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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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鬼椛天神’的小茶室里，气氛古怪的像是随时准备从哪里蹦一只妖怪似的。
秃跟新造都被时野辻夜赶了出去，此时茶室里就仅有四个人在不发一言的对峙着——或者说，是两个人和两个‘鬼’。
“真是没有想到呢。”感到被欺骗的鬼首先忍不住开了口，她坐的位置正对着一位看起来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其中的浅红色被一层薄怒燃烧的接近烛火的颜色，她看着那人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讥讽，“永人老爷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
但被称为‘永人老爷’的中年男子还未开口，他的女儿——一个绝对超过二十五岁的棕发女子，也跟着嗤笑一声，接了时野辻夜的话。
“呼，我也没想到呢。”
‘永人老爷的女儿’学着时野辻夜的语气，一双海蓝的眼眸十分刻意的以一种打量货物的视线戳在时野辻夜的身上，“还以为是什么珍奇异兽，结果只是不入流的使魔而已吗。”
——珍奇异兽？
——使魔？
鬼面上甜腻的笑容都要因为难以控制抽搐着想要怒骂的面部肌肉而扭曲了，但是一旁叫人看不出年纪与底细的白发老人——还是称他为‘鬼’吧。
那位看上去已经是人类暮年的‘鬼’却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有趣，真是有趣。”
时野辻夜的怒火便硬生生地被她自己压抑下来，警惕的注视着那个‘与她一样不寻常’的老人。
被转化的鬼之间是可以互相分辨的，但眼前这‘老人’，时野辻夜能确定地说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却又完全无法感知到‘血’的气息。
他是谁？他是什么？他的目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鬼焦虑的思考着，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开始发颤的指尖。
若是鬼，为何要与人类厮混？
那位大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非——
“拿去吧。”
被打断思绪的时野辻夜稍微抬手，她谨慎地隔着手帕接住了被抛来的东西。
那是一柄甚至还不够巴掌大的小剑。
——或者该说是宝石制的剑形装饰？
“这个东西能帮你的忙。”那‘鬼’似乎意有所指地说道，原本想说些什么的‘永人老爷’在‘鬼’的注视下又闭上了嘴，沉默地推出一个匣子。
但时野辻夜只觉得刚才那‘鬼’将宝石剑扔给她的举动，像极了她之前将宝石珠花丢给咲叶的时候。
姑且上算是为了这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装饰’，她面上僵硬的神情稍微缓和一点，再看到‘永人老爷’手下镶金丝嵌螺钿的匣子，她对老人扬起了一个带着乖巧意味的甜美笑容。
“那么，这位老爷，您想要什么呢？”她说着，手指不甚明显的在她所倚靠的矮几上敲了敲。
注意到她的动作的老人，居然笑了笑，说道，“不，现在不需要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是十分帅气的带着一种傲气与肆意，具有现下的年轻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一种奇异吸引力。
就好像这一瞬间他放弃了整个世界并且为此而愉悦。
“泽尔里奇大人！可……！”
远坂永人的话被泽尔里奇打断。
他说，“你可以带着你的女儿先离开了，远坂。”
鬼的眼神变了，‘泽尔里奇’这一明显不属于日本的名字，让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确认。
“但是——”
“泽尔里奇——大人。”她语气带着兴奋，她甚至等不到远坂父女离去，“您——”
“你所谋求的东西，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泽尔里奇如此说道。
鬼与固执地想要留在这件和室内的远坂永人皆是一顿。
时野辻夜注意到‘永人老爷’——远坂永人，那张脸上闪过不甘，但确实是站起身准备离去。
在那个背影中时野辻夜仿佛看了一种信念，莫名其妙地让她讨厌的紧。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啐了一声晦气。
在远坂父女离去之后，被泽尔里奇否定了想法的时野辻夜几乎算是破罐子破摔的不再去傻傻的戒备这个一看就比她强的多的老爷子。
她揣摩不透眼前人的意图，但泽尔里奇就好像是普通地找到了一个聊天对象一样，随意地与她聊天，从日本此时禁止信仰的基督教到清国两仪太极。
鬼对此的反应是——
“哈？”
已经完全放弃身为‘鬼椛天神’的伪装的鬼，抱起了被远坂永人留下的匣子，倚在厚厚的靠枕上一边跟泽尔里奇随意地聊着一边翻弄着匣子里原本摆放整齐的珠宝。
泽尔里奇又换了个话题，此时已临近早晨，门外等候的秃也差不多全都陷入沉睡或是意识模糊，他说，“————”
