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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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鬼杀队也没有很厉害啊。
被砍去一条手臂毁掉半张脸的鬼抱着喜爱的孩子的尸体，在已经听不到岛原喧嚣的路上一步接一步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被日轮刀砍断的手臂尚在蠕动着重组，被火烧毁的半张脸已经复原的看不出痕迹。
为什么就死了呢。
尽管身上被火烧灼的痕迹都因为鬼的恢复能力而消失，但丝质的和服在被火烧灼的时候已经大片地与她的肌肤粘合在一起，每一次动作、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会撕扯到皮肉，但鬼仿若未觉，只是机械的向前走着，任由皮肤一次次被撕裂再一次次地快速愈合。
明明已经平安无事地过了十年，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被找到了呢？
鬼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往哪个地方去，她茫然的抱着怀中的尸体，就好像一直以来所坚信的‘要活下去’的念头就这么轻易地被动摇了。
为什么呢？
她明明必须要活下去才行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不择手段也好、吞食同类也好。
明明为了活下去可以杀害无数的人。
为什么呢？
这天夜晚的月亮没能洒下明亮的月光，直到走的很近了鬼才发现昏暗的视野中出现了大片紫藤花的紫色。
时野辻夜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吸入紫藤花的气味后鼻腔与肺部被火烧灼一般的疼痛。
但是鬼却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是这里的话，‘皓月’的身体就不会被其他的鬼或者野狗挖出来啃食了。
鬼如此想着，走向了高处，在尽可能的接近紫藤花的层层垂帘的地方，鬼放下了怀中的尸体。
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可以明显的看到前方大片的紫藤花，还有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有一片洁白的花海。
时野辻夜没能看出那是什么花，那一片花海在黑夜的笼罩下，蒙上了一层深蓝，实际上时野辻夜也分不清具体是什么颜色。
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那里就应该是一片洁白的花海。
鬼用仅剩的一条手臂，在山坡上挖掘着，素白的手指上沾染泥土，变成鬼后也变得坚韧起来的指甲也在不断的挖掘中折断、翻起。
不知过了多久，鬼一下下地挖出的坑洞已经几乎深到在她站起来时可以没过她的头顶。
鬼将那个孩子置入徒手挖出的深深坑洞之中，连同那支自‘皓月’怀中跌落的劣质宝石珠花一起。
仅剩一轮月牙的黑夜之中，她似乎絮絮叨叨地与面前的尸体说着什么，她完好的手抓起一捧松软的土壤，首先放在了‘皓月’的胸口。
京都的秋季已经开始降温，干燥的泥土一被放开便松散的落在了月白色的前襟之上。
漆黑的发垂落在尸体旁的泥土上，被日轮刀自肩膀处砍断的手臂已经完全长出，被血迹跟泥土弄脏了的手抚摸着‘皓月’溅上了零星血迹的脸庞，就算是一天天目睹‘皓月’长大的鬼此时也难以从其妍丽的模样回想起最开始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小女孩。
对了，这孩子一开始也不叫做‘皓月’。
时间已近日出，近墨色的天空自地平线的另一端开始逐渐地一层层染上浅色，鬼的视野中一切都逐渐明亮起来，看到所有的事物都像笼罩上了一层浅淡的灰蓝色。
远远地，鬼瞧见天空中似乎染上了熟悉的浅紫，像是舞台上大片垂落的紫藤花。
鬼非常突然地，回想起了她的愿望。
那原本只是属于一个背负着家族的少女对于厚重妆面与舞台之外的世界的、藏在心底微不足道的向往。
但成为鬼之后，就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执念。
她想活着，想过街上笑闹着相携而去的少女们的生活。
想与同龄的友人一起在贩卖首饰的铺子前驻足挑选，想与心上人一起在新开的点心铺子中度过下午。
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鬼的指尖停留在‘皓月’的颊边。
‘要活下去’这一意念史无前例的被削弱到最低点。
鬼没有逃离逐渐升起的太阳，她像是没有察觉到因为白日的到来周围升起的温度一样，专心地为坟墓填着土。
阳光照射而来时候，她在‘皓月’的坟上放下了最后一捧泥土，在身体崩溃之时，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她想回到那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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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在‘第一天’睁开了眼。
与以往一样，她首先脱掉了身上尽是泥土与脏污的外衣。
又一次。
时野辻夜想着，浅红的眼睛里连愤怒都无奈地变得浅淡。
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呢。
