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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八百窟里光 纪旼坐着, ...
正心堂里,墨老先生手执一卷《查乙访谈录》,滔滔不绝,绕着讲坛忘情走。
“......界有杲杳。目视者杲,四海环三野;冥隐者杳,天地八境界。一曰:鸿蒙极海,二曰:希夷雪山,三曰:鬼谷不去,四曰:丹芸青莲,五曰:万丈沟堑,六曰:青云彩壁,七曰:命骨暗穴,八曰:八境界。”
坛下数丈外,叶焕临啪一下睁眼,撑下巴的毛笔摔在桌上,溅了他一脖子墨点。
——要不是断手断脚成残废,这人还搁后头罚站呢。
此一时,八境界三字给他挑了眼皮,把他敲醒了。
除一本《掌风唤气书》,叶小公子的正经书拜读皆是崎岖,但万万之中,《查乙访谈录》是朵大奇葩,它统共几十卷,前面后面都至极的无聊,只干巴巴地介绍人文地理,看得叶焕临瞌睡虫钻脑,一觉又一觉的香甜。
“境界大写”这一卷却大不一般,称得上花里胡哨天上人间,跟话本别无二致,有能耐拍飞叶焕临那满脑瞌睡虫,让他瞪大两眼看得香甜。
“八境界”,这说法常年流走于各路话本中,“境界大写”就是它的源头老祖宗。
境界这个词跟一直比较暧昧。后人揣测,姜乙查笔下的“境界”实指那因灵流走向特殊,天然形成的一类“奇观”,而天下八境界则为姜乙查做出的猜想,是否全然存在仍是个谜。
千年下来,也只第四境界丹芸青莲、第六境界青云彩壁被世人找见了,即丹州青莲囚和壁云青的云青壁,至于剩下六个,除了个“鸿蒙极海”有迹可循,都是一直活在传说里。
只是“鸿蒙极海”的迹存在“金相破海”里,而应经湘跟他那金相箭早被冠为六鬼之一,不太能算人间事了。
叶焕临对鬼鬼妖妖的自来感兴趣,可惜,墨老先生固有激情,却不喜欢讲这段——也兴许是无所可讲也没甚能道,念完一遍,简单注译了下就过掉了,继续念叨那风土人情、山河地貌来。
听着,叶焕临偷撕了一页课业擦脖子,只觉眼皮掀得草率了,万分不值当。
脖子越抹越黑,糊成一团,叶焕临又耷下脑袋,眼皮打架,几乎要再睡过去。
这些日子纪旼不在,他算把一套“死角补觉法”练得炉火纯青,把握了墨老先生的走位,做到即远即睡,即近即醒。——一直到墨老先生拍板下课,叶焕临跳开眼,遮脸打了个大哈欠,这才面色红润,双目有光起来。
叶焕临左手一模,抄起拐杖就往外跳。瞧见窗外”旁听“的吴温儒也不忘招呼,他笑眯眯一点头——就着骂声继续跳。
跳得跟跑一样快,淋漓诠释了身残志坚。
今日无晚课,妙事有三件:
吃饱饭、睡美觉、去八苦峰上找纪旼瞎闲唠。
邪祟暴|乱一事去有十日,百家出了告帖,长篇大论一通后,得出这就是个甲元双遇叠上了灵流迁动的偶然事儿的结论,该抚慰的抚慰,该补贴的补贴,半月过去,也就大体上平息了。
管他街巷怎么流言纷传,天天都有算命的拽你说有血光之灾,难道还送个磕头塞银子吗?
自作孽不可活,叶焕临在三喜峰上挺了整七天,才堪堪脚沾地、头不疼了。但到底是作死作出了抗力,皮糙肉厚,没几天,他又活蹦乱跳上课眯觉了——祝师姐对他十分上心,复课比休课爽快太多。
下地那日,叶焕临颠颠地跳回醉梦乡,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都备好了,结果,一跨门,屋里比外头更冷清。
彻底扑了个空。
——大活人凭空消失!
