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绯翁

3、三：是我家的。 我该感谢你

　　上课。
　　宋陆卿弓着身子，在桌兜里找课本，软软的黑发扫在他低垂的眼睫，淡粉色的唇轻轻抿着。
　　前面有人转头看过来，又转过去和同桌低着头唧唧歪歪。
　　戚远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笔，正对着宋陆卿。
　　已经来几天了，明面上没几个人上来搭话认识，但私下群里的热闹连不怎么上线的戚远都知道。
　　好在第一天姜左凌就出言提醒，群里的照片什么不准下载和外泄。
　　戚远潜水，一脸淡定地顶风作案。
　　为什么群里还有他的图片。
　　戚远脸都黑了。
　　谈论什么他没心情看，水也不潜了，直接禁言。
　　群里开始谈论学习。
　　戚远：……
　　我虽然不发言但不代表我没潜水，你们一个个什么样我比你们清楚。
　　但不得不承认宋陆卿确实是好看的。
　　不是偏女气的好看，不是雌雄莫辨的好看。
　　也不是卓子阳阳光单纯，天真无忧虑的好看、姜左凌带着书生气，笑面狐的好看；也不是楚衡那种带着点郁气和懒洋洋的好看或是温楚生笑起来总带点痞气的好看……
　　是那种……很精致的好看，哪怕年纪小还没长开，但偏软的眉眼总是半垂着，没太大攻击性，就显得人很乖，很乖。
　　眼角总是有抹下不去的绯红，却又被他极淡极淡的神情压了下去。
　　看起来不好接近的冷漠。
　　“戚远！”讲台上讲课的周老师含恨看着扔过来的白色粉笔歪歪扭扭最后砸到宋陆卿桌子上。
　　宋陆卿书刚抽出来一半就被砸到桌上的粉笔弄的一愣。
　　“没事没事，叫我的。”戚远低声说，接着站了起来回答问题。
　　宋陆卿把粉笔拿掉，书抽出来，翻到讲的那页。
　　戚远已经回答完问题坐下，只留下讲台上不甘的周老师：“接下来，让我们……”
　　宋陆卿扒开笔盖，认认真真低头做笔记，偶尔抬头，但视线没有聚焦。
　　周老师很满意新同学的学习态度，但听说人好像不能说话，真是令人心疼：“卓子阳！”
　　卓子阳：最无辜的总是我。

　　下课，方正忐忑地站在戚远桌旁隔着似笑非笑的戚远，努力和宋陆卿沟通。
　　因为紧张过头，背了一节课的草稿全忘了，他只能当着四十几双眼睛，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抽出皱巴巴的草稿纸：“已知函数值……”
　　“呃……抱歉抱歉，”方正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翻了一面，“我是高二十七班的班长方正，今年十七岁，性别男……”
　　“咳咳。”戚远听不下去了，“他是班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他。”
　　“对，”方正把几百字的稿子收起来，“我们学校高二周六自习，上了高三周日早上也是自习，所以这周六务必要来。当然你要请假也可以。”
　　“现在还在补课，只有周一升国旗，当然昨天你已经错过了。但是下周开始就还有做操什么的。”
　　“不过老班说你的校卡做好了，但校服得和高一同步，所以只能先委屈你请假在教室里自习了。”
　　“这是我们集中讨论，努力补足的一些材料和需知，还有这张，是我们班的座位和座号，”方正把一堆材料递给宋陆卿，“班干部什么都有标明，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到对应的人。”
　　“冷了热了，亮了暗了，生病发烧感冒摔伤……里面也标了……”
　　“……从你来到这个班级时就已经成为了班级不可分割的一员，享受到权利的同时也需遵守班规，对了，班费一百记得找时间交一下。”
　　“宋陆卿你好，欢迎来到高二十七班大家庭。”
　　“欢迎！”
　　“欢迎！”
　　……
　　宋陆卿还有些愣愣的。
　　前面的话他还有所准备，后面就……
　　是他没接受过的。
　　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谢谢。”
　　这次竟然是有声音的。
　　宋陆卿转头看向戚远。
　　戚远正眉眼带笑地替他说了声。
　　“不用谢不谢。”
　　全班各做鸟兽状散开，趁还有时间各过各的去了。
　　戚远有些好笑，他说今天下课怎么都这么安分，感情是在这儿等着。
　　“还没回过神来？”戚远有些无奈。“他们就这样。”
　　宋陆卿默不作声地把那堆不同纸质写满了不同笔迹的资料收了起来，点点头。
　　真好啊。

