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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你遇到他了吗? 小六那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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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精神恍惚到书包忘带了,但好歹校卡和钥匙带出来了。
宋陆卿今天还不至于无家可归。
当然,戚远巴不得人忘带之后把人拐到自己那儿。
他本来打算逃掉晚自习送人回家,结果老班已经在门口准备好接人了。
看到人安全上车,戚远才转身回学校。
然后第二天也没见到宋陆卿过来。
“没请假?”戚远皱眉。
“嗯,现在全班都在担心小六是不是出事了,”消息永远要比别人通的林尽韩积极报告。
“下几节是什么课?”戚远收东西,礼节性地问一下。
“语文,英语……”林尽韩感觉不对,心里有个猜测,“远哥是要逃课吗?”
“不,”戚远收好东西,“有假条去看同学怎么能说是逃课呢?”
“不是,远哥,请假……”林尽韩还没讲完就被人拉住手臂。
“他的请假条我写。”姜左凌松开抓着乱喊的林尽韩的手,推了下眼镜。
戴着眼镜逃课毕竟麻烦,戚远“啧”了声,折了放进口袋里。
他没拿请假条,正门出不去,只能从墙上走。
三下五除二,一个翻身,戚远就过去了。
翻过来他也清醒了点。
他忘记问林尽韩宋陆卿住哪儿了。
戚远想了想,动步。
希望宋陆卿没换地方住。
“扣扣,扣扣扣。”
“宋陆卿,开门。”
宋陆卿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边咳边扶着墙向门走。
他还没测体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烧到多少度了。
他没什么力气,拧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
门刚打开,戚远就钻进来,抱住宋陆卿下滑的身子。
怀里的热度气得戚远暗骂一声,抱的哪是个人,是个火炉吧。
骂归骂,他也不敢放松,就这温度再烧下去,怕得烧成个傻子。
勾了旁边的钥匙,戚远一个公主抱就把人抱在怀里冲了出去。
随便拦了辆车,戚远报上地址,就把注意力全放在怀里的人身上。
安安静静,眉头皱在一起,整个人红彤彤的,嘴唇却是干裂的白。
十六七的年龄,正该长肉。
可他手里捧得却像是轻飘飘一捧骨。
戚远有些恍惚。
宋陆卿身体本就不好,感冒也一直没好,天天闹胃病什么的,估计是昨天情绪波动太大,剂太猛,一个晚上就直接烧了起来。
戚远也没看自己到底给了多少钱,抱着人就往外跑。
温楚生早就在门口等着,接到人的时候也是一愣,医生的天性上来了,严肃道:“怎么烧的这么高?烧多久了?”
“最近在闹流感,病人反反复复高烧不退,一个不小心……”温楚生深吸口气,“跟我去登记检查下。”
“他交给医生,也只能交给医生。”
宋陆卿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屋内暗极了。
他有点累,转头去看床边的人。
戚远一个一米八六的个儿缩在床头的小角落,用力地抓紧了他的手。
宋陆卿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竟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努力抽手,也没指望着抽开,戚远倒是醒了过来。
“醒了?”刚眯了会儿,戚远声音有些低哑。
却仍没有放手。
宋陆卿坐了起来,靠在床背咳嗽。
“喝点水,我给你做点吃的。”戚远把水递过来才松开手去了厨房。
走前还不忘替他开了灯。
宋陆卿端着水杯发呆。
水温温凉凉的,加了他家没有的葡萄糖。
戚远没开外面的灯,一路绕到厨房,他不想宋陆卿过来。
他在门口接住的人,没往里面看就抱着人走了。
送人回来后才仔细看了遍。
和几年前没有一点变化。
坏掉的时钟,露出弹簧的沙发……
除了宋陆卿自己的房间换了,装饰的位置都没变过。
明明住着人,却一点生活气也没有。
厨房也是,只有一袋米,一个熬粥的锅,一个碗,一把勺子。
戚远叹了口气,按着之前看过的教程——煮粥。
先洗米。
他不会煮饭。
真的。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下厨房。
“咳咳,”宋陆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灯过来,敲了敲一旁的桌子,示意他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戚远做,宋陆卿在一旁看着。
“再喝点水?”戚远擦干净手,端着个壶出来了。
宋陆卿摇摇头。
“喝。”戚远自顾自给他倒了水。
宋陆卿很是拒绝地被灌了几杯水。
他真的不喜欢喝水。
这跟有没有加糖,甜不甜没有关系。
宋陆卿试图和戚远讲道理。
戚远假装很认真地理解下。
然后很不负责地笑了。
宋陆卿恼得直接会卧室把门关了。
戚远:行吧。
逗火了。
他去盯着火。
真不怪他。
宋陆卿烧退是退了,但脸上还有点红,整个人奶凶奶凶的,还试图用眼神和你讲道理。
整个人的少年气都压不住。
总忍不住想逗逗他。
好像有什么焦了。
戚远吸吸鼻子。
准备拿起锅盖。
这个点,挨家挨户都在煮饭,估计是别家的味飘到他家来了。
反正糊的肯定不是他家的。
不是。
戚远打开锅盖。
好吧,真焦了。
正打算趁人在屋里还不知道,按步骤重新做一遍。
就看见人站了过来。
宋陆卿很无辜地指了指锅。
然后眼疾手快地把火掐灭了。
现在轮到宋陆卿笑了。
“好啊,你还笑,”戚远也跟着他无奈地笑。“我这是给谁煮的?”