这事儿问别人没用,管考勤的祝师姐第一个不允许。叶焕临当即捣腾到放个坡上堵人,结果路遇奚大师兄,先一步为他解了答。
纪旼出了些毛病,邪祟暴乱后就没再见人,还在八百窟里头静养着。
听完,叶焕临气从中来,对着三喜峰一顿踹。
——呔!庸医!
还什么没破皮,扯吧!
八百窟是个什么地方,不俟奇观之一,里头的灵气确乎充沛至极,就是乱蹿胡飞,一堆乱七八糟折磨人的功法都得用它衬着练,叶焕临自己就呆过好一段时日......黑得不见五指,半点人声传不进去,满耳朵都是刺耳的寂静。何其恶心人!
生病要去那地方......能是什么好病?!
叶焕临又问要待上多久,奚九万当时摸了摸叶焕临头,说,大抵年前。
“年前”俩字进耳,叶焕临卡壳一算,直当炸毛,后背一阵悚,头发扎了奚九万满手。
年前!三个月!
治病还是杀人呢!那破地方待三个月——
奚九万手上一压,把叶焕临炸起的毛按下去:“别急,秦姨是这么说......”
猝不及防听见他娘名号,叶焕临愣了,毛不用压,自己软趴下去。他拄拐发了会儿呆,懵懂懂一声“哦”吐出来,眉头又慢慢皱起,道了谢再夺回脑袋,他跳回晓山坡,杵着,再转身跳下明台,一气贯通去了二遥峰。
叶焕临拄拐站在了李秦窗门口,先踮起他那只没断的右脚,后举起他那没断的左手在窗上敲了敲,等一会儿,再敲一敲......叶焕临憋不住了:“娘!”
“纪旼!非要待到过年才出来吗?!”
屋里没声,叶焕临又打算开嗓,嘴张一半,猛回头——
李秦正站他身后。
李秦看着叶焕临,叶焕临扭过来正对她,李秦说,等等吧。
叶焕临不驳了。
但他也不等。
那天后,不论是有课没课,跑一趟八苦峰都是叶焕临的日常。
八苦峰和九环峰紧紧相连,前山是秀树明潭丛花开,美景伴美色。山头是不俟“泉眼”,结界眼,肉眼看着,就是一块环臂大小的皂黑石头,中心一点朱砂红。后山上极尽荒芜,茅草不长,只有一深不见底的沟堑,眼探去,两壁满是大小坑洞。这就是八百窟了。
照理来说,百八窟里只出不进,要进只得找李秦“开个门”。但叶焕临何许人也,自封的不俟楼台少当家。虽说不值半个钱,然硬做了七八年的家里蹲是实实在在。他自小就在山头乱逛,早把能摸到的都摸了个透——
在那沟堑的方圆几十丈内,干瘪的土上有一圈孔洞,共是八百六十四个,正对应了八百窟的窟口数,每个孔洞下头都接了一处窟口。
虽说八百窟实际相连,不过毕竟个头大,叶焕临也判不清楚纪旼会在哪个方位呆着,只能挨个试。
试什么?
试一试从管成文那儿撬来的“孪字签”。
扒干净饭,叶焕临嘴都不抹就往八苦峰上蹦跶,蹦了两刻才蹦到后山上。
整一大片空地被插了半圈的签。叶焕临跳到一没插签的孔洞前,把背上的布兜往地一扔,摔起一阵土,兜里的木签撒了一地,足足有几百根,每根上头都刻了蕴灵的符纹。叶焕临趴地上,给它们成双成对地凑。
所谓“孪字签”,正如其名,都是一对有二,在其任一刻画,字句都能被“吸进去”,显现到另一根签子上。这签子材质一般,就是普通的木头,厉害的是上面那精细符纹——必须不是叶焕临刻的,统共剩下六百七十四个,逐一是管成文的血汗苦累,多少年的存货。
这事儿是这样的,脚能沾地的当天晚上,叶焕临拄着拐,横刀立马“挂”在了天人观门口,满面热情地堵住了管成文进屋的路。
叶焕临不吭一声,打招呼也是软硬不理。管成文胆颤心惊完心颤胆惊,被盯得就要嚷救命。叶焕临开了他那红口白牙:“成文哥,好久不见呀。”
一个“呀”字热情得人要冻死了,管成文缩起肩膀,嘴上僵硬“哈哈”,一顿受不住受不住,折煞了折煞了,要请人屋里坐......
