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堂记事》周襄

2、第二章

　　宋岩
　　终于挨到了周末，说是两天休息，昨晚临时开了个大手术，作到凌晨，今晚又有一个夜班，上班时间是21:00，从昨晚回来我就摊在了沙发上，先是睡到了中午，然后跑到楼下单位食堂胡乱扒了碗面，随便打发了一下午餐，回来接着睡，好好补一下我的睡眠时间，不然怎么应付今天晚上的夜班，睡到自然醒已经是下午5点，好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急诊科真是一个要命的科室，现在还能坚持，实在干不下去了我就打报告，随便调到哪儿也比这里强，花了十分钟我才下定决心从沙发上坐起来，刚坐稳老妈就来了电话。
　　“臭小子，我在医院！”
　　“啊！母亲大人，请问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没病，我特意来科室找你的，刚来就听说你换了夜班”
　　“找我？我在宿舍，又是什么事儿呀？我晚上9点上夜班！”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来，不是又被安排了吧。
　　“你先下来，我见面跟你说，我现在去你宿舍楼下等你。”
　　果然，预感就是这么准，
　　“你爸爸的表姐，也就是你的表姑妈前一段儿搬回咱们市里了，看中医调理身体的时候认识的，说那姑娘不错，把了个脉就把你表姑妈多年的毛病给查出来了，这次啊可是专门给你介绍的，你们两一个中医一个西医，也有共同语言……”老妈绘声绘色的讲了半天，我才渐渐回忆起表姑妈的样子来，好像上一次见她老人家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吧，她现在还真有有闲心，连我的事儿也开始管了。
　　“我，这，我能不去吗？”
　　“哎呀！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所以呀专门把你喊下楼，你都出门了，也不在乎多走几步，就约在前面路口的一品轩，走两步就到了呀，你快去。我呀！上楼去给你收拾宿舍，天生的劳碌命啊~”
　　不是吧，一品轩！！！那简直就是我们医院的第二食堂，来来往往全是熟人，约在那儿，这比敲锣打鼓喊大家伙儿来看我相亲的场面肯定还热闹些。这，这是我亲妈干的事儿吗？这一刻，我真想即刻电话，跟我的父亲大人告个状，转念一想，远水救不了近火，算了，大不了机灵一点，去了一品轩找到表姑妈就装个十万火急的样子，说有病人正躺在手术台上等着，然后直接开溜，哈哈！这一招已经被我已经用的遛遛的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晃晃悠悠到一品轩，当我站在大厅里远远的看到一直对我招手的表姑妈，正要按计划行事的时候，我顺便瞟了一眼旁边的姑娘，我的精神在一秒钟之内立刻马上精神了，我冷静的决定把脑子里的计划先收起来，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那就是，查家底!
　　“这位姑娘，我是宋岩，就在隔壁医院上班，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问枢。”
　　“不好意思，鄙人才疏学浅，请问是那两个字？”
　　“问题的问，枢纽的枢，程问枢。”
　　程问枢
　　我是程问枢，中医扶阳派的传人，回甘堂医馆的当家。和很多传家的中医同学不同，我并非自幼学医，而是成年后经爷爷引荐，才有幸拜入李河先生的门下，虽然刻苦努力，但比起众多同门师兄弟自小濒湖脉学、医学三字经倒背如流，年份上我已经输了一大截，唯有加倍刻苦，努力专研，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出师。
　　出师后考了中医执业证，初时技艺上仍有欠缺，好在爷爷本是道医，又在家传医馆行医多年，知我一心向学所以常常私下传授各种看诊秘要，几年下来也能不慌不乱，有条有理处理各种病情，以至于如今在医馆坐堂诊脉倒也有模有样。
　　现如今，西医越来越受到各种青睐，中医越来越落寞，干我们这一行服务第一显得越来越重要，这个事儿我跟同在回甘堂坐堂的马医师开会讨论了好几次，把服务做好，这五个字是关键，不要停留在口头上，要落实在行动上，一定要具体到各个方面，让来了我们医馆的所有患者，都能感受到我们各个方面的用心，当然，对于没有来我们医馆的潜在患者，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应该都能感受到我们的热情，这样人家有个头疼脑热，也能第一时间想起咱们，所以一大早我就和医馆负责熬药的张师傅一起出来，问候一下回甘堂左右的邻居，说个吉利话什么的顺便搞好邻里关系。
