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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悍他南北中 二哥有家法 ...
这年头,没一碗饭是容易吃的。
楚烨听着满耳朵哭声,恨不得将脑子挖出来,扔地上踩了。他简直要疯。
忙疯了。
照理来说,杏南办徕仪缺人手,再怎么踅摸也踅不到楚烨身上来。但就在半月前,乘华司老司长一病山倒、驾鹤西去了,没给人半点准备——乘华司掌着京城,打头少不得,百家急迁云龄司司初姚缘景下车布政,堪堪稳了局面。
要仅仅如此,那跟楚烨也没关系。
巧的是同在半月前,春戟关御行督卫韩铮历被褫了职,下狱了。不等人适应,转眼就有人下车接替。
新官上任,第一笔就是裁人。
人家裁得名正言顺,楚烨一干人有气只能当屁放,正收拾行李回老家,姚司长那边得了信,一道牒牍下达,楚烨就立马转头南下,去了杏南填人马。
云龄司上扩至钧、襄二州,下包湘州南至梧华城,是掌风门辖下三司之一。云龄司之下又分十六司衙,十六司衙再分作四个司初总管。姚司长是老上司,他们调来杏南,虽说拿的不再是御行正职的牌子,但地上跑也总比回家强。
——好歹也算来了京。
一开始,楚烨确实是这么想的。
直到脚底板沾地,在这京城内外跑了数百上千个来回后,楚烨才真切懂了什么叫“少年不识愁滋味”。
搁太阳下杵了四五年,楚烨自诩练就了神仙心性,一站不动,能挺大半天。来了杏南也要待太阳下,不过“杵”变作了“跑”,一刻不停,满街跑。这不算什么,跑路可比御剑轻松得多。问题在于他们边跑,还要边和四面八方、奇形怪状的人物打交道。
天上往来人少,楚烨就是个混子,有事儿也轮不着他搭茬,当职四五年,通俗来讲就是给韩都尉当了四五年的跟屁虫。时下大不同,不光没了韩铮历带头,他还得自己张口。
姚司长讲义气,没太委屈这群“精挑细选”的前御行军,各给他们分了个小队长当,专为了徕仪前后的杏南城防跑腿打下手。
楚烨打人凑合,带人是真不行。
他在城里上下跑,回头一瞧那十几张陌生的脸,就觉堵心。全是乘华司从练场雇来的雇卫兵,没话聊。
聊天其次,到手的活才是最要命的。
楚烨这一队人归到了城东司衙兵马部——城东!
杏南城东,五步一浓妆艳抹,十步一烂醉如泥,四季吹的都是脂粉和酒的“春风”,满天风流眼,遍地烟月手!
他楚烨,何德何能!
何孽啊!
胡乱铺遮的脏油布、絮褥子皆被扯下,左右蹲着两排赤|裸肉。鼻下,熟悉的腥臊臭气刺得楚烨头疼。
刚才寻着过来,他拉一帘就知道了,这又是一处私科子。
当值不满十日,暗娼私科楚烨已经大小抄了十几处,回回都是这么糟心厌肺。
脚跟前,几个大红大绿的“人团”瑟瑟发抖,打头那一个哭得极嘹亮,边哭边磕头,廉劣的脂粉糊了一脸,红瞎瞎,血一样横流可怖。
“爷!官爷!”
她爬过来,五根长指甲刚一划,就被两边的兵一脚踩下。她惨叫,喊得撕心裂肺:“爷别打!爷!我有,我都有!爷——”
楚烨眉头锁得能夹苍蝇,他摇手让雇兵把棍放下。那妇人还在一直“爷”来“爷”去,楚烨烦到不行,要吼一嗓子又中气不足,有点畏,忽地想起来韩督尉风范,直当扣剑出鞘——
剑刃破空一卷,立地凿出数道寒光,给八方嘈杂静了场。
妇人缩得像鹌鹑,两眼瞪她鼻前的刃,大气不敢出。
楚烨一面努力回想他在练场和韩铮历那里学到的“礼仪规范”,一面蹲在妇人前,转了半圈剑锋。他是真在尽力示威了——虽然没必要。
自古都是这样,没人敬那手上有笔的,人人跪那腰间别刃的。
“你是管事的?老鸨?”楚烨问。
妇人点头如捣蒜,连声说是。
楚烨:“叫什么?”