叶焕临斩下话头:“成文哥,谢谢你。”
管成文闭嘴。
叶焕临:“谢你一坐,赠我个要死的好年历。”
管成文那嘴开开合合,末了他死捂胸口,憋着气问:“说,要什么?”
叶焕临喜笑颜开:“孪字签,八百六十四对!谢谢成文哥!”
图穷见匕!!!
管成文一口气没倒上来,白眼一翻,以头抢地。
“滚!死去!!”
叶小少爷当然不死,尊老爱幼的道理他深有其会,向来是依小卖小,可劲儿爱护自己。他花式堵人堵了三天两晚,撞得管成文头晕眼花满头包,终于扛不住,挖心泣血地刨家当、熬大夜,末了布兜一甩,脚步虚浮、哭天抹泪地跑了。
东西到手,叶焕临就地启了他的宏图伟业。他要挨个试那八百六十四个洞口,每个洞口扔个签,每天每个坚持不懈地“问候”。只要纪旼在底下,拿着了签,他就能按时按点的陪人唠嗑聊天。
现时宏图伟业行进大半,叶焕临又开始伏地写字,还用断臂残肢的右手写,整一套颤巍巍不比狗爬。
叶焕临膝盖撑地,左臂抬着右手肘,让灵气凝在右手指尖上,对准那签,一个字一个字......写完,叶焕临捏起另一个签子投进洞中,如坠深渊无底洞,毫无声响。
叶焕临撑脸等了半晌。签字上一片干净,没甚反应。他有点儿发愁,太阳又要落了,天黑后孔会缩小,他怕签子卡里头。
赶着时辰,叶焕临一插签子,再蹭地往前头爬,刚摸着下个孔洞,就见脑后一闪——叶焕临一个残鱼打挺翻过身,把那个签字握在手里。
有信了!
木签泛着夕阳的红,光影下,明晰刻着一字:
哥?
......
八百窟里没光,很安静。
浓稠黑暗中,纪旼闭目打坐。他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又或说,他回到了他习以为常的生活。
安静的,单一的。只是恍惚的朦胧,就如同时间不存在。
他也不存在。
穿梭的灵气或如飞矢,或如细针,刺穿纪旼的周身经络,又在其中弹跳、回荡,带来一种清脆的疼。纪旼感受着,他的经络随那不断的捶打缓而坚硬,自内发出的七三灵沆依据本能在经络壁上凝聚,抵挡外“气”的入侵,命骨上,沆瀣堆成的黑变成了灰......
一层护体正在纪旼身上孕育。
那种力量如涛似浪般强大,也是祸水本身。若非此一次邪祟暴|乱彰显了人世多“安稳”,李秦不会让纪旼在这时候进到八百窟里。
耳畔是流淌的寂静。闭目时,在“它”眼下,灵气蹿动如织。纪旼睁开双目,远望着凝固的黑暗——真正用眼睛去看了。
不再用它。
纪旼记得在二遥峰上,背对飞雪时,李秦对他说的话。
她说,它不是你的一部分。
尽管只是一瞬,有因无果,李秦也知道了他在琳琅街上用了什么。
书读得不少,道理也懂些。纪旼知道这理。它当然不是他的,只是百年的血脉往下传,他纪旼站在这头,巧是到他接手......所以呢?
它不是他的一部分,又怎么样?纪旼不懂了。
寂静裹挟,日复一日,纪旼坐着,像一块端端放着的石头,仿若可抵住年复一年,十年,百年......