　　医馆本来就在老城区，所以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先是夸一夸张大爷中气足，再是赞一下陈博士精神抖擞，然后表扬一个朱大婶婶满面红光，临了再称道一下朱大婶的孙子满上眼神深邃、黑白分明且不易近视，最后碰到了宋大妈，要说这个宋大妈，她算是新来的，刚搬到我们这一片儿，对这周边还不算了解，因为前几天经邻居介绍来医馆找我看过，所以我才有印象。
　　谁知我夸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老人家拉到一边，问我结婚了没，我刚回了个：还没，话音还没落，她就迫不及待地跟我介绍她那一表人才的表侄儿，哎~宋大妈你不愧是新来的，方圆十里熟悉我的对我可都不感兴趣，为啥，关键是我从小就是个问题少年，年少时期荒唐的事儿干的太多，差点进了少管所，后来是爷爷靠着行医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才把我保住，之后我也没消停，在大家眼里各种犯忌讳的事，我基本全干了，而且方圆十里基本都家喻户晓了，虽然这些年改邪归正，但是周围能看的上我的人家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了，这些年虽然有人说媒，也就是些二婚的、下岗的或者精神萎靡不振的之流，大家眼里能配得上我的也就这样了，所以这个宋大妈显然没搞清楚状况，才会把她无比优秀的侄儿介绍给我。
　　宋大妈笑脸迎迎的说了：今天晚上，时间地点我已经跟侄儿的妈也就是我的表嫂子约好了，你可是务必要去的呀！
　　我听着这话忽然感觉哪里有点问题，你不应该是跟你家表侄儿约好吗？这一看就是相亲的局，男女双方都没答应，这叫约好了？？？我回过头来望着熬药的张师傅，张师傅是我们医馆的老大姐，保媒拉纤也是一把好手，一看我这表情，立马又跟我传达了一遍会议精神，“服务第一，满足顾客的需求也是服务的一部分！”于是这算是帮我答应了？
　　把脉一般请早，所以医馆下午一般不忙，都是过来拿药的，不到17:00宋大妈就来了，等我得空把今天开的方子都录好，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宋大妈一路朝我笑着走来，不由分说，把我的医生袍拉开了看，“这穿的不行啊，颜色太深了，显老，”她撇了撇嘴，又由上至下的打量“怎么能穿裤子呢？这场合要穿裙子的呀，这鞋也不行，又不是去参加马拉松，穿什么运动鞋~”
　　“那这样，宋阿姨，不如我回家换一身儿”机会来了，我打算随时开溜。
　　“那可不行，现在就跟我走。”于是竟强脱了我的医生袍，一路拉着我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一品轩。
　　“宋阿姨，其实我这个人，您不了解，”我闭着眼睛下定了决心，想趁着刚坐下，男方还没来，我再跟宋大妈再介绍一下我自己，为啥呢？做人应该厚道不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宋大妈毕竟是邻居，早晚知道我的底细，不如现在先交待一下，虽然我也不想面对当年的黑历史，怎么说都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刚想合盘脱出，睁开眼却发现对面多了个年轻的帅哥，目测身高183左右，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薄嘴唇，和宋大妈介绍如出一辙，果然一表人才，这么早就来了？现下相亲这么积极的不多了呀。
　　为了避免被外表迷惑，我又用职业中医师的眼光打量了他一分钟，马上发现问题了，皮肤干燥、眼白充血，哎~金伤木，应该是长期加班劳心伤肝所致，现在的年轻人，早睡早起的习惯还是要培养的啊，我正琢磨着有几味清肝的上品药哪一味应该更适合眼前这位，就被查问了一遍户口，又着急的问我电话号码，搞的旁边宋大妈都不好意思了，尴尬的直招呼着让我们先吃菜，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