“李婻娣,李婻娣......”她像早有准备,哆哆嗦嗦但坚定地掏了腰,摸出张黄纸来,“爷,爷.......官爷,我是良民,良民!”
楚烨接过户页,上有宗司盖戳,看着不假:“你姓李?”
捂着手,李婻娣的害怕里多了份谄媚,像是就等这一句:“爷,奴家是宣州人,祖上......”
“我管你祖上?!”楚烨蓦地抬高音调——这直当照搬了当年韩督尉对他说的词儿。
“你方才说你有什么?”
整个屋子气压刚回升,又没楚烨一嗓子砸没气了,李婻娣不敢造次,谄媚全碎成了畏惧:“爷,爷,我有房契,有房契......给您看,您看——啊!!”
她便说边往旁边爬,刚爬几步就被雇兵一脚踹翻了。
李婻娣:“在柜子里!房契在柜子里!”
楚烨也被雇兵那飞来一脚吓一跳,强忍着没打哆嗦,压着表情往柜子处指:“搜!”
柜子被掀开推倒,东西全倒出来——先倒出来一堆不堪入目的奇异玩意儿,逼得楚烨直盯脚尖——最后掉出个布囊,戳开,里头卷了几张盖了戳的房契。
楚烨拿过房契,发现这房契的东家是寰香阁,杏南数一数二的官办大窑子。他又对了一遍杏南城区划图,确认此一处平楼没有过批示建造。他问:“寰香阁租给你哪儿了?”
“后库,后库房,”李婻娣蜷在地上,“后院是寰香阁的后库房。”
看着房契沉默了一会儿,楚烨找回状态,把那房契卷成个长条在手心拍了拍,想着韩督尉,有样学样地长“哦”一声。
楚烨:“他们租了你后库房,你在前院私办科子,没用啊。”
说完,楚烨又演算了下下步动作,而后收剑回鞘,转身直当往外走。
“人套上衣服,都带走。”他说,“把前屋推了,后院先别动。”
寰香阁的背后都是老大爷,有一个算一个,这屋里没人惹得起——不如先放着,报上去推给司衙再说。
有事没事都少找事儿。这是楚烨自己悟出来的箴言。
但是,不自觉地,当楚烨跨过这私科子的烂门槛,一口气还没进胸,他就停了腿。
他忽然记起来韩铮历是怎么教的了。
然后觉出不对来。
楚烨无预料地收腿转身,跟身后被驾起的老鸨打了个对面。
她搁他眼跟前明显松了口气......继而意识到他转了身,两眼倏尔大瞪。
楚烨抬臂一指后院——
“搜!”
五六个雇兵当即回跑,几脚踹开了后院锁着的大门。听见破门声,李婻娣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眼睛没神了。
喊完那一嗓子,楚烨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真要摊上事儿了。
他心在腔子里打退堂鼓,极有节奏,又很分裂,腿却还是往前头迈。
一步一步,然后,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臭气。
看清了后院内景,楚烨瞳仁遽缩。
登时间,他再绷不住他那副虚架子,转身踉跄到外面,撑墙,惨白着脸干呕出声。
......
宝石红的水痕顺着戏台洇到脚边,甜腻气埋人。
李准铭用他那软靴尖拨了拨绒毯的毛,看那戏台上、绸缎里揉搡嬉闹的男女,打了个哈欠。
脸边贴来个琉璃盏,李准铭抬手打去,冰沁的果汤撒了依偎他身边的女孩半身粉襦,女孩娇嗔一声,虚推了他一下:“铭少!”
李准铭懒得看那抖桠的花,他手撑着身下红纱女孩的肩胛坐起来——整张软榻上“铺”了十余个姿色绝佳、扮相各异的女孩,看着比这位年纪不大的铭少还小。他竟是把她们当了床。
“喂,十落子,”李准铭任由着她们给他擦脸抹手,问那粉襦女孩,“你们朗音姐姐真不来?”
十落子用绸子擦她裙摆:“哎呀,铭少,说了嘛不是,姐姐病了。”
李准铭打眼:“怎么病了?”
十落子樱唇微启,桃花一样柔美的眸子轮了半转:“奴家怎么知道。”
李准铭翻下榻,摘了颗葡萄扔十落子。
“你就是个废。”
十落子被打到锁骨,捂着“哎呀”。李准铭绕过屏风走出去了。
捏起那颗葡萄,十落子哼一声:“什么脾气,喜欢老腊肉......”
