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堂记事》周襄

3、第三章 研讨会

　　程问枢
　　自从上次相亲以来，又过了好些天，宋大妈再也没有来过医馆，或许是听街坊邻居又介绍了我一遍吧，所以后悔把她那各种优秀的侄儿介绍我认识了，就说做媒这个事儿吧，还是要先谋定而后动，不能冲动，乱点鸳鸯谱。一不小心还容易坏事。
　　于是医馆上班的日子又开始了千篇一律，眼看都把冬天熬了过去了，虽然还没有过年，但是今天已经立春了，家里人多，所以做早饭的活儿显得很重要，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用石磨磨的全麦面粉倒了半盆揉了面，擀皮后切好，又烧了水下了一锅面条，分装到每人碗里以后，又在每个碗中扣了一个煎荷包蛋帽子。
　　传统中医家庭的生活方式显然与普通家庭不同，米面油这些日常消耗品都不能在超市买，现代食品的科学要求，显然不能满足中医的理念，中医对于食物的要求首先是完整，所以磨面粉的时候要麦子带麸皮一起，大米在打谷子的时候要注意留有胚芽，一般粮食供应商为了长期保存，都会把胚芽磨掉，所以这些细碎的要求都要和加工商交待清楚，至于油，也是每个季度都要去附近乡或小镇的集镇上收购芝麻，然后拿回家用西班牙进口的家庭式榨油机冷榨。很难想象这些普听人一听就头痛的生活方式，在我家已经坚持了很多年，近郊的好几家磨面打米的作坊常年按要求给回甘堂送货过来。
　　吃完了早餐，我独自先去医馆开门，坐在大堂里等了一会儿看没有什么人来，只有熬药的房间开着，里面冒出阵阵热气，于是就先去找个了没人的僻静房间站个桩，我是从学中医的时候就开始站桩的，后来无论在家上班还是出门旅行，每天早餐后抽20分钟的站桩从未间断，对于我来说，站完了桩一天才开始。
　　等我从房间里出来，忽然发现我的桌子上有一封EMS的邮件，打开是医学研讨会的邀请帖，仔细一看居然是科学院的项目，而且讨论期长达三天，真是意外，对于我们这样的私人中医馆，很少收到公立机关的邀请，即便是他们的研讨会有硬性指标要求，也大多会找一些招牌大的连锁中医院，回甘堂虽然是传统中医馆，但是规模不大，坐堂医生也就4个半（算上国医堂的李医生节假日过来兼职，所以给她半个名额），也没有连锁店，所以咱们医馆很少收到这样的邀请。
　　看诊的人陆续来挂号了，我转身把邀请帖放在马医生桌子上，印象中类似的活动通常都是他去参加，认识的人多，也有经验，所以他也挺乐意参加的，而我，这样人多的场合还是能躲就躲。
　　因为立春，又是一大早，所以阳气生发，几乎每个患者的脉象都很清晰，所以今天看诊特别顺利，思路也清晰异常。晚上没事，我跑去给社区的茶馆去讲养生课，我习惯叫茶馆，其实还是这里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咖啡厅，在附近的街道一家书店的二楼，咖啡厅的老板发现楼下书店近年的养生书籍卖的挺好，于是在自家的咖啡店每周也定期开展了养生课的活动，去那里讲课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学习方式，很多东西学一遍再讲一遍，再加上讨论，可以对很多理论理解的更透彻，所以不知不觉竟然坚持了两年多。
　　今天晚上我特地讲了特别受欢迎的话题，是关于春季减肥的，因为中医提倡春季减肥，所以支持的理论很多，很多大医论著里都有很好的减肥方式，适合各类人群，又正好今天立春，所以当服务员把我做好的PPT投影在一块白色的小荧幕上，在昏暗的环境下荧幕显得格外明显，话题刚开就把咖啡厅所有的顾客都吸引在我的周围，等课程结束，大家讨论完毕，一看时间，已经22点差十分，我心里惦记着早睡早起的生活规律，赶紧拔回了主机上的U盘，跟大家告辞。
　　跑到门口，打开门一股冷风吹进来，我立刻缩着脖子准备下楼往回奔，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程小姐，可以聊两句吗？”
　　我转身一看，立马不好意思了，因为竟然是前段时间相亲的宋医生。我虽然尴尬了，但还是友好的笑了笑：“我要早点回家休息，今天就不聊了，改天吧！”说完示意他一起下楼，边走边说。
　　“上次见面，程医生给我留的电话号码是错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
　　那当然了，这还用问，我无奈的笑了笑，厚着脸皮说：“宋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好久没用手机了。”这理由被我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假的居然也显出了几分真来。
　　“那我以后怎么跟程小姐联系呢？”
　　“相亲的事，我们不合适！您以后不用和我联系了吧，我今天时间紧，就不多说了，您实在有事要找我，可以来这里，我周三和周日只要有空都会来，一般能碰上，再不行就到回甘堂找我吧。”我心里着急，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就转身跑了，一直跑到回甘堂门口我才意识到因为刚才跑的很快，虽然就一条街的距离，我竟累得靠在门上还一把扶着门栓开始喘气，我定了定神看见朱大婶的孙子满上蹲在回甘堂门口，朝我做了个鬼脸后跑了，这个小家伙。
