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绯翁

7、七 有时候活下

　　二中还算大方，国庆七天的假一天不少。
　　但是月考完再放假，假期就能出成绩。
　　卓子阳在前面嚎：“这是要弄死我们啊。”
　　姜左凌倒不在意：“是你，不包括我。”
　　卓子阳顿了顿，改为拉着林尽韩嚎：“尽韩啊，学校这是要弄死我们啊！”
　　“啊！子阳！”林尽韩也抱着一起嚎。“来世还做兄弟啊！”
　　“还剩几天呢，努力复习，吵什么吵，”斜前方的罗雅雅被吵的不耐烦，把作业本扔了过去，“看看你们的成绩再哭，放学补测。”
　　两个乖乖收了作业本，各自找人帮忙改。
　　宋陆卿听他们讲国庆假期要怎么安排也没再动笔，支着头看他们发呆，一边转着黑笔。
　　“国庆有什么安排？”戚远笑着问他。“群里讨论要不要一起出去聚聚，一起吗？”
　　——什么时候？
　　“一号或五六号吧。去吗？”
　　宋陆卿仔细算了算，时间可以。
　　——可以。
　　“行，我和他们说一声。”戚远点头，在群里发了句。
　　“真的不打算建个QQ？”戚远一边点头打字，一边问他。
　　宋陆卿没有回答。
　　“你是要去哪儿吗？”商量完了戚远就把手机收起来和宋陆卿聊。
　　宋陆卿点点头，戚远也没再多问。
　　他大致猜到宋陆卿要去哪儿，打算抽出时间也去一趟，怕人再出什么意外。

　　临近考试，教室里的气氛也比往常紧张不少。
　　每个人都在低头苦读。
　　戚远悠悠地叼着跟吸管喝豆浆，安慰宋陆卿：“不要紧张，他们就是这样，平时不好好复习，就等临时抱佛脚。”
　　宋陆卿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刷题。
　　考不考试，生活于他也没什么两样。
　　换了个学校，也只是奖学金多与少的问题。
　　“远哥，”卓子阳泫然欲泣，“你怎么能这样看我们，考试第一名了不起啊……”
　　姜左凌眼疾手快，捂住了卓子阳的嘴。
　　宋陆卿不解地看了眼姜左凌。
　　戚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之前他们给你的那份看完了吗？”
　　宋陆卿摇摇头，他挑着看了些，全部看完有点难。
　　因为八卦，笔记各种都混在一起……
　　“前几天他们分的复习资料看完了吗？”隔了没几分钟，戚远又问他。
　　宋陆卿把资料扔他桌上。
　　“我……”戚远失笑，当时打印的时候就没有他的份，宋陆卿发现后，原来是想把自己的给他，但他没要。“我真不要。”
　　宋陆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又继续看书。
　　戚远无奈接过翻阅。
　　这份笔记是学习委员整理打印的，大概人手一份。
　　里面包括了所有科目，一些重点知识点和题型的概括，易错点的归纳。
　　他随手拿笔在上面补了几个点，一边问宋陆卿：“紧张吗……”

　　“这道题……”戚远干咳了几声，有人戳了他几下，动作不大，“吵到你了？”
　　宋陆卿摇摇头，把水递过去。
　　“给我喝？”戚远一愣神。
　　宋陆卿眼里满是无奈。
　　“哦，哦哦，”戚远接过水，随便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涩总算好了些。
　　宋陆卿接了水杯放在一边，继续低头看书。
　　戚远又拿起笔给旁边的人讲题，讲了几句，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带笑。
　　“我刚刚讲到哪儿了？”戚远手中的笔转了几圈停下，敲在纸上。