戏台上,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招呼:“十落子!”
“哎!”十落子提裙小步跑,“吉少——”
李准铭走出内间,踱到了阁台的廊室里。
这是寰香阁最高的一圈吊台,对外对内都风景开阔,扶那落地雕窗远看,光影转折下,能直当瞧到洪瀚大街。
——洪瀚大街是燕茗大街的延枝,是外京里最宽阔的主街道。
吊台上,暗香浮动,李准铭跨过跪着举灯点露的舞女,站到那紫檀金丝的躺椅前。
李准铭轻唤:“二哥?神二哥?”
紫檀躺椅极其软而厚实,深陷进去个人。
这位二哥正闭目养神,两手交叉在上,看着安稳。他年纪见着不大,和李准铭一般,都是刚发了身的少年人,骨相却有一种刻得很深的重量,缺了年少的轻盈。
二哥掀开眼——这又大不一样了。
他长相不属惊艳那一卦,独拎出来甚至单薄出了平庸,所有令人称道神韵都在他眼睛里。他睁眼,就像颂一场死生诀,活泛了少年神迹。
这位是天明宗二少,老宗主应忌仰的嫡传二弟子,应神欲。
“别嚷,小铭。”应神欲转指搭了搭扇骨,“你二哥算账呢,头疼。”
李准铭蹲下,凑过去:“算什么啊?”
信梁川铭少爷也是个名响京城的膏粱子弟,平日里乱踩花丛、胡涂琼浆,现一时窝到应神欲前头,两只像他娘大眼睛眨巴几下,莫名显露出天真。
应神欲睨李准铭,坐起来,舞女帮他正着袖口。他说:“算你糊弄我的账。”
李准铭不懂:“我糊弄什么了?”
“铭少爷,” 应神欲给李准铭一记响栗,“你带二哥看景,你开了个什么班子?”
“还记不住?”
呷一口舞女捧来的花露,应神欲漱了漱,吐在飞凤釉花的盂子里。舞女为他拭口,他起身站起来,抽出那帕子缠指上,随意一抹唇下后扔进釉盂。
应神欲拂开舞女,看李准铭:“二哥有家法。”
李准铭笑了,应神欲起开,他就歪倒在那紫檀软椅上,抻手够了个桃子。
“哎呦,二哥对不住,准铭给二哥赔罪了。”李准铭翘腿,手上拿着桃子抱拳,“二哥,你是我亲二哥,我当然记着清清的,咱们二哥有家法......白浩吉那几个横插来,这不就唠岔了。他们不是个玩意儿。”
“二哥,你知道我的,我就爱朗姐姐那把嗓子,旁的,过眼云烟。今个就是来过过烟。”
天明宗的神二公子从来不省油,奈何头上有个两袖清风、行端不苟的大哥,枷镣壳子还是套在身,门面前虚挂了“家法”二字,非要玩那“犹抱琵琶”——看景赏花怎么都爽快,一上手摘就退避三舍,装乖相,真当自己坐怀不乱算君子。
应神欲要笑不笑:“你过眼云烟,给我过出个‘一大套’来?”
“嘿?”
李准铭咬了口桃子,撑膝坐直了,笑:“他们找你啦?”
啪嗒一声,应神欲合了扇子,往旁画个半弧:“铭少爷,笼子都钩我里头了,您去瞧?”
自知半分理亏,李准铭手腕一倾,大半个桃子带汁淋漓地砸在捧香的舞女怀里。旁上个舞女跪着为他细细擦手。
李准铭起身斜倚在雕栏上:“哎,我这不是撑个场。”
“个白浩吉都圈一套,咱圈都圈了,总得比他挺阔。神二哥,我圈的是个金笼——”
应神欲一眼瞥过去:“你跟那耗子比?”
“二哥,”李准铭竖一根食指,“准铭错了,不敢了。”
笑一声,应神欲不看李准铭,转身:“扯淡——起来。”
李准铭直身:“干嘛去?”