时野辻夜记起了手臂被日轮刀砍下的痛楚，记起了被火焰烧灼的痛苦。
记起了一个女性。
三味线弹的很好，长得不错的游女。
鬼的动作停顿了，她的面上露出了疑惑。
‘我’为了‘她’，选择死去了？
怎么可能呢？时野辻夜心想。
时野辻夜光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活下去就已经不知道杀掉了多少人、抽干了多少人身体内的血液。
比她死去的次数更多数倍的人数，比她的记忆力所能记得的更多。
火焰烧灼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她不经意间抬首看见的是夜空中悬挂着的如同一条弧线的弯月。
——就像回到这一天之前的她埋葬尸体时抬头望见的月牙。
有什么事情被她遗忘了。
但是没关系，被忘记的东西就不重要了。时野辻夜漠然地移开了视线，踢开了脚下早已被泥土跟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染成深色的外衣。
时野辻夜想要活下去，不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
就算有什么被忘掉了，就算珍爱的孩子在面前死去也好。
——珍爱的、孩子？
时野辻夜的步伐忽然停顿了。
但这样忽然出现的片段没能在她的脑海里停留多久。有什么不由分说的将时野辻夜脑中先前的景象撕碎。
那是不知多久以前与那位大人的一次对话。
【“你想要活下去对吧，辻夜。”】
那位大人如同看穿了她的思想一样如此说道。
坐在廊下温和地笑着，略长的前发垂在颊边，顺直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身着着铁灰色的和服外披着浅青的长羽织。
这样在月下的庭院里温和笑着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恶鬼，反而像是时野辻夜曾经见过的贵族家读书的公子。
【“只要成为十二鬼月，我就会分给你比现在更多的血，你会变得比其他所有的鬼都要强大。”】
那双比时野辻夜的眼眸颜色浓度更高一些颜色更深一些的浅红眼眸直直的看着她，竖直的瞳孔是与时野辻夜圆润的深红色瞳孔并不相同的乌黑。
【“那个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够杀死你。”】
如此说着，就算被时野辻夜‘无礼地’直视着面孔也未曾露出不悦的神情，一双眼眸之中甚至还像是盛着和煦笑意。
【“辻夜，变强吧，为了我活下去吧。”】
自最初诞生的第一只鬼口中所吐出的话语像是粘稠的蜜糖陷阱，一旦接触便不由自主的被粘住、被拖着下沉。
【“辻夜知道的吧，不去变强你就会死，不去杀人你就会死。”】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是的，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什么错也没有。
开始反击也好，开始一次次杀掉鬼杀队的人也好。
她没有错，是一次次妨碍她平静生活的鬼杀队的错。
时野辻夜再度的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明明只要一次就好……
一次也好，想要活着啊。
有什么微弱的声音如此说着，而后被另一种声音吞噬、被裹挟着、被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强烈意念撕碎而后直直的将之压下到谁都难以察觉到的最深处。
你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你做错了什么呢？
你没有错，都是不肯放过你的他们的错。
你必须要活下去。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带着强烈蛊惑意味的声音，像是在鬼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中回响，而后那一声声像是形成了一张遍布她全身的网，将她紧紧地束缚在其中。
背对着月亮向前迈步的鬼，步伐开始放缓，她抬起的脚落地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不稳。
那双浅红的眼眸短暂的失去了焦点，像是血液在地逐渐三开的模样一般，她深红的瞳孔开始向外围溶解扩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并非是握紧拳头，而是独立的、像是每一个指节都被挤压一样的抽搐。
血红色从眼球背面一点一点地漫上，最后将她的眼白尽数染成了深红，鬼总是保持着湿润的眼眶里似有血泪要从中满溢而出。
她开始不断地、无意识地重复着‘想要活下去’这几个字眼。
同时她的身体上开始出现怪异的隆起，犹如皮肤下有一个个气泡在不断地自底层冒出又再消失，白玉色泽的肌肤上泛起异样的深红色，数秒之后开始出现如淤血一般的紫红色斑块。
直到数十分钟后那紫红的斑块消失，鬼才‘一无所觉的恢复正常’。
时野辻夜在一种莫名的感觉的驱使下，再度抬头看了一眼似乎与刚才相比出现了莫名变化的弯月，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但很快的，这种疑问便也如同曾经出现过的那些一样被她抛诸脑后。
鬼向着藤袭山的方向转身离去。
既然上一次烧掉藤袭山就得到了平稳的十年，那‘已经有过一次’的现在理所应当的会得到更长的时间。
她要不断地变强，要变得比所有的鬼杀队的人都要强。
她要一直、一直、一直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启