要是之前,可不得揪着人挠他的痒痒肉。
可他却怕碰到那身上青青紫紫的伤。
但到底没再煮。
宋陆卿挑了挑,好歹是挑出了碗能吃的。
戚远慢悠悠地给他洗了勺子递过去。
宋陆卿就接过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才吃了小半碗说什么也不再多吃了。
戚远也没说什么,把准备好的水和药推过去,自己把碗拉过来吃,笑着说:“好歹是我第一次做饭别那么嫌弃。”
没想到除了糊的,还有夹生,真是奇特。
“那个药再倒点,甜的,我保证是甜的。”戚远几口吃完去把锅里剩下的打出来吃。
这次流感更多是没什么免疫力,免疫力低的人群,宋陆卿就直接中标了。
因为很多患者是儿童,药也是酸酸甜甜的。
“也别倒太多。”戚远拿碗出来就看见宋陆卿准备再到点。
被人抓包了,宋陆卿颇为遗憾地把药收起来。
戚远也是好笑。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戚远心一僵,面不改色地开口:“你不是没来吗?我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就找老班要了地址过来了。”
宋陆卿也不知信没信,点点头,接过他吃完的碗进去洗。
戚远坐在外面很无奈,这是怕他把家里唯一的碗给摔了?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不错。
戚远没久留,也不敢久留,叮嘱几句就准备走了。
宋陆卿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戚远心里有些期待。
“你没戴眼镜好看。”宋陆卿犹豫了下,哑着嗓子说。
“……真的?”戚远没想到他说这个,摸上眼镜才想起那副眼镜还在口袋扔着。
他温柔地笑笑:“你要是觉得好看我就不戴了。”
宋陆卿摇摇头:“没必要。”
戚远眼睛确实好看,好看得锋利,戴上眼镜倒是掩盖了些锐气,暗藏的温柔就显现出来。
“没事,”戚远揉揉宋陆卿的头,“我没近视,不戴没什么影响。”
宋陆卿点头,犹豫几秒还是挥手和他告别。
“那我走了。”戚远笑笑,把门合上。
屋里又只剩下宋陆卿一个人。
“怎样?”
“烧退了,”戚远课一翘就是一整天,回家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擦头发。
“药记得看着他吃,”温楚生叮嘱了句。“他身体……”
戚远没说话,等他讲完。
“算了算了,你自己去问去了解吧。”温楚生讲不下去。
戚远不知道从哪儿去了解的,明显比他从病历从身体上了解的更多。
“我知道。”戚远低低地笑着,笑里却没几分笑意。
该讨回来的,他一分也不会落下。
[宁宁:哥?]
[宁宁:哥?]
[宁宁:还在吗?]
[宁宁:你问这些做什么?]
[宁宁:是……遇到他了?]
[宁宁:他怎么样了?]
[戚远:没什么。]
退烧药自带安眠成分。
“杂种,没人要,略略略。”
“不过是个不要脸的私生子……”
“……”
“就是他,搞的父母离婚的!”
“离婚?那是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
“……”
“是吗?就是他呀……”
“不会吧,太玄乎了。”
“真的,我跟他一个小学的……”
“……”
“……长得挺好看看不出来啊……”
“是啊,长得好看就是好,还有人上赶着去玩……”
“啧啧啧,好恶心啊,不嫌脏的吗?”
“听说还有女朋友呢……”
“我靠,这么渣他女朋友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啧啧,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货……”
“谁知道呢,人有钱又大方还长得好看……”
“那他成绩不会也是买的吧……”
“说不定哦——”
“我也有钱,你说他女朋友愿不愿意和我玩玩?嘻嘻,我可比那个小矮子厉害……”
“嘻嘻,谁知道呢……”
“……”
“长得那么丑,还敢出来?”
“哇,吓死人了。”
“声音娘气娘气的,他女朋友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有钱呗!”
“没听那些人说吗?有钱就能玩……”
“真的吗?嘻嘻,不过就她那样倒贴我也不要……”
“就是就是……”
“……”
“……嘁,就是个小灾星。”
“你看他,他身边有几个还是活的?”
“……”
夜半。
屋内到处开着昏黄的灯。
宋陆卿疲惫地睁眼,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毫不遮掩的谈话声。
一边说一边向他不怀好意地打量,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
宋陆卿一脸漠然,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习惯了,就不会在意。
怎么可能呢?
他垂着眼眸,擦干净一团黑的桌面,从书包里拿出干净的课本。
“小六……”女生很慌乱,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没事,”宋陆卿转头看徐若桑,“抱歉。”
后面呢?
宋陆卿记不清了。
也许是今天的烧太猛,也可能是因为……那一点点善意,就又想抱起期待。
于是过去的记忆就一遍遍出现重复,不断告诫他。
明明快完了,明明都已经模糊不清,明明……就只剩梦里还会回忆起二三了。
宋陆卿支起身,揉揉眼角,去拿放在桌上的水杯,又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
照往常般服下,躺好,掖好被角。
宋陆卿没法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随遇而安。
可他能吗?
宋陆卿还算清醒,抱着抱枕,蜷成一团,把自己都裹进了被子里。
他闭上眼,又受不了眼前的黑暗。
只能睁着眼,看着对面映着昏黄色灯光的墙壁。
人啊,总是抱着期待想要尝试,去相信自己,觉得自己可以。
可事实一遍遍告诉他。
他不行。
见见我吧,他想。
东西都放在隔壁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宋陆卿伸手勾手机。
他微信里只加了几个人。
他手指按在语言栏好久。
他松开手指,手机掉在了桌上。
屏幕亮着亮着,熄灭。
他忘了。
他在给一个不会再回信息的人发语音。
过了好久才响起一声淡淡的,沙哑的——
“三三”。
配着起伏的海浪声。
他似叹息。
他在喊的那个名字。
他在叫的那个人。
那是世界里另一个人。
另一个世界一个人。
夜里,屋内的海浪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