　　宋陆卿有些低血糖。
　　戚远猜是人不爱吃饭，摄糖不足，才导致的。
　　他周一见到人之后就按照记忆里卓子阳那的那颗糖买了一盒，自己没尝，但是放在教室里备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陆卿寄午，但不去食堂。
　　早饭晚饭他盯不着，估计也不会吃多少。
　　戚远难免有些无奈。
　　他挺担心他一没留神，人就倒下了。
　　宋陆卿也不爱睡午觉，本就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到了下午就蔫的更彻底了。
　　他很困，很累。
　　戚远忍不住想。
　　“吃点糖？”戚远拿出一颗糖递给宋陆卿。“我前几天刚买，挺甜的。”
　　“什么糖？”听到吃的堪比装了顺风耳的卓子阳激动回头，姜左凌还没来得及拦。“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戚远攥糖的手紧了一瞬又迅速放开。
　　“哎，这不是前几天小六送我的糖吗？”因为太甜，卓子阳也难得有些印象。
　　戚远：……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陆卿仍是半垂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伸手接过糖剥开糖纸。
　　确实是他熟悉的味道。
　　戚远用糖打发走了卓子阳，看着慢悠悠含糖，睨了他一眼的宋陆卿。
　　“你不必这么防备我，我虽不是好人，可不会对你坏。”
　　宋陆卿不置一词，当然就算他想说也说不出什么。
　　“不对，”戚远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嗓子哑了，不能……”
　　宋陆卿把糖咬碎，一咽，难得勾了眉眼。

　　得，毁尸灭迹，还是当年小无赖的模样。

　　戚远去老班办公室溜一圈，就把办公室里的蜂蜜拿走了。
　　“蜂蜜。”戚远简言意骇，指指他的杯子。
　　宋陆卿两方扫视一阵，慢悠悠捞起自己的杯子。
　　打开喝了一口，放到另一边去了。
　　戚远：……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懒。
　　“哎，这瓶蜂蜜怎么有点像我们放办公室那瓶？”生活委员蒋艺路过，一眼认出蜂蜜，“给小六拿的？”
　　“嗯，”戚远冷声应到。
　　“倒了没？”蒋艺停了下来，“倒完我就拿回办公室了。”
　　“没。”戚远抢在宋陆卿前回答。
　　“不要不好意思，”蒋艺语重心长，拿过宋陆卿的水杯，就像里面倒了一个底，“班级的，不用省着用。”
　　“班费还有多余，要不再在班级里放一瓶，也供同学用？”蒋艺边倒，有了想法，和戚远商量。
　　“班费还剩多少？”戚远仔细想了想。
　　班里一部分是寄宿生，女生不用提，但男生大部分不在意这些，天天吵吵闹闹，喝点润嗓的也好。
　　“挺多的，上学期有剩，这学期又交了新的，还没怎么用，”蒋艺算了下。
　　“可以。”
　　“好，”蒋艺点头走了。
　　等蒋艺走了，戚远也学宋陆卿的样子慢悠悠地接过他的水杯，晃了晃。
　　宋陆卿的水杯挺大，却不怎么爱喝水，到了点就去换杯热的。
　　现在泡蜂蜜刚刚好。
　　“看我做什么？”戚远注意到宋陆卿的视线，“我也是班委之一好吗？”
　　宋陆卿拿出那张班级座位表。
　　戚远这才仔细看了遍。
　　好吧，他班上这群小崽子根本忘了这事儿。
　　不过，他发现宋陆卿的位置处被人画了好多小花花，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估计是文娱委员画的。
　　戚远把花转移到宋陆卿头上，忍不住笑出声了。
　　宋陆卿的疑问快在眼里凝出满满的问号了。
　　“没，没事儿。”戚远笑着摆手。
　　还怪可爱的。