又是在此间,刹那一瞬间——
忽地,一道光闪在黑暗中,贴过纪旼眼前,“啪嗒”一声,干净坠了在窟岩上。
纪旼怔住。
他看着那酽极的黑中的白,像是利刃劈天,一隙即开......大梦初醒般,纪旼鬼使神差地倏尔站起,踉跄半步又跪倒在地,脊骨裂痛,周身灵流乱了篇。
明明东西就在脚下,双手却摸索好一阵才握住。纪旼跪蜷在岩上,手臂因疼痛而颤了些,他摸着木签上用灵气篆的字,努力辨识——经这一遭下落,几百米的灵流乱撞,“孪字”已然糊了大半,不明实意,只那七扭八歪的狗爬笔画令人好生亲切。
膝被岩角硌到麻木,五感各自呼吸,让纪旼匆匆觉了那些“不舒服”。他攥着那根被磕得坑洼的木签,仰目上望。当然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纪旼慢慢吸进一气。八百窟里气息冷涩,冲得胸口发干。他干涩地想,缓缓在签上刻下了一个字,再默地,生硬地揣测起自己的心思来。
应当......是急迫。
他想出去了。
......
时岁跑得很快。
从晓山坡到正心堂,从正心堂到八苦峰,叶焕临先跳再跑,迎面来的风愈冷,自秋风刮到了冬,外衣套上一件......这就过了七十三天。
拐杖一扔,叶焕临向后倒去,直当在荒地上摆了个大字。
他腰背跟左腿上的板子都去了,但仍不太着力,右臂的夹板还带着,不过早就轻薄太多,写字用不着劳驾左手作托,扒饭使筷飞快。
天上满湛蓝,无甚云彩。叶焕临打了个大哈欠,踅出木签就刻——
“想吃什么?列个单。”
八百窟里灵气顶饭,人能挺得住不吃不喝,但心思挺不住馋。叶焕临当年待了不到一月就馋得一脑袋菜谱,只觉那满汉全席也就塞牙缝,暴饮暴食了小有半年才缓过劲儿来。
等了半天没回话,叶焕临干脆自问自答,聊赖瞎写:
“桂花酥糖,芝麻花生各一打,沾蜜酱。蒸虾球配牛肉酱汤。糊塌子多放胡椒多加蛋......”
签子写满,白光闪烁,字被传了过去。
叶焕临等得有些困,翻了个身,侧躺着发呆。
他有预感,纪旼就快出来了。
这几天闲聊,纪旼回答得越来越晚。叶焕临也算个半吊子过来人,心说是好兆头,于是乎“未雨绸缪”了一筐接一筐,昨日刚跟祝师姐领了新裁的冬衣,都是不蓝不白的“纪旼色”,今天还得去拿一床厚铺盖......
叶焕临又打了个哈欠,吧唧下嘴,握着木签闭上眼,想着天还早,趁机眯一觉。
一个呼噜没打出来,地下遽然摇动,叶焕临跟桶似的连轴滚下去,蹭了七八丈土才有停。他呸呸呸好几口沙子,扑腾掉半身脏,忽听山头传来呼喊声:
“有人吗?来人——”
严湖?
叶焕临摸不着头脑,纳闷望去——严湖急匆匆跑下山头,看见叶焕临,眼睛一亮掠过来,被逼得双腿运灵,竟是使出了“裁风叶”。
叶焕临站起来:“怎么.....”
严湖急道:“吴温儒掉泉眼里了!”
叶焕临:啊?
“掉什么?谁?”叶焕临没听明白,“吴温儒?泉眼?”
泉眼就一指头大,这是什么个新奇掉法?茅厕坑已然入不了吴少的眼了吗?
严湖看着焦灼,鹅黄的裙摆都是土灰:“我也不清楚......一眨眼就进去了,人没了!”
没时间细说因果,严湖忙道:“我去找祝师姐!”