　　这个晚自习格外的吵。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戚远第n次把书放下，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两节课，外面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波人。
　　“哦，”卓子阳“卡擦卡擦”地啃薯片，闻言停了一刻，含糊不清地给他解释道，“来找小六的。”
　　“找小六？”戚远往窗外看，有几个女生一边笑着跟人聊天一边把人送走。
　　“对呀，之前其实也有，”卓子阳咽下薯片，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给戚远解释，“不过小六不怎么出教室，又被你挡住了，来的人就比较少。”
　　“这几天不是考试吗？一路上不少人注意到，呐，学校群里和表白墙上都有人问。”卓子阳把手机给戚远看。
　　“不过图片不是我们拍的。”林尽韩凑过来，皱眉，“鉴于小六不喜欢，我们班就没向外流露出一张照片。”
　　戚远点点头：“截屏发给我，我找楚衡解决。”
　　“行。”

　　最后一天早上是个大晴天，下午考完天开始黑。
　　戚远记得宋陆卿没带伞，可教室里，考室里都没有。
　　他拿了伞去宋陆卿坐车的车站看。
　　天已越来越黑，云越来越沉，时不时有几声沉闷的雷。
　　宋陆卿戴着口罩低着头站在车牌下发着呆。
　　“没带伞怎么不等等我？”戚远松了口气。“待会儿淋了雨怎么办？”
　　宋陆卿的感冒没好多久，这一场雨淋下来，一场烧是免不了了的。
　　宋陆卿听见声音抬头，见人来了往旁边靠，给他让位置。
　　戚远顺势靠过去陪人一起等车。
　　“怎么样？”戚远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漫不经心地撩着宋陆卿的头发。
　　宋陆卿原来还会反抗，次数多了也由他了。
　　“还行。”宋陆卿声音还是哑着，但勉强能听出讲什么。
　　“你是不是这几天又没吃药？”
　　宋陆卿一脸冷漠地把戚远的手打下去。
　　戚远面色不变，又把手放了上去：“题目不难，你应该都会，算下能考多少？”
　　宋陆卿闻言看了戚远一会儿，慢悠悠地说：“三百二十左右。”
　　“你确定？”
　　“我成绩不好。”
　　戚远没说话，拿着宋陆卿的头发比了个爱心。
　　看不见戚远具体做什么，宋陆卿被他笑得烦了，一巴掌又拍下来。
　　连续几天，他头有些发晕。
　　两个人就并排站在那儿等车。
　　眼见天越来越黑。
　　“怎么还没下雨啊？”旁边有人小声嘟囔。
　　“怎么你还想下雨啊？”
　　“那倒不是，但下了总比一直……”
　　两人说着说着，有一滴滴到了说话人的鼻子上。
　　“你有没有感觉……”那人伸手去接。
　　雨突然下起来，不再是滴，倒像是有人直接拿着盆往下泼水。
　　“靠！快打伞！”
　　“让你再乌鸦嘴……”
　　不过眨眼，天已全黑，雨似瓢泼。
　　戚远马上开伞：“靠近点。”
　　“三……”宋陆卿却没听清，他有些晃神。
　　他看到路中央有个女生，打着黑色的伞，披散着短发，白T黑裤，黑色的口罩遮住半张脸。
　　“三三，”宋陆卿低声呢喃，冲进雨幕里。
　　“什么？”戚远没听见他说什么，就看见人冲进大雨里，伞也顾不得先开，跑了出去，一手按开遮在宋陆卿的头上，一手揽住人往怀里拉。
　　“疯了你！”把人拉回去，宋陆卿还在往路中心看，戚远压着火气，“这么大的雨你会……”
　　他顿了声。
　　宋陆卿脸上一片死寂。
　　“那个女孩儿……”宋陆卿无知觉地抓着戚远的衣服，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女孩儿……”
　　戚远顺着看去。
　　没有人。
　　路对面也没有。
　　“……她死了。”宋陆卿埋在戚远的怀里。
　　戚远不知道说什么。
　　雨天，路口。

　　那天，六月二十五日。
　　下午十八点左右。
　　原市发生一起车祸。
　　司机酒驾。
　　死者是一名本市女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