　　买蜂蜜这事儿根本指望不上男生，几个女生已经向老班申请好请假条准备在中午出去采办了。
　　“小六，”蒋艺看到宋陆卿，向他招招手，和同伴们讲了几句，过来了。
　　宋陆卿停下来，等她。
　　“我们准备出去买一些班级用品，想问问你的意见。”
　　宋陆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觉得有什么需要的吗？”
　　宋陆卿摇摇头。
　　“没关系，要什么告诉我们，我们会衡量需要再买的，”蒋艺笑着，把手里的本子和笔递过去，“这是我们已经定好的，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
　　宋陆卿只好接过，单上的东西很全，后面还列出不同商家的质量和价格，没什么他可以补充的。
　　看到药品那儿他才多停了一会儿。
　　“这里面有最基本的药，也有根据班里同学老师准备的药。毕竟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些病去医务室也不一定来得及。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询问了所有人包括家长，还做了备份，来防着不备。”
　　“这种事比较重要，通常我们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更新一次。最近一次刚好就是这几天，我们打算到时统一一起问。”蒋艺给他解释。
　　“不过，你那里我们也有记录，”蒋艺回忆，“是老班和远哥一起补充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远哥的居然会更细。”
　　宋陆卿这才有些别的反应，轻轻皱了下眉。
　　不过他很快调整回来，扒开笔盖在一旁补充了几种药。
　　他刚回来几天，不知道附近有什么药店，价格怎么样，只能简写用处。
　　他看了下，很多药怕是网上搜的或者谁告诉他们的。
　　但只有经常用的人最清楚什么药该用，效果最好。
　　看了几个女孩，他犹豫了下，还是翻到后面找了张空白的页。
　　——都早点回来。
　　蒋艺就在旁边看着他写，原来看他翻到后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出声却也没开口。
　　看到他写的那行字，笑得更开心了了。
　　“嗯，我们会的，”蒋艺接过本子和笔，和宋陆卿挥手，“走了。”
　　“怎么样怎么样？”
　　“啊啊啊啊，他真的好暖心啊，你看你看。”
　　“啊，字也好看。”
　　“他手也超好看。”
　　“好了，小六都这么说了，我们还不快点买完回来。”
　　“……”
　　姑娘们小声讨论什么，宋陆卿一概不知。
　　他被年段长留住了。
　　原因是扎绷带。
　　“绷带下面是什么？”年段长火眼金睛，路过的时候一眼瞄到他接水时上卷的衣袖下的绷带。
　　宋陆卿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的小同学，不要想着标新立异胡乱……”
　　“老师好，”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年段长的话。
　　年段长听见那声音话一顿。
　　“小六怎么在这儿？”戚远没在看向年段长，走向了宋陆卿，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摸一把。
　　嗯，手感不错。
　　他吃完饭回来，看宋陆卿不在位置上，猜人可能去打水了，又等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才有些急了，出来找人。
　　“你怎么在这儿？”年段长脸色好一点儿了，又严肃起来。
　　“打水。”戚远还是看着宋陆卿，右手提着水杯，无辜道。
　　宋陆卿抬头看了他一眼，右手不住摩挲着左腕上的绷带。
　　看来是绷带的问题。
　　要么是以为人打架，要么是以为人想吸引注意力。
　　戚远叹了口气，轻轻把他的刘海向上拨了些：“你看他的脸，他需要靠绑绷带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吗？”
　　年段长仔细一看，有些尴尬，确实。
　　他只要站那儿，连话都不用说，就能吸引到一大波人。只要抬眼扫一眼，都是招人心动的。
　　宋陆卿面无表情地把戚远的手拍了下来。
　　手劲真不算大。
　　戚远装着被打疼的样子看了宋陆卿一眼，让宋陆卿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用了那么大的力。
　　戚远扳着宋陆卿的肩，感觉人一些僵硬，以为他被吓到了，低声安慰句，把人往旁边推。
　　“好了，该放乖乖的小同学回教室睡觉了。”
　　等宋陆卿走了，走廊这儿只剩戚远和年段长两人。
　　“老师，”宋陆卿一走，戚远也没有再笑，冷冷淡淡地叫了声。
　　“小远。”年段长点点头，“这么护着？”
　　“自然。”戚远理所当然地点头，“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这小孩长的挺眼熟的。”年段长也没什么想说的，突然讲了句。
　　他和老班是相近时间进的学校。
　　“这就是老班家的那个吧。”
　　他和老班关系还算不错，对那个一直被挂在嘴边夸，最近念着叹气的小孩有印象。
　　“是我家的。”戚远脚步没停，加重语气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