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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作祟(二) 澄心阁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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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阁
叶澄到了陋室外,见屋内灯火通明,便喊了两声可却无人应答,她便走了进去,上下找了一番,仍是没找到师傅人影,便将桂花糕放在桌子上,正欲离开,却听喵喵两声。
她走回卧室,看到一只橘色的小猫,正在桌上扒拉她给师傅买的糕点。
她心道这个师傅总是不把门窗关好,走上前去,赶紧把那猫咪抱了下来,然后关好门窗,退了出去。
叶澄抱着怀中的猫咪,朝膳房那走去。
她边走边道:“小猫咪,小猫咪,你去哪不好,你偏偏去了陋室,你是不知道,师傅这脾气可坏了。你要是把师傅房里的东西弄坏,你看她不把你大卸八块。”
她跟着沈安清别的没学会,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学的越发的出色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一个顽皮师傅教出的徒弟,想来也只会更顽皮。
若沈安清在这,少不得又要拿扇子敲她脑袋。还要义正言辞说一句:“你身为澄心阁门人,胡乱编排师尊,罚你去戒律厅抄写阁规,必须用左手啊。”
窝在叶澄怀里的猫咪,听到她说沈安清坏话,奋力挣扎两下,却挣不脱,算了,她只能认命了,爱说说吧,反正也不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其实,这只猫咪就是叶怀宁,原来,沈安清向来没有关好门窗的习惯,她觉得这是在山上,人也多,而且四周也设了结界法阵,外人也上不来,没那个必要。
哪曾想到今日叶澄下山的时候,一只小猫不小心溜了上来。
下午的时候,这只猫就跑进了陋室,叶怀宁想这有清霜剑在,自己的行动太过受限制,还不如移魂到猫身,也可以四处走走,自在一些。
免得沈安清出去的时候,她一人在这无聊。所以呢,这才从清霜剑上抽离,附着到到橘猫身上。
她本来是藏在床底下,打算等她的阿清回来的,没想到叶澄先回来了,还带回了糕点。
先前做魂魄的时候,也不想吃东西,这一换到猫身,肚子就不自觉的想吃点什么,刚跳上桌子,还没吃到东西了,就被她的乖徒儿给带了出来。
叶澄看着怀里不听话的小家伙,急声道:“你还跟我来劲了是吧,你要不信你就瞧着,待会碰到师傅,你看她是怎么对你的。”
切,叶怀宁动了动她那溜圆的猫眼睛,别过头去,也不瞧她,安安稳稳的在她怀里待着。
傍晚,膳房
此时,已是到了用膳的时间。
江不言和江渐浓二人在一侧同坐,而沈安清坐在首位上。
因着,今日长老和阁主都在此处用膳,所以膳房里也没了往日的嬉笑打闹,安静的很。
每个人都默不作声的吃着碗里的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安清看了看碗里的饭,和面前的青菜萝卜,没滋没味的吃着。
不过说实话,她是真的没啥食欲,现在也不过就是果腹罢了。
同样修道,别人就是大鱼大肉,澄心阁就是一年到头的素菜。奇了怪了,这些人也吃不腻。
虽说,她曾经一度想以一己之力改变些阁规,可是却遭到了反对,还用无色道人的名义来跟她讲道理。苦口婆心的劝她,说什么只能加阁规,不可以减少也不可以改变。
现在的她,好想念山下的烧鹅腿,八宝鸭,酱牛肉。要是叶怀宁活着,她就能和她一起去吃了。想到那个傻子,不自觉的她就叹了一声气:“哎呀。”
其余人听到她叹气,不知发生了何事,立刻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看到眼前状况有些懵圈的沈安清,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们都站了起来。她赶紧道:“都坐下吃饭。”
众人听了她的话,又纷纷坐下,吃饭。
江不言见她愁眉苦脸,放下碗筷,轻声问道:“阁主,为何忧心忡忡,可是有何难事?”