　　宋岩
　　我看着程问枢着急跑远的背影，情不自禁的想，如果丹丹没有走，现在估计也是她这个这个样子吧，程问枢和丹丹似乎完全一样，身高都是172公分，长头发、白皙的皮肤衬着远山眉，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变成弯弯的，特别好看，那一年的丹丹刚刚过了20岁，她永远停留在那个年纪，而眼前的程问枢显然已经30出头，虽然也还是年轻的，但是她和丹丹又完全不同，无论是眼神、神态还是说话的语调，说不出哪里不像，但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完全是两个人。
　　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丹丹的养父母和妹妹，或者丁子维看见了程问枢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也许慕阿姨并不想见到她吧。
　　那天相完亲后程问枢立刻托词走了，很显然她对我并不来电，而我却特意到医院的地下车库找到了我那一个月以上都没有动过位置的车，开着送了姑妈回家，并让她带着我找到了回甘堂的位置，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到医院请了一个小时假，然后直接开到了城南的别墅区，到了丹丹家楼下，打了个电话把彤彤喊了出来，把今天见到程问枢的事儿跟她说了，让她帮忙估摸一下，要不要告诉李叔叔。谁知彤彤这个急性子，一听说有人和她姐一模一样立刻就开始双眼放光，恨不得马上让我带她去回甘堂看看，拉着我的胳膊一副即刻就要走的样子，我还要上班，哪里有空搭理她这么多事儿，拉扯之间我居然看见他们的邻居丁子维的车从外面开进来通过小区的主路，因为方位关系，我没看见他，倒看见了那传说相恋10年的女朋友乔真真，我赶紧嘱咐彤彤这事儿先保密，除了李叔叔先不要和外人讲，打发了她先回家，我也好赶紧回医院上我的班。
　　长命功夫长命做，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医院请假，虽然只有一个小时，竟然为了丹丹，我心里衡量的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假请的挺值，这事儿不适合打电话说。
　　第二天一到下班时间，我就打给程问枢，好歹经亲友正式介绍的相亲，联系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没想到居然打不通，电话号码是空号，我下班后一路走下电梯重播着打了一路，最后坐在一楼门诊台旁边的椅子上苦笑起来，怎么搞的？这一招从来不是我常用的吗？难道说这是招反噬了？
　　医学研讨会是李叔叔的朋友参与组织的，所以特地给回甘堂发了帖子，这些天我专门调查了一下回甘堂的看诊医师，利用急诊科副科长的身份，又搭了好几层的关系，就为了确保出席的人是程问枢。
　　果然我一大早刚出展览馆三楼的电梯，就看见程问枢带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邀请函在会议室门口排队签到。研讨会开始两天需要分组举行，最后一天才综合讨论，中医和西医不在同一个楼层，而且同一个楼层也按人数分了组，所以她显然不知道我也来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跑到三楼食堂去找她，发现她帽子虽然取了，散着长发，但依旧带了个口罩，拿着个饭盒在人群中找位置。
　　我拿着餐盘装好的食物以后，看见她周围的位置竟还空着，就坐了过去，
　　“感冒了？”
　　“啊！有点。”她看见我居然不意外，毕竟来了这么多中西医，她应该也遇到了不少朋友，看我坐下后，她居然热情的笑了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
　　“你自己带的饭？”
　　“对啊，我这个是电热饭盒，我不到11点就饿了，所以在会议室找了个电插头早就热好了。”
　　“中医都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吗？”
　　“啊！也不是，尽量吧，实在迁就不上外面的也能凑合，只是今天起来的早，所以有时间，顺便炒了两个菜，就带上了。”和前一次见面完全不同，她今天倒是完全不排斥我，一副想接着聊的架势。
　　“这里距离回甘堂有点远，本市参会者都没有提供住宿，那你中午？”
　　“中午我和一起来开会的朋友在楼上订了房间午休，她没带饭，所以我在这儿一边吃一边等她一起上去。”
　　“康康是乔南风的儿子？”我看了看周围没人。
　　“算是吧，事实上我们没有登记结婚，所以康康和我一样姓程。乔南风失踪后，我去了外地学医几年，所以乔家的人不知道，你，请你别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