,归根结底,还是胭脂鸟太难得了。

      胭脂鸟的详记最早录于《查乙访谈录》中。这东西极有灵性,天智了得,八成都是生来为亚灵。它一身是宝,尤其是那一双血眸,流出的泪水皆为胭脂色,是上佳补品不说,亦为千金难买的愈伤神药,传闻有言,在祝灵之的年代,百岁的胭脂鸟的泪只需几滴就可治愈见骨伤,若是千年胭脂鸟,泪水和血肉熬煮,几乎能肉白骨、活死人,堪称神迹。

      不过,也正因如此而滥杀乱捕,启夏至今,胭脂鸟几乎在十三州绝了迹,只有莽荒两界中罕能遇见了。
      ——即便遇见也是不足百年、身有残缺,千年以上的则是彻底的传说神话。但凡年岁略长都学会了往远飞,飞到人们去不到的沆灵流窜之地,绝不会蠢兮兮地掉队飞过来。来了就是找死。

      正在估卖的这一只胭脂鸟品相极好,只是年纪太小,似乎不足十龄,甚至可能方才出生不就——一旦年过十龄,胭脂鸟的骨架变会飞速生长,一直长到三人环抱——这只就只手捧的大小。

      随着胭脂鸟一起估卖的还有拇指大的一个小瓶子,里面,胭脂色的水积有半指厚。便是胭脂泪。

      叶焕临撑脑袋看那拇指大的瓶子,无厘头地想起了李嵬拿给纪旼治伤的那瓶碧绿的液体。那可比这个多太多,疗效虽不比传言中的胭脂泪,但也足够好用,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会也是什么亚灵的眼泪吧......一滴一滴的那得哭多久?捧着辣椒面蒜头水往里揉?不哭就抄鞭子抽?叶焕临顺着胡思乱想。
      想着,脑子里蹦出了一幅画面:

      夜色笼罩下,雪白的长毛猎猎风中,那兽眸巨大,像是两团鬼火,居高临下俯视着......转瞬,画面又变化,巨兽已经瘫倒在地,与人相望时,居高临下的变成了叶焕临自己。

      叶焕临愣神刹那,倏忽间,他刚一眨眼,就见一大团白毛从天而降。——直朝他飞来!

      一瞬懵圈完全不及反应,白毛团子已找着了落脚阶,在叶焕临的头顶猛蹬一脚,遽然地腰身拉长,高跃起来——

      一脚被踹了个倒仰,后脑贴后背,叶焕临伸胳膊拽住白团子的虚影,连人带“影子”一起摔在地......地前身侧的纪旼身上。

      胸口被前者的头狠狠锤上,比被人抡桌子砸一下还要重,纪旼直被锤呛了气,差点眼前一黑也栽倒,还好下盘稳,退后一步稳住了。
      白毛团子被抡倒在地,猛烈地在叶焕临的手里抓挠,纪旼腰间一凉,叶焕临手背一疼,就觉掌中刺溜一下滑过去。

      白毛团子蹬地跳走。

      聚集的人群一下乱了套,传来数声惊呼。
      撑着站起来,叶焕临跟纪旼一人抱头、一人抵胸。还没清醒,叶焕临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声。

      “包子!包子回来,包子——”

      纪旼倒着气循声看去,就见一锦袍少年从二层跑来。少年纵身翻过栏杆,面色紧张,声音焦急,往白色团子跑走的方位追去。

      ——俨然是昨日见过的掌风门少主,是“春饼侠”,也是“偷枣贼”的楚椿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碧色胭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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