沈安清正色道:“我没事,你好生吃饭吧。”说完,喝了一口粥。
江渐浓吃饱喝足了,见江不言碗里已是没有粥了,便拿过江不言的碗,随后站起身来,去盛了一碗粥回来。
只见她笑着道:“你别管她,她不总是这样,你吃你的饭,多吃一些,你最近都瘦了。”
但是,转过头,面对沈安清又是一副正经模样,道:“叶怀宁,有什么事,你就说,别总是一副苦大情深的样子。”
江不言用手勾着她的衣角,含情脉脉看着她,轻声道:“阿浓,你别这样直呼阁主名讳,你现在好歹也是长老了,别失了尊卑礼数。”
江渐浓眉开眼笑的嗯了一句,回过头面对沈安清,依然是一板正经的样子,道:“阁主,刚才是我唐突了,请见谅。”
沈安清看着两个人那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样子,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可是膳房,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就不能遮掩着一些么?不知道我还孤单的等着那个傻瓜回来啊。
“没事,你不是一向如此的嘛,我习惯了。”沈安清回了这么一句话,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在心里默念道:“哼,你们等着吧,等着阿宁回来,我不气死你们的,。”
可是转身望着天边明月,却在心中问自己:“可是我的阿宁什么时候回来啊?”
膳房里的两人,互相瞧着笑着,似乎十分不顾及旁人眼光,她们之间的事情,又是另一段佳话了。
江不言有些疑惑,为何阁主连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阿浓,你说阁主怎么了,今日连饭都未吃完?”
江渐浓本是一直默默瞧着眼前人的,哪里顾得上叶怀宁走没走,现在听到江不言问她。
她也是无所谓的回了一句:“没事吧,她不也是一向如此的。”
江不言捏着她的耳朵,笑道:“你啊你啊,总是和她较劲,年轻时候这样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是这样呢?你忘了,她当初不还救过你。”
江渐浓一转眼珠,心内感叹,那时候年轻气盛,这才不小心中了毒,否则自己哪需要叶怀宁来救。
“好了,好了,你当我愿意和她较劲啊,若不是她……她当年执意保那人,师傅怎么会死?”说完这话,她重重拍了下桌子。
她倒是没什么,但把其他人吓得不清,纷纷都跑了出去。
江不言见她如此,板着脸色问道:“江渐浓,你是不是非要和我作对,我都说了不让你和她较劲,你还这样。”说完,转过身去,装作生气的样子。
江渐浓见她生气,赶紧哄着说:“好好好,我不和她较劲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快些喝粥,等下还有晚课呢,你不想弟子们在课堂等你吧。”
闻言,江不言想起今日是有晚课的,本该是江锦溪去的,但她现在也不在山上,只能是由她去代课了。
不过,现在既然这里没人了,她还是要好好使唤一下江渐浓。
“阿浓,你喂我。”江不言眨着眼睛看向她。
江渐浓宠溺的看着她,浅笑一声,道:“好,我喂你。”
另一边
叶澄抱着猫咪往膳房来,本是想寻些吃食喂猫的,正巧迎面碰到了回房的沈安清。
她喊了一声:“师傅,师傅,徒儿有事找你。”
叶怀宁本是乖乖躺着的,随后就听到叶澄喊了一句师傅,在这山上,能让她喊师傅的,除了拥有自己身体的沈安清,还能有旁人么?
沈安清见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猫,伸出手一指,又一勾。意思是在说,把猫咪给我。
叶澄就把怀中的猫递给了她,随后二人坐在凉亭里。
沈安清瞅着这猫咪,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不论怎么瞧过去,它还是一只猫咪。
叶怀宁被抱到了石桌上,然后她开始仔细打量眼前人,那张脸她岂能不熟悉,可最让她熟悉的是她的阿清。
沈安清见这猫一直瞧她,便一边逗猫一边问道:“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叶澄立刻将在山下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问道:“师傅,你说,咱们明日要不要去下山瞧一瞧。”
沈安清想这当年修蛊术的绝对不止她一人,否则当初颜氏的人,又怎么死的呢?只是不知,如今出来作乱的又是不是当年的人。
她道:“明日早课以后,我和两位长老商议一下再决定。”说完,她抱着猫咪就离开了。
叶澄见她离去,行礼:“恭送师傅。”哎呀,一路跑回来,她都觉得有些饿了呢。索性先不回屋,再去弄些吃的。
她到膳房时,正碰上二长老给三长老喂粥喝,难怪啊,这屋里一个吃饭的都没了呢。
她轻咳两声,戏谑道:“二位长辈有礼了,叶澄没打扰到你们吧。”
江渐浓拿余光瞥了她一眼,道:“叶澄啊,你又调皮了是吧,信不信我让你去抄阁规。”
叶澄这从小到大,阁规可真的是抄了不下千遍了,只要她一调皮,没有别的责罚,只是抄书。有时候她也希望能像别人一样,挨一顿戒尺。
她连忙摆手,急声道:“不了不了,澄儿可不想抄了,您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我走了。”说完一溜烟走了。