应神欲往台外头走,背手用扇骨打拍子:“透气。”
与齐名于其的官窑“春风里”不同,寰香阁颇高,除去地下三层,地上还分有五层。吊台子最高,景最阔,但也围得小。第三层最外圈是一宽广外台,人多也杂,不是个痛快玩的地方,却因檐高敞亮,成了整一个阁中闷脑袋透气的最好去处。
李准铭从来不嫌脂粉闷,简直能就那粉汤子喝一罐。透风是他这位自六仪宫结交的神二哥的爱好,不只“透风”,还赏风、抚风、品风。去趟外台,不光西北风管饱,还能裹一肚子凉。
随着应神欲走到外台上,李准铭刚踏了半步,一阵携尘的潮风就卷了过来,台上忽地嘈杂议论起来,人都围着涌到栏杆旁。
李准铭被呛出个喷嚏,跟上的侍从忙给他撑伞挡风,李准铭抓过帕子,两下推开撑伞的,几步跟上应神欲,捂着鼻子往远望:“怎么了?”
应神欲在栏杆旁站,远看,嚯一声:“不得了。”
“看,”他打扇,横着撒金扇面向前出比过一道,“谁来了。”
李准铭看过去——数十丈外,洪瀚大街上,一行浩荡人马过了门楼,队伍少说近百。他起先没看清,还嘀咕了句“什么”,紧接着瞟见了那打头的玄黑北字旗,张嘴片晌,一个“嚯”也吐出来。
行伍前部,身着玄甲的男子身后,一翩飞的火色披风张扬耀眼,浑似点燃了风。
李准铭半个人撑在栏杆上:“——我去。”
应神欲摇扇,颇为玩味:“元大总主——哦,赶后的元大小姐么。”
那火披风,下面的元大小姐突兀偏过头,像隔着楼宇人群听见了他们的话,竟然看过来。李准铭修灵稀烂,空眼看不见,从旁扯过来个琉璃筒,拿起来就往远望。
不同风风火火的气质,元大小姐长了张白净秀幼的小圆脸,下巴尖尖的,觑眸不知在睥睨谁,傲极了。她头发很长,却几无繁饰,只用一根玄色锦带高高扎起,泼墨般洒在火色披风上。
李准铭:“幸好,幸好。像她妈。”
元大小姐本名元舒纯,娘是北川首将刘长英,爹是悍北总主元归雄,自个儿是悍北六部的兵,还真不是靠荫——全是她那把八棱银鳞双链锤砸出来的。
要是谈缘起,悍北十八部可特殊,往前追,能说追了五百年,也能说追到“赵乱冲平”就算个头。
甘康二十四年,也就是启夏冲平帝当朝的第二十四年,宗门辖地间草匪暴乱不断,曾由奚氏旗举荐而出的赤血关大将赵建晟在“践疆之争”中结北疆蛮部叛抗朝廷,拥兵自立,且欲图趁北岸沆病、防兵空虚之际南下攻城。
北疆往下,躲不了乾、钧、襄三州,钧襄二州疫病大发,饿殍病尸堆起来就是城防,赵将军没心自寻死路,便择路乾州,要自徽辽二川之中穿去芸州,再从三回南到四中州。众宗兵力不及,徽辽山脉又险峻,自古都是草匪盘踞之地。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那时候,乾州最大的草匪盘子就坐在徽宁二川间,于是因时因势,冲平帝层层下旨,招安北字旗,合力抗御赵乱。
拉锯一年后,赵建晟打道回府,聚蛮部,建北岚,做了个北疆土霸主,为着几十年后被光面堂皇地尊为誉肆王做了准备。
同时地,甘康二十六年,乾州“去草”而立悍北十八部,中坐太京城,助力各宗环护北疆边境。再后,启夏废,兴朝起,悍北镇邙洮野乱有功,就此拥入了百家之中。
便是现时的悍北十八部。
草匪转成大宗正①,古今算来也有三例。
五百年前是信梁川和飒然宗,近来百年内,只有一个悍北十八部。
北字旗打头,悍北的行伍轧过燕京大街,北川的黄沙绑了杏南的潮,地都压重。
扫目一揽,应神欲聊赖地摇着扇子,眨眼再睁的间瞬,一蓬桃粉从天罩下,蔽了刹那的前处光影。
倏尔,应神欲凝眸,紧随着,震耳欲聋的一条“哎呀呀”就从头顶倒下来——
李准铭仰身后缩:“操!!”
一坨“哎呀呀”着的灰影从上房檐砸下来,甩着根长棍,差半寸抡到李准铭脸上。应神欲欠身向后,还是被棍末刮到了脖颈。
微弱地,噔地一声。
“哎呀呀——神仙!神仙!!神仙爷——
①:宗正即指正牌宗门,兴朝之前就被承认的传统宗门,拥有政治权利。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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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悍他南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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