时野辻夜的手指深深地嵌入矮几底侧。
她跪坐在矮几前，脱去了层层华丽的装扮，咲华正小心地替她卸下几个与发丝缠在一起的宝石珠花，咲叶去打了水替她擦去面上的脂粉。
时野辻夜平静地对来询问昨夜之事的女将说宝石商的原野大爷不会再来了，而远坂永人留下的装满了珠宝的木匣子也叫咲叶拿给了女将。
“都卖了吧，快要冬天了，拿去给孩子们买点吃穿，余下的钱您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东西。”她说。
于是女将喜滋滋抱着木匣子走了，也就不去继续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野辻夜在袖摆的遮掩下挥去手指上留下的木屑，咲华替她卸了珠花之后便退到一边，偷偷看了她便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她搭话。反而咲叶在将水倒掉之后为她端来了早饭，还将她难看的脸色完全忽视一边前前后后的收拾东西一边哄着她吃。
咲叶替她铺好了床垫跟被子，此时端端正正的隔着放置了早饭的矮几坐在她面前。
“您要好好吃饭，就算原野家的大爷走了，未来还有无数个傻——无数的人会跪倒在您的木屐下的。”
‘————’
与那老人临别前的对话又出现在她的耳边。
鬼被逗笑了。
咲叶拿来的早饭是荞麦面跟一小份天妇罗还有几个福袋攥寿司跟一份味增汤。
看得出咲叶为了回想起她的喜好而做了不少努力，起码这些东西都是她愿意‘吃’的。
而时野辻夜面上的表情只好了一些，咲华便又敢凑到她的跟前来了。
“是啊是啊，天神有这——么好看！”咲华夸张的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没有人能拒绝您的。”
时野辻夜抽筷子的手一顿，下一刻手腕一转，套着半截纸壳的筷子敲到了咲华的脑袋上发出‘喀’的一声。
小小的‘嗷’了一声，咲华抱着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虽然这么说着，但‘鬼椛天神’面上的笑容却还没有往下落的痕迹，“好了好了，你们出去吃饭吧。”
咲华捂着被敲的地方对‘鬼椛天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瞧了一眼咲叶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自己走了。
时野辻夜咬着筷子疑惑的看了一眼还在面前的咲叶。
咲叶眨了眨眼，利索的站起来从障子门的后面拿出了另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米饭一碗味噌汤跟一碟酱菜。
时野辻夜：……
鬼妥协地捧着味噌汤吃起了早饭，尚且年幼的秃便笑弯了眼捧着自己的味噌汤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鬼只能品尝出非常浅淡的味道，且这点味道总是伴随着强烈的恶心。
但鬼却没有露出半点不适，她神情自若的夹起一个圆形的天妇罗咬了一口，看橙黄的内里应该是地瓜。
鬼忽视了翻涌而起的恶心感，她忽然对着对面的咲叶笑了一下，然后把剩下半个天妇罗直接塞进了咲叶的嘴里。
然后她咽下那块已经尝不出味道的东西笑出了声。
自这一天起，鬼杀队再未出现过在她的面前，她渐渐地将远坂永人与泽尔里奇还有泽尔里奇的话忘却脑后。
咲叶与咲华一天天长大，鬼成了岛原如神话一般长盛不衰的‘鬼椛大夫’，褪去稚嫩模样被鬼亲自教导的两个女孩成了大文字楼新的天神。
“日轮”、“皓月”。
于是岛原的天便被‘什么’遮盖了。岛原内似乎没有人觉得奇怪，他们谈起‘鬼椛大夫’就像在说起一个神明。
十年。
时野辻夜的美梦结束了。
被咲华惊慌间推倒的灯点燃了被挂起的和服和榻榻米。
“该死的鬼！你对她做了什么！”身着黑色和服的人愤怒的执着染血的刀，质问着站在血泊中的鬼。
和室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时野辻夜怔怔的抱着跌进她怀里的咲叶，被咲叶脖颈喷出的血液染红了半个身子。
已经褪去昔日面瘦肌黄的躯壳成长为如月光一般高洁美丽的女子此时身形委顿的躺在她怀里，脖颈的伤口还在不住的涌出鲜血。
扑上来为鬼挡下一击的女子甚至没有去捂住自己的伤口，她的嘴唇张张合合，血沫先于她的话语从她的口中涌出。
“姐、姐姐……”
“快逃……”
【血鬼术·操血。】
咲叶喷溅的血液从榻榻米、从衣物上、从各处剥离，在空中化作了利刃一道道地向着穿着黑色和服的鬼杀队队员而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鬼没能流出眼泪。
‘啊、啊啊啊啊——’
她无声的惨叫着跌坐在地，宇都宫城下的大火在她的眼前重现。
那位大人——身着一身黑色和服的鬼杀掉了星野家的门徒，杀掉了星野家的所有人。
她的母亲在扑向她试图保护她时被利刃从身后贯穿，向她倒下来时碰倒了蜡烛，火苗缠绕上了她的母亲，也缠绕上了她。
那位大人看着她被死去的母亲紧紧拥在怀中，被火烧灼，露出了笑意。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在向谁道歉，鬼抱着已经再也不会发出声音、再也不会醒来的咲叶深深地俯下身躯，额头几乎要贴上燃烧着的榻榻米。
火焰灼烧着她的面颊与眼睛，没能流出眼泪的鬼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