叶焕临听了个半懂,但不碍他明白吴温儒这家伙是又倒霉犯事儿了。看见严湖又跟骤风卷叶似的往山下奔,叶焕临本要跟下去,抬腿踢着拐杖,总算记起来自己还不是个健全人,跟着纯属给“裁风叶”拖后腿找麻烦。
趁着鹅黄裙摆还剩个影,他扯嗓子喊:“严姐你去!我看着!”
不知道听没听见,眨眼的功夫,八苦峰上又剩叶焕临独个人。
揣好签字,叶焕临拎起拐,熟练地“三腿并用”往山头跑,片刻落脚后,他就往泉眼那块儿走,右手边是火树撒金、绕泉缎银,左手边是荒凉的飞尘草野。
叶焕临蹲下来,黑石头把他视线遮严,他摸了一把——光滑滑冰凉凉,半点没灰,叶焕临又凑近,把耳朵贴上去。什么都没发现。叶焕临撑膝盖直腿,头发丝垂下来,俯视那个朱红的洞。
他小时候喜欢盘这石头,后来发现这还真就是块石头,慢慢腻了,越来越少来。现在看着,有点儿久别重逢旧眉眼的感觉。
叶焕临伸了根指头在洞缘摸了摸,百思不得解。这怎么进去的?
真在里头?叶焕临凑眼望。他往里面灌过水,“吨吨”不了几下就冒出来了。叶焕临左看看,右看看,爬石头上戳了戳,然后手上用力,把指头捅进去......拔|出来,捅进去,拔出......拔不出来!
叶焕临兀地坐端正。
真拔不出来了!架着胳膊,他跟石头大眼瞪没眼,眼瞧着那朱红的洞口蠕动起来,又小了一圈!
要了个亲命!
叶焕临登时大为惊恐,长吸一气——
“有人吗?来人——”
......
叶小公子哀嚎没人理,吴大少爷惨叫更是没人听。
吴温儒整个人从头到脚无比之懵,那鬼一样的灰影在他头顶踞着,他抱头蜷地,瑟瑟发抖。
不是胆子大不叫唤,纯属是嗓子哑了,声音劈叉,没法真情表达。
四周是各种声音,吴温儒心吓白了,落不了脚,他不知道自己团了多久,至少个把时辰大半天,一直到捱不过去昏死了,再睁眼,耳旁静下,眼前已是白天。
......白天吗?
光太刺,吴温儒缓了半天才睁眼,发现天上地下都是冰,窗都没有,根本辨不清日月。
全身僵疼不听使唤,脑子更浆糊,吴温儒撑胳膊起来——没撑住,手臂一软砸到后面,后脑勺磕上了个硬角,满眼金星。
他往后抛一眼,当即清醒了,白毛汗携着鸡皮疙瘩双双飞也,疯地占领阵地宣告主权。
身后,密密麻麻数十个长石板立着,全是墓碑!
吴温儒嗓子眼发哽,他艰难咽了口唾沫,手撑着地往旁蹭。这地看着是一层冰,却不算凉,像是没温度的石头。吴温儒只顾着逃远些,没注意手边的东西。
“啪”地,衣服刮倒了个祭品盘子,里头盛着的东西滚到了吴温儒脚边,吴温儒一激灵看去——竟是个浑圆的大红苹果。
苹果看着可鲜,红皮泛光,一定是脆生的汁水饱满。吴温儒的肚子叫了个九转十八弯,这才发现自己饿狠了。
吴温儒僵看了苹果半晌,慢慢伸出手......
“孩子,你是何处人氏?”
声音从头顶传来,吴温儒不提防,手一抖,苹果直当砸在地上,瘪了个大坑滚到边上。他遽地缩脖子,下意识抬了头,动作想收也没法悔——
入眼是一绺细长的灰胡子,胡子垂到老人襟前,老人肤色黝黑,很瘦。
老人在碑头打坐,腹部一片空,是个穿透的洞。
要我亲命,阳了四天咋还是烧。
ddl在际,写不了作业也码字不了。
呜呼哀哉,来人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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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八百窟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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