不一会,她二人也完事了,江渐浓送江不言去了讲经阁,随后,便回了二人的卧房。
床榻之上的江渐浓,此时在想,若当初没去西都就好了,师傅也就不会死了。可若没去西都,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心有所属呢。
对于江渐浓来说,师傅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虽说她以前也怨过师傅过于偏心。可是她自小被人遗弃,若非师傅收留了她,说不定早就变成了孤魂野鬼。
那时,在西都地界,她们二人铲除了沙蝎和食人蚁虫,本打算回去凤鸣山,但在回程当日,听当地人说,唯一一处绿洲泺伢湾地界出现水怪食人一事,此怪似蛇非蛇,似鸟非鸟,但能飞于天,又能藏匿水中,极其狡猾凶残。
因为那时候,西都的百里氏已经消失于世间,各大世家又只顾着争夺地盘,根本无一人去管百姓死活。
江渐浓本想着既然来了,便杀尽妖魔才是,哪知她们刚刚踏入泺伢湾,便被人关在了无极境界中,与世隔绝,根本不知外界消息。偶然一天,她们便被传送到了漠河镇,
她二人虽然纳闷,但也是真真实实被放了出来,重获自由了。哪曾想开开心心回到凤鸣山时,师傅就因为救治重伤不起的叶怀宁,撒手人寰了。
沈安清回到陋室之中,见门窗都已经关好了,而桌子上放了胡记的糕点。
她面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叶澄这孩子,还真是玲珑心思,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心思却细腻的很。
她把手中的猫咪放在地上,洗净了手,解开包装,拿了一块桂花糕吃。
嗯,还是当年的味道,只是曾经替她买此物的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叶怀宁一跃而起,跳到桌子上,捡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怀里吃着。边吃边瞧着出神的沈安清,刚刚她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沈安清回过神,看着这只傻猫,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还爱吃这个,猫咪一般不都是吃鱼的嘛。”
叶怀宁心想,猫的确吃鱼,可如今她占据这个身子,自然是不吃荤腥的。
“好了,你自己在这吃吧,我要去洗漱一番了。”说完离开了屋子。
大学过了半柱香时间,她穿着中衣回来了,还拿了一本书,直接去了书房。
而叶怀宁伸了个懒腰,从桌子上跳下,也大摇大摆的进了书房,她见沈安清盘腿坐在桌前,不知在看些什么,就走了过去,趴在她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
沈安清此时正在看《奇闲异志》,这书是她半年前从李家镇的藏书楼搬回来的,反正这也是她家祖上孙建的藏书楼,她身为沈家后人挪用一下也没不可的。
这书里有一个法子,讲的是一体两魂。
双魂术顾名思义便是一具躯体,共有两具灵魂。先借用引魂术,引来那人魂魄。再使双魂术,合二为一。
召唤而来的魂魄可在原寄主身上待上七天。可若在七天之内,不能为另一个魂魄,找到合适的身体寄生,那被召唤而来的魂魄将会灰飞烟灭,再无生还可能。
沈安清其实从半年前,瞧到这个办法时,便一直想用这个办法,为此她还曾偷偷潜入青冥堂,偷学了引魂术。
可是,只有这承载另一具灵魂的寄主,她至今没能找到。
按照书上所说,这寄主必须是修道之人,心灵纯净,从未做过恶事的,否则容易招到反噬。
这样苛刻的条件,哪里那么好找。这半年,她找到的也都是普通人罢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家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怎么瞧都觉得有些熟悉。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月已挂半空中,沈安清打了个呵欠,准备起身就寝,一低头就瞧着怀中的小家伙,正在安心的睡着。她笑了笑,轻轻抱起它,走向了卧房。
可今夜注定不平静,漠河镇当晚出现了蛊尸杀人事件,死去的则是镇上冯地保家的大公子。而冯家四小姐因为目睹了一切,被吓死过去了。
次日,凤鸣殿中。
今日连早课都未曾上,山下便有人承了谕文上山。说是昨夜漠河镇死了人。
此时,众人正在殿中商议此事。
叶澄怒道:“师傅,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这贼人竟然敢在咱们眼皮底下杀人。若被我抓住,定将他大卸八块。”
江不言道:“阁主,不如,咱们下山去瞧一瞧,看看究竟是何人作怪。”
江渐浓道:“依我看,不如下山调查一番。”
“既然如此,那我和叶澄再带两三个弟子去便好,你们两个留在山上吧。”沈安清如是说。
就这样,沈安清带人下了山。
来至冯府门前,奴仆已是披麻戴孝,门口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正要递交拜帖,就瞧见苏未离父子二人从冯府出来。
苏未离瞧见叶怀宁,愣了一下,说道:“叶阁主怎么来了?”
沈安清回道:“我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情,岂能不来呢,倒是苏宗主,为何出现在此?”
苏未离道:“我是来此调查的,想必景行散人已经同你说过了,洛邑前些日子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方才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冯公子是名方士。
这几年穆氏广揽天下修士、方士,而这位乃是穆氏外门弟子,前几日刚回来探亲,就遭遇了不幸。洛邑死去的修士方士,都被人拿掉了灵石,而这冯公子也不例外。”
他又道:“那被吓死的是冯家四姑娘,天生的胆小懦弱,久居深闺,听他家下人说,昨夜那四姑娘是饿了,出去找些吃的,就瞧见了自己兄长死于非命。不过……”
苏未离突然停下了,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沈安清问道:“不过什么?”
苏未离正色道:“不过,若你想见这四姑娘,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安清道:“难不成这姑娘死相太惨烈,难以入眼么?”
苏未离一笑,道:“不,她颇似你我一位故人,我想你应当知道是谁吧,叶阁主?”
沈安清在心里念叨着:“一位故人,以叶怀宁身份来说,她同苏未离的故人,那只有那一人了。”
想到此处,沈安清也来不及递上拜帖,直接冲了进去。她怕再晚些,这冯家就把她入土了。
身后的叶澄立刻同苏未离拜别,又送上拜帖说明来意,冯家下人也知道这澄心阁是个什么地位,赶忙将人请了进去。
入了院中,无人瞧她们几人,两具尸体搁置在厅中,一群人围着这死去的二人,哭的是撕心裂肺。
沈安清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待走得近了,看清这死去女子模样,当真与她面貌一模一样。
叶澄立刻出生道:“师傅,这…这人不是?”她确定她没看错,那死去的人和沈姐姐一模一样。
冯地保是位老者,但看着还算硬朗,听到声音,她余光一瞥,见一女子带着几人缓缓走来,又瞧见她仙风道骨模样,擦了擦眼泪上前一步,问道:“几位可是澄心阁之人,是收到谕文来的么?”
“是,我乃澄心阁阁主叶怀宁,特来调查此事的。这位是小徒,叶澄。”沈安清回道。
叶澄站到前方,道:“澄心阁叶澄见过冯先生。”
冯地保神态端庄了些,行了一礼,道:“见过叶阁主。这事情,我都已经写在谕文上了,想来事情始末您应当知晓了。”
沈安清看着那死去的人,出口问道:“谕文上写的很清楚,不过我还有一问,冯先生,不知您家四姑娘可是筑基期?”
冯地保哽咽道:“是,刚修到筑基期,哪曾想命运多舛。”
沈安清道:“我有办法救她。”
此话一出,冯先生眼里都有了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能否救治他家儿子。
沈安清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如实说道:“冯公子丢了灵石,我也无能为力。”
就这样,沈安清先将那女子遗体带回了凤鸣山,又设下结界,不许旁人靠近。
她对着床榻上的冯四姑娘,俯身三拜。说道:“对不起了,冯姑娘,我本无易冒犯,可你如今已是死了,不如就将这身体借我吧。”
之后,她离开卧房,钻进了书房之中,开始设阵法。
叶怀宁本是在陋室门口晒太阳的,她还纳闷了,这沈安清出去那么久还不曾回来,等她回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她走到卧房跳上床榻,顿时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人,怎么和沈安清一模一样。难道?沈安清想用双魂术。”
她对这法术什么的都有所涉及,所以只要不是太偏门的,她都清楚。可还不等她细想,就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脱离猫身,之后便没有意识了。
书房中,沈安清施展引魂术,再利用双魂术,将叶怀宁的魂魄与她合二为一,之后她来到卧房,将自己的魂魄移魂去这冯四小姐身上。
而叶怀宁除却知道自己被一股力量带走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她二人最先醒来的是沈安清,床榻之上的她,伸展了一下身体,这十七八岁的身体就是不错啊。她站了起来,将倒在地上的叶怀宁抱到了床上,哎呦,有些沉。
沈安清看着床榻上的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口中呢喃道:“夏天到了,你也回来了,真好。”
阿宁,